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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裂痕微光 沈清辞趁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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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辞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是沈清辞三年来刻入骨髓的噩梦味道。他被禁锢在丝绒被与男人的怀抱之间,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谢砚辞没有再逼迫他,只是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沈清辞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沉稳而有力,与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形成刺眼的对比。
“睡吧。”谢砚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尖轻轻梳理着沈清辞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我在。”
这两个字,是沈清辞听过最残忍的情话。
他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巾,咸涩的液体滑入鬓角,冰凉刺骨。他不敢动,不敢反抗,只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谢砚辞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谢砚辞似乎睡着了。沈清辞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晶灯轮廓,那些璀璨的光芒在夜里化作冰冷的碎片,扎得他眼睛生疼。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最初的挣扎、反抗,到后来的绝望、麻木,心早已被磋磨得千疮百孔。他想念大学的图书馆,想念阳光洒在书页上的温度,想念朋友爽朗的笑声,想念父母温暖的怀抱……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平凡幸福,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记得,被关进来的第一年,母亲曾疯狂地找他,报警、登报、四处打听,可谢砚辞手眼通天,所有的线索都被掐断,母亲的希望一次次破灭,最后只能在绝望中等待。他甚至不知道,父母现在是否安好,是否还在盼着他回家。
一想到父母,沈清辞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谢砚辞的威胁像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头顶——再逃,就毁了他所有在乎的人。
他不敢赌。
他可以承受黑暗、痛苦、囚禁,可他不能让父母因为他受到伤害。
所以,他只能忍。
忍到谢砚辞放松警惕,忍到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忍到能亲手打碎这座囚笼,回到父母身边。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漆黑,他也不能放弃。
沈清辞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恨意、绝望、思念都压入心底最深处,只留下一层冰冷的麻木。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而明天,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囚禁。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帘缝隙,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落在沈清辞苍白的脸颊上。
他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丝残留的温热气息。谢砚辞不在,这是难得的清净时刻。
沈清辞缓缓坐起身,丝绒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他纤细而单薄的锁骨。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屈辱与绝望还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房间里依旧奢华得令人窒息,水晶灯在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墙上的名画色彩艳丽,可在沈清辞眼中,这些都只是华丽的枷锁,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着他,这里是囚笼,不是家。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走到窗边,他轻轻拉开一丝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别墅外的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名贵的花草在阳光下盛放,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正分散在各处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一只飞鸟都别想轻易靠近。
监控摄像头隐藏在花园的角落,密密麻麻,无死角地覆盖着整个别墅区域。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窗帘布料。
三年来,他早已将这里的布局、保镖的换班时间、监控的盲区都记在了心里。第一次翻墙,是因为太急切,忽略了围墙下的红外感应;第二次藏在货车里,是因为低估了谢砚辞的掌控力,货车刚出大门就被拦下。
两次逃跑,换来的是七天的黑暗囚禁,是腿骨断裂的剧痛,是家人安危的威胁。
可他从未真正放弃。
只是,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麻木的顺从之下,悄悄积蓄力量。
“沈先生,您醒了吗?谢先生让我来请您下楼用早餐。”门外传来女佣恭敬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清辞松开窗帘,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走到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休闲装到高定西装,应有尽有,都是谢砚辞按照他的尺寸准备的,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可沈清辞从不挑剔,随手拿起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换上。
他不喜欢这些华丽的衣物,穿着它们,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被精心饲养的宠物。
打开房门,女佣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座别墅里的人,都对谢砚辞敬畏至极,也都清楚沈清辞的身份——一个被囚禁的金丝雀,看似受宠,实则毫无自由。
沈清辞没有说话,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别墅的一楼宽敞明亮,客厅的水晶灯璀璨夺目,欧式的沙发柔软舒适,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早餐。
谢砚辞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慵懒。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侧脸线条俊美凌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谢砚辞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过来。”
沈清辞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女佣立刻上前,为他摆好餐具,倒上温热的牛奶。
餐桌上的早餐十分丰盛,水晶虾饺、蟹黄包、法式煎蛋、新鲜的水果沙拉……都是按照沈清辞的口味准备的。谢砚辞记得他所有的喜好,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清楚,可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只会让沈清辞感到恶心。
“昨晚没睡好?”谢砚辞放下文件,目光落在沈清辞眼底淡淡的青黑上,语气带着一丝关切,指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沈清辞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拿起勺子,沉默地喝着牛奶。
他的抗拒显而易见,谢砚辞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却没有发作,只是收回手,拿起刀叉,慢慢切着盘中的煎蛋:“今天我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晚上回来陪你。”
沈清辞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应。
