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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我的少年,林沐风 我第一次见 ...

  •   我第一次见到林沐风,是在高一开学典礼上。
      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我站在队伍最后一排。旁边的女生窃窃私语:“林氏集团的独子,初中就拿过英语演讲全国冠军。”
      我没放在心上。我爸是修自行车的,我妈在菜市场卖豆腐,我和林沐风之间隔着好几条街,我以为一辈子都碰不上。
      但命运偏要开玩笑。期中考试,他考了年级第一,我第二。
      分数榜贴出来的时候,我挤在人群里,从最顶端往下看。
      第一名:林沐风,总分714
      第二名:夏栖月,总分676
      我逐项对比:数学,他145,我满分。理综,他289,我284,差五分。语文,他132,我135,我还比他高三。唯独英语,他148,我107。
      107,我的英语口语是硬伤。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初中才开始学英语,老师把“thank you”读成“三克油”,我跟着读,被同桌笑了三年。外教课更是我的噩梦,两次被抽中,一次,我把“How are you”听成了“How old are you”,脱口而出“Sixteen”,全班笑到拍桌子,我坐下的时候,发现椅子被人往后拉了半寸,但我没摔,因为扶住了桌子,手指抠进桌缝,抠出一小片木屑。没出血,但很疼。第二次,我站在讲台前,嘴巴被粘住,僵成木头人。
      我开始害怕周三,周二失眠,周三肚子疼,总想找理由请假。
      期中考试后的周三,外教课还是来了。我提前十分钟溜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把头埋的低低的,只想做个透明人。可外教今天换了方式,他拿着成绩单说:“这次英语最高分是林沐风,148分。按惯例,最高分有特权——可以抽一位同学作为对话搭档。”
      林沐风走上讲台,接过抽签盒。他轻轻晃了晃盒子,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我这个方向,我下意识低下头,等再抬头时,他已经打开了签条。
      “17号。”
      我僵住了。那是我的学号。
      我慢吞吞站起来,一步一步挪上讲台,和他并肩站着,台下四十多双眼睛灼热得让我抬不起头。外教说:“主题是介绍你的学习伙伴,林,你先开始。”
      林沐风开口了。标准的英音流畅得像原声磁带:“This is my study partner, Xia Qiyue. She is very good at math and Chinese. Her English……”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 “needs some help. But I think she has the most beautiful voice in our grade. ”
      我愣住了。
      他竟说,我的声音最好听。
      外教转向我:“Xia, what do you think of your partner?”
      我张了张嘴,憋出一句:“He……he is good. He helps me.”
      台下有人笑。但林沐风没笑,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下课铃一响,我抓起书包就想逃,但林沐风拦住了我。
      他手里拿着两张纸,一张是我的成绩单复印件;另一张是他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的音标和口型图。
      “你怎么有我成绩单?”我声音发紧,但不是害怕,是警惕。
      “我找老师要的,”他说,“看看差我38分的人差在哪。”
      我盯着那张纸,107分红得刺眼。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你不敢开口。”
      “关你什么事?”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顶嘴。
      “是不关我事,”他把笔记塞过来,“但我要补数学,你要补英语,公平交易。”
      我没接。
      他看着我,“每天放学后,图书馆三楼,一小时,我帮你纠正发音,你帮我补数学——我最后一道大题总是丢步骤分,你写得比标准答案还简洁。”
      “好,”我轻声说,“成交。”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秋日的阳光斜斜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没坐在对面,而是挨着我坐下,这样能看清我的口型。
      第一堂课,练“th”的发音。“不是读‘s’,舌头伸出来,抵住上齿,气流从缝隙过。跟着我读,this。”
      我笨拙地模仿,舌尖僵硬,总也发不对。
      “舌头。”他伸出食指,悬在我嘴唇前方,“再伸一点。”
      我照做,他离得很近,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对,保持住,this。”
      “……th-is。”
      “好多了。”他笑起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写了个:好。然后笔尖没停,顺手在旁边写下了“July”。
      我愣了楞,抬头看他。
      他耳尖微红,轻声问:“你是七月出生的吧?”
      我点点头。我的名字总被人读错成“xi月”,只有他,一次就懂了。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数学补习时,我把解题步骤拆开,一步一步讲给他听。他听得专注,笔尖不停演算,可更多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我头发上。
      “这里跳步了。”我指着他的卷子提醒。
      “嗯,”他应着,却没有看卷子。
      “怎么了?”
      “没事。”他收回目光,但耳朵红了。
      那天补习快结束时,他忽然问:“你数学那么好,你爸不管你吗?”
