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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程立德被抓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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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江安装模作样的在别院内勘察了一遍,直到申时初(下午三点),他去了国公府拜见英国公。
有些话在没让人知晓前,并不适宜往卷宗上写。
国公府上下一片缟素,为他领路的小厮已穿上了丧服。
江安顺利的进入了正厅,在那里等候英国公的到来。
国公府的正厅大而肃杀,并无什么珍稀摆件,反倒是搁着些兵器,将整个大厅衬托的犹如阎罗殿,紫檀木的椅子有了些年头,在岁月的侵蚀下呈现出些许黑色来,正厅太大,即便外面是艳阳高照,不点灯火,这里仍是昏黑一片。
等了片刻,英国公便大步踏来,一见江安便直接询问,“可是有结果了。”
江安起身行礼,待直起身后才开口道:“国公爷,周小少爷的死应当是受了府上牵连。”
“我与林大人共同勘察,别院内并无打斗痕迹,可以推断杀害周小少爷的凶手应当是他认识的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才会惨遭毒手。”
“且当晚与周小少爷共处一室之人,应当是没有胆子杀人的,他们都怕极了周小少爷。”
“卑职来此,便是想询问最近有没有人与周小少爷有莫名的接触或牵扯,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英国公眯了眯眼睛,“程立德,他前些时日莫名其妙要为我儿做媒,反倒是又污了我儿的名声。”
“那便极有可能了。”
英国公看着谦卑的江安,“我记得,你之前弹劾程立德不成,反被其嘲讽,莫不是借了老夫的筏子来报复吧。”
江安又行了一礼,“国公爷明鉴,卑职从来秉公执法,这也是我老师教给我的,卑职从不会违背。”
英国公想起来了林怀远,那确实是个好的可怜的人,心里也对江安多信任了几分。
“行了,退下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了。”
“是,卑职告退。”
江安从正厅退出来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去了周思齐的灵堂上了柱香,他也算死得其所,还能帮他们一把。
而另一边,见江安离去,国公府正厅的屏风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人,英国公的大儿子,下一代的国公爷,周正玄。
“父亲,他的话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人家都把刀递咱们手上了,咱们还能让刀空闲着?”
“我担心那边会浑水摸鱼,反倒是削减了我们的实力。”
英国公冷哼一声,“浑水摸鱼?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从老夫手底下抢东西的人还没出生呢,通知下去,刀已经举起来了,给老夫狠狠地劈下去,思齐身上有几个伤口,就给我劈几刀。”
“是,父亲,儿子这就去办。”
门房处突然来报,程立德来了。
英国公饮了口茶,他倒是消息灵通。
程立德穿一身素服,黑色乌纱帽上裹了白布,这是最正式的丧服。
进了正厅,看到坐在那里的英国公,一个大礼就行了下去。
“国公爷,您节哀。”
“程大人,我儿走的不巧,没让你为他成功保个媒,真是辜负了程大人的一番美意啊。”
程立德仍旧弯着腰,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国公爷,这是个误会啊,那容家小姐确实堪为良配,我本意是想为您分忧解难,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听到令郎的离去,我内心大为悲痛,只愿您能让我前去吊唁一下令郎。”
“你这意思,我还要感谢你了?程大人,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追究,行了,你回去吧,我儿不会愿意见你的。”
程立德冷汗涔涔,不敢再辩,只得退了出去。
离开国公府后,程立德内心还有些七上八下的,国公爷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是利用了周思齐了?这个该死的江安,定是他说了什么,怎么国公爷偏偏就让他去查案。
程立德并没有回府,转道又去寻了王敬,可惜今日他在宫中当值,一直等到晚上,宫门落了锁,他才回来。
见到等在门口的程立德,王敬只撇了他一眼,并未理他。
程立德见到这个态度,瞬间更慌了,“王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啊,我这也是为了给您分忧解难啊,王大人!”
“为我分忧解难?程立德,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呐,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让你去逼婚了?我让你去杀人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你都敢动。”
程立德心中一惊,杀人,他杀了谁?最近死的只有周思齐一人,他猛然跪下,“王大人,冤枉啊,我怎么可能对周思齐动手?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江安!一定是江安!”
