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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真相 那晚之后, ...

  •   那晚之后,林沐风再没出现。
      第三十七天,我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习惯性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空的。
      我告诉自己这样最好,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可每次我整理资料时,总会抬头看那个方向。那里曾经坐着一个人,偶尔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抄录一段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文献。陌生号码,本城归属地。
      “夏栖月小姐吗?”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是林沐风的母亲。”
      我的手僵住了。三年前的短信,“沐风说看见你就恶心”,就是这个号码。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您有什么事?”
      “沐风病了,”她说,“心脏病,遗传性的,和他父亲一样。他不配合治疗。你能来见他一面吗?”
      我僵住了。心脏病,遗传的,和他父亲一样。
      “他父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不是心梗去世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声一声。
      “夏小姐,”她最终说,“你来医院吧。到了,我告诉你一切。”
      我请了假,打车去医院。
      一路上风很大,刮得眼睛发酸。等红灯的时候,我想起三年前那个茶馆,林沐风的父亲坐在对面,推过来一张支票。想起三年前那条短信,想起那个凌晨,我在别墅门口站到天亮。
      有些伤口,我以为已经结痂了。原来只是被埋在更深的地方。
      病房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先闻到的是消毒水混着某种花香的味道。林沐风靠在床头,正在看窗外。他瘦了很多,锁骨支着病号服的领口。
      他转头看见我,第一反应是皱眉,然后看向他母亲:“妈,你叫她来的?”
      “我叫她来的。”林母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比三年前老了,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还在,只是眼下挂着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有些事,我瞒了三年。今天,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
      林沐风的手僵在被子上。
      “你爸,”林母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不是心梗去世的。”
      窗外冷风刮着,云层压得很低,雨憋着,一直没下来。病房里静的可怕。
      “是心脏病,遗传性的。查出来的时候,你刚上高一。”她转过身,眼眶是红的,但声音很平,“他没告诉任何人,连我都没告诉。直到他死前一周,我发现他在吃一种药。我查了,是抗凝剂,心脏病用的。我问他,他说‘老毛病’。我没再追问。”
      我浑身发冷。高二那年,正是我们在图书馆补习的时候,正是他说“我想就这样,一直在一起”的时候。
      “他知道你们的事,他知道你想放弃出国。他不能接受,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直接反对,你会恨他。”
      林沐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背的输液管被扯得移位,血回流了一小段,暗红色在透明管子里上升:“那他的死是计划好的?”
      “不是的,那天他本来不该出门,医生让他卧床休息。但他听说你为了七月,跟你爷爷吵着要放弃出国,他急了……他从茶馆回来就不舒服,可他没休息,又去公司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我下意识攥紧了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所以他去找我那天,”我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稳,“他就知道,他可能随时会死?”
      他母亲看着我,点点头。
      “他知道,但他还是去了。”我说,“他坐在我对面,说那些话,推那张支票,威胁我——他知道自己可能没几天了,但他还是要做这件事。”
      “因为他要沐风恨你。”林母的声音在发抖,“他要让沐风出国,开始新生活,忘掉你,忘掉这段感情。他以为……他以为这样是为沐风好。”
      “为你好。”我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我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
      “七月!”林沐风的手动了一下,像是要伸过来。我往后退了半步。
      我盯着他母亲:“那后来呢?他去世之后,你发的那条短信呢?”
      林母的肩膀缩了一下。那个瞬间,她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我自己的决定。”她笑了,那种笑比哭难看,“那是我恨她。恨她让你父亲死前还在奔波,恨她收了他的钱,恨她……”她停顿很久,“恨她让你父亲最后记挂的不是我。”
      “您恨我,”夏栖月说,“但您也羡慕我。您丈夫至少为我花了心思。对您,他只有‘老毛病’三个字。”
      他母亲捂着脸,眼泪流下来:“对不起,夏小姐。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但我……我真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
      林沐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三年。”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恨了她三年。我在英国那两年,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回国以后,到处找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又告诉自己她活该。我恨了三年,也想了三年。”
      病房里安静了。只有他母亲的抽泣声,和监护仪的声音。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三年了,我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可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我好受多少。
      “还有一件事。”他母亲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沐风,“沐风,你爸走之前,留了一封信。”
      林沐风浑身一震。
      他母亲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边角发黄,但保存得很好。“他走之前写的,让我等你……等你真的想明白的时候再给你。”她顿了顿,“我之前觉得,你永远不会想明白。现在我觉得,也许我想错了。”
      林沐风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他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页是泛黄的,带着淡淡的霉味。
      他刚看了第一行,眼泪就砸了下来,他没出声,只是握着信纸,手越收越紧,纸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窗外的天更灰了,压抑了许久的雨终于下来了,很大,砸在玻璃上。
      很久之后,林沐风开口了:“七月。”
      我看向他。他把信纸递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信不长,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沐风: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去找那个女孩,给了她一张支票,二十万。我知道她家的情况,她父亲需要手术,母亲的摊位被收了。这笔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我没告诉你这些。我只告诉你,她主动要了五十万。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二十万,你会觉得她或许有苦衷。但五十万,你就会觉得她贪婪。
      我要你恨她。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忘记。这是我最后的自私。
      你可以恨我。但别恨她太久。恨一个人很累。
      爸字
      我盯着那页泛黄的信纸,指尖微微颤抖。
      “七月,”林沐风说:“我不知道这些。我不知道我爸的病,不知道他去找过你,不知道那封信。”
      “林沐风,”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没说话。
      “我吃不下饭,我闻见葡萄味的东西就吐。有半年时间,每天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有一次吃多了,被送去医院洗胃。”我转过身,看着他,“医生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我只是想睡过去,不想再醒过来。”
      他的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不用跟我解释你有多恨我,这三年,我也恨过我自己,”我说,“我们扯平了。”
      “七月——”
      “但你母亲今天叫我来,”我走回椅子边,拿起包,“她说你不想做手术。她说你想死。”
      他低下头。
      “那是你的事。”我说,“你想死,没人拦得住。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顿了顿,“别用死来要挟我。三年前你父亲用二十万要挟我,三年后你用命要挟我。你们林家的人,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欠你们的?”
      他母亲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林沐风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你说得对。我们林家的人,确实挺自私的。”
      他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
      “手术我会做。”他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恨我爸,也没想好要不要……”他停了一下,“总之,我得活着才能想。”
      我点点头,拿起包:“那你想吧。”
      我走到门口,他忽然说:“七月。”
      我回头。
      “如果我从手术室出来,”他说,“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我握着门把手,没有立刻回答。
      “等你出来,再说。”
      我推开门,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雨天的潮湿。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靠在墙上。
      门关上的瞬间,我终于闭上眼,头靠在墙上。
      三年的恨,三年的等,三年的把自己拼起来又碎掉。今天,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会不会原谅林沐风,会不会和他继续在一起。
      但至少这一次,我不用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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