      “他看不懂我的卷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那也挺好。”
      “你爸呢?”我问。
      他低头翻书,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说:“每天六点叫我起床背雅思。我考148,他觉得我应该考150。”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月的补习,我的英语口语从107分涨到125分。
      他纠正发音时,会轻轻握住我的手腕,让我感受喉咙的震动,拇指会按在我的脉搏上,我假装专注,可心跳快得根本藏不住。我讲题时,会下意识靠近他,头发扫过他的脸颊,他会屏住呼吸,轻轻帮我把头发别回去,低声说:“挡住光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肢体接触。比牵手更烫。
      我开始怕见他。前一天他离得太近,我闻见他校服上的味道,晚上我梦见这个味道,醒了很久睡不着。
      周三我假装肚子疼,请了假。
      下午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是我。”他说,“你还好吗?”
      “……肚子疼。”
      “明天周四,没有外教课。”他顿了顿,“我在你家巷口。”
      我走到窗边,看见他穿着校服,站在修车铺对面,正在踢地上的石子。
      十分钟后,我出去找他。
      第二天补习,他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纸袋,轻轻放在我面前。
      我打开,葡萄味的小蛋糕。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低头在翻书,耳朵红了。
      那天在书架后找参考书,他俯身替我拿高处的书,身体靠的太近,呼吸轻轻扫过我脸颊,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架,他的唇,轻轻擦过我的侧脸。他的嘴唇很软,带着甜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糖。
      两人同时僵住。
      下一秒,我们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身,背对着背,假装各自抽书、翻页。
      我盯着书上的字,看不清是什么。他也盯着。书架间很静,只有我们俩的呼吸,一个太轻,一个太重。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回头。
      晚自习后,他会骑车送我回家。
      第一次,我们绕了好远的路,他捏着车闸,有点窘迫地说:“那个……我好像走错巷子了,我对这一片的小路不太熟。”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是个路痴。
      到我家时,我爸正在补胎,看见我们,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盘葡萄。
      “给,”我爸说,“我闺女爱吃的。”
      我妈端出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撒上香菜和辣椒油,他一口气吃了三碗,额头渗着薄汗,说从没吃过这么香的味道。
      下雨了,我们躲在棚子里。雨点打在塑料布上,很响,说话要凑很近。我爸妈早就进屋了,棚下只剩下我们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手在黑暗中悄悄握紧。
      “七月,”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混在雨声里,“我想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但手在黑暗中握紧了他的。不是不想答应,是不敢答应。
      过了很久,他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爸不同意,你会等我吗?”
      “不会。”我说。
      他僵住了。
      “我不会等,”我说,“我会直接去找你。等你干什么?你又不是不会走路。”
      他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混在雨声里:“你说得对。我会走向你。”
      我的目标变得滚烫而具体:我要考上最好的大学,和林沐风一直在一起。
      我开始拼了命地学英语。凌晨五点起床听新闻,深夜躲在被子里练口语,舌头磨出了泡,我就含着冰块继续。他心疼我,给我买润喉糖,帮我录发音对比,在我崩溃时握着我的手说:“不急,慢慢来。”
      期末考,我英语考了147分,总分反超他三分,拿了年级第一。
      我们在操场角落相拥庆祝,他给我买了最爱的葡萄味蛋糕:“七月,你真棒!。”
      “下次你考第一,我考第二,轮流坐庄。”我笑着说。
      他把我放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语气认真:“不,我们考同一所大学,永远并列。”
      高二开学前的夏天,蝉鸣聒噪,阳光滚烫。我们在图书馆三楼,完成了最后一次补习。他握着我的手,在笔记本上写下:“A大见。”我写:“好。”
      我偷偷在底下加了一句“这是我们的约定,我很期待。”
      那天补习完,他送我回家。走到巷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他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笑了笑,但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路过那辆车时,我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后座坐着个男人,西装外套搭在腿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在看文件,眉头皱着,和林沐风做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爸?”我问。
      “嗯。”
      “不打招呼?”
      他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笑:“他在工作。工作时候……不认识我。”
      林沐风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到了修车铺门口,他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然后转身往回走。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隔着整条巷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回头的动作,莫名让我心里紧了一下。
      那时候我以为,考一样的分数,就能走一样的路。
      后来我才懂,我和他之间,从来不是试卷上的38分,而是我们身后截然不同的人生——是我农村的父母,是他显赫的家世,是我以为能跨越,却早已被命运划定界限两个世界。
      直到那个雨天,他父亲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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