王敬哼了一声,“程立德啊程立德,重点不是谁说了什么,重点是国公爷信了,他说凶手是你,那你就洗干净脖子,乖乖等死吧,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说罢,他就抬脚往府内走,刚迈出一步来,他又回头说了一句,“忘了,咱们这样的人,哪还能有全尸呢?”
大门关上,门檐下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灯光打到程立德的脸上,映出些惨白的神色来。
过了很久,他仿佛没了骨头一样,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旁边守着的下属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程立德要倒了,他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程立德可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人的去路,他内心无比惶恐,却还要思考怎么才能活下来,英国公要收拾的人,从来就没有好下场,他想活只能靠王敬保。
可王敬已经放弃他了,他该怎么办?
他宛若游魂一样被下属带回了府,神思恍惚,口中喃喃自语,竟是活生生被吓病了。
次日一早,朝堂上多出十几份折子,均是状告程立德纵人行凶,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
与江安那次类似,折子呈了上去,皇帝并无表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仍旧保护着他忠心的手下。
直到英国公站出来,知道内情的人看了看原本属于程立德的那个位置,他今日生病,未来上朝。
“臣要状告东厂提刑百户程立德,对我儿周思齐痛下杀手,手段残忍,望陛下为老臣做主。”
折子被送了进去,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直到王敬出来,“英国公幼子丧命,朕大感悲恸,万望英国公保重身体,只是事情尚未有定论,便着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三司会审,锦衣卫监察。”
英国公笑了笑,这王敬真是好手段,把文官那边也牵扯进来了,那就斗吧,看谁能更胜一筹。
他跪地声呼陛下圣明,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程府内全乱了套,程立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下人们在院子中穿来越去,将能拿的都拿上,敢跑的都跑了。程立德豢养的姬妾小倌儿们也都纷纷卷起自己的包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原本奢华的院落被拆的七零八落,已有了衰败凋零的迹象。
程立德听着外面的动静,已经不愿意去管了,他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昨晚打好了绳结,准备自挂东南枝。死在自己的院子里总要好过死在狱中。
可绳子已经搭下去了,他却没有勇气套上自己的脖颈,他想活,哪怕像狗一样的活。
他明白自己是做个牺牲品,大家的位置都坐的太稳当了,稳当的有些无趣,谁都想往前更进一步,可不折了另外一派,谁都上不去。
总要打上一打的,他以前也会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期待自己也能坐上王敬那个位置,可如今自己成了那个引子,他就不愿意了。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更大的声响,随后便立刻寂静下来。
“程立德何在,我等奉刑部尚书命,前来请他前去调查。”
又是一片寂静,或许有人用手指了程立德的房门,片刻后,门开了。
明亮的光线骤然投射进来,刺的程立德有些睁不开眼,门口之人的影子被拉长,阴影一直遮蔽到程立德身上。
“程大人,走吧,需要小的们来抬你吗?”
江安在街角,看着刑部的人浩浩荡荡的进去,将程立德请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的脸上,也照在程府的牌匾上,很快,这里就不会再是程府了,也许会成为下一个提刑百户的住所,也可能会变成一位文官或者一名武将的宅邸。
谁知道呢,他那血山尸海的诏狱现在居然成了最清净的去处。
江安心头有些空落落的,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在长街上漫无目的行走着,一辆马车停在了他面前,窗户那垂下来的帘布被挑开,露出一张飘逸似仙的俏脸来。
“江大人,有幸邀你共乘吗?”
是容闵昭。
江安上了马车。
“你去了程府?如何了。”
“刑部的人把他带走了,三司会审,这下子,三方全部都被扯下了水,有的闹了。”
“一个人的死居然可以牵扯出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人,这人死的可真值啊。”
“接下来的事就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程立德被抓,他逃不了一死,我本该感到高兴的,但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不舒服。”
“因为你知道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少,你的老师不是死于程立德,他不过是个侩子手而已,真正害死他的正是这些人对权利的争夺。”
马车在街上缓缓前行,不断传来小贩的吆喝声,砍价还价声,茶馆里有人正在高谈阔论,酒楼里老友重逢正聊着故旧。
他们并不知道朝堂里的血雨腥风,也并不知晓权利即将发生更迭,有人黯然离去,也有人粉墨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