谢砚辞去公司,意味着别墅里的守卫会相对松懈一些,这是他难得的独处时间。
“别想着做什么不该做的事。”谢砚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带着警告,“清辞,我不想再对你动手。”
沈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波澜:“我知道。”
他的顺从,让谢砚辞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喜欢沈清辞听话的样子,哪怕知道这只是伪装,也能让他获得一丝满足感。
“乖乖待在家里,想要什么,让佣人去准备。”谢砚辞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沈清辞身边,俯身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记住,只有留在我身边,你和你的家人,才能平安无事。”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脏。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谢砚辞的气息笼罩着他。
谢砚辞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占有,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他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沈清辞的头发,然后转身,拿起外套,离开了别墅。
随着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别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望着谢砚辞离开的方向,眼底的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机会来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全程保持着沉默,像往常一样温顺。女佣们看着他乖巧的模样,都放松了警惕,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吃完早餐,沈清辞按照惯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看。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谢砚辞允许他看书,只要不接触外界,不产生逃跑的念头,他可以在别墅里自由活动。
他看得很认真,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客厅的监控摄像头,以及窗外巡逻的保镖。
上午十点,是保镖换班的时间,也是监控系统短暂重启的间隙,这是他观察了无数次得出的结论。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合上书,起身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
书房是谢砚辞的私人领地,里面存放着许多重要的文件,还有一台连接着整个别墅监控系统的电脑。平日里,谢砚辞从不让他靠近这里,可今天谢砚辞不在,书房的门只是虚掩着。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进入书房。
沈清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闪身走了进去,然后迅速将门关上。
书房很大,装修风格简约而大气,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中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放着电脑、文件和一支钢笔。
沈清辞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书桌上的电脑上。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电脑设有密码,谢砚辞的密码向来复杂,可沈清辞记得,谢砚辞的密码,永远都和他有关。
他尝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屏幕瞬间解锁。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谢砚辞用他的生日做密码,将他的一切都掌控在手中,连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他没有时间多想,立刻点开了监控系统的后台。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整个别墅的监控画面,各个角落的保镖、佣人都清晰可见。他快速浏览着,找到了别墅后门的监控盲区——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杂物间,监控摄像头因为角度问题,无法拍到杂物间的后门。
而杂物间的后门,连接着别墅外的一条小巷,只要能从那里出去,就能暂时摆脱保镖的视线。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快速记下了保镖换班的具体时间,以及监控重启的时长,然后关闭了监控系统,将电脑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房的门,确认外面没有人后,迅速走了出去,回到了客厅,重新拿起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可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找到了逃跑的路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清辞表面平静,内心却在紧张地谋划着。他计算着时间,等待着下午保镖换班的时刻。
中午,佣人送来午餐,他依旧吃得很少,全程沉默。佣人们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没有多问。
下午两点,距离保镖换班还有十分钟。
沈清辞放下书,起身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他需要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还要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
他打开衣柜,找出了一套深色的运动服,快速换上,然后将一些现金和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藏在口袋里。这把水果刀是他平时削水果用的,一直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如今成了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做好一切准备,他走到卧室的窗边,再次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保镖们已经开始朝着换班的地点走去,脚步匆匆,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没有留意到别墅内的动静。
就是现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恐惧,打开卧室的门,快速朝着楼梯走去。
他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避开佣人的视线,一路朝着别墅后侧的杂物间跑去。
杂物间的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杂物,灰尘弥漫,光线昏暗。沈清辞屏住呼吸,摸索着走到后门,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一条狭窄的小巷出现在眼前,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斑驳的墙壁和散落的落叶。
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清辞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奔跑的冲动。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保镖后,快速跑出小巷,朝着远处的街道跑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真实,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度,第一次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拼命地向前跑,跑过街道,跑过人群,跑向他心中唯一的方向——家。
他要回家,要回到父母身边。
可他不知道,在他跑出别墅的那一刻,别墅客厅的监控屏幕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静静地站着,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砚辞没有去公司,他一直都在别墅里。
这场逃跑,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游戏。
他倒要看看,他的清辞,这一次,能跑多远。
而沈清辞,此刻正沉浸在重获自由的喜悦与忐忑之中,丝毫没有察觉,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向他张开。
他以为自己逃离了囚笼,却不知,这只是另一场囚禁的开始。
而那道藏在暗处的裂痕微光,终究还是被黑暗吞噬,只留下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