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之恋》周周过

3、青苹果香 周五早

　　周五早上照例语数外物，下午清空桌子准备两点钟的开学考试。

　　棠佳佳在大课间时已经幻想美好的周末时光了，她摆了面镜子立在课桌，镜子里呈现女生编发的动作和教室闹哄哄的场景。

　　有人在教室后面打篮球，被纪律委员轰去走廊，还有一群人围坐玩五子棋，几颗脑袋凑一起嘴里念念有词，“诶诶诶下这里堵他!”
　　女生喜欢聊八卦，谈论比较班里几个初露锋芒的帅哥，眉来眼去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棠佳佳哼着歌编好马尾辫，突然被一只贱手从身后拽了下，皮筋应声断了，电光火石间，她满口的脏话已经准备喷向后座的人，结果发现李临过不在，座位上是另一个男生。

　　“李…白严芪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很熟吗？你凭什么拽我头发!”她发现不是李临过干的时候更生气，因为宿敌李临过即便眼神要杀了她，也不敢动她一根头发。

　　而既没有关系基础又没有边界感的白严芪却毁了她辛辛苦苦编织的美丽乌黑大麻花辫，亏她昨天吃饭还夸这男的长得挺酷的，小姐妹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白脸”，没想到小白脸涵养极差，这是幼稚男赤裸裸的挑衅!

　　白严芪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嘴上找补了下说道:“班长，你别生气，不就一根皮筋吗？二手市场一块钱就有几百根。”

　　这话出口，连棠佳佳身边安静做作业的安歌都坐不住了，她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人，此刻竟摆出要他认真道歉的冰冷脸色， “就算你买了皮筋，佳佳也不会要的，这不只是皮筋的问题，你对佳佳的态度也有问题，第一，你未经佳佳同意就扯了她的皮筋，第二，你连道歉都在推脱责任，一点诚意都没有，第三，佳佳编发付出了劳动和心血，你既不尊重女生也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真的很糟糕。”

　　白严芪特别要面子的人，从来没被这样有理有据地骂过，从来都是互飙脏话，他一脸不甘愿，但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正准备好好道歉，脑袋被后面伸来的铁掌禁锢住，李临过像捏橡皮泥揉搓他的脸，“你惹谁不好，非要惹棠佳佳，她有三大护法你不知道？”

　　白严芪艰难开口:“什么…什么三大护法？”

　　不等李临过解释，抱着作业进来的梁柯从讲台下来，视线一一经过气得发抖的棠佳佳和脸色难看的安歌还有那截断掉的皮筋，行使了第三护法的义务，他笑容意味不明地把白严芪带走了。

　　临走时交代棠佳佳把作业发下来。

　　以棠佳佳对梁柯的了解，他是不会跟人动手的，但他会用他的手段让白严芪自食恶果。

　　棠佳佳抽屉里是有一罐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皮筋头绳，但她现在的心情很难再编出一条满意的麻花辫，于是先去讲台把作业发了。

　　李临过攥了攥那根报废在他桌上的皮筋，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安歌等情绪恢复平静，继续写她的作业。

　　上课铃响起，三个男生终于回了教室。白严芪一脸羞耻地顶着满头啾啾辫进来，后面跟着严肃的李临过和笑得人畜无害的梁柯。

　　李临过手里还拿着一盒粉粉嫩嫩的东西。棠佳佳注意到了，但因为白严芪的造型太解气太好笑忘了问。

　　直到放学，李临过经过她座位，把那盒粉色皮筋推给棠佳佳，“你需要吗，我大课间买的。”

　　棠佳佳有一瞬间心情到达从未有过的峰值，但看清那是死亡芭比粉时，心情回弹了下，最后还是感谢宿敌李临过偶尔的善良。

　　李临过只知道棠佳佳对他买的东西既感动又嫌弃，她最后还是感动压过了那点嫌弃，邀请他明天一起出去玩。

　　四个人去食堂吃饭，为了报答三个好朋友替她出气，棠佳佳今天请客，于是转向去了学校外人气火爆的面馆吃。

　　这家的菌菇面是招牌，四人都点了招牌，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店里人挤人，空调都不起作用，闷热得慌。

　　安歌是冒汗体质，天一热或是运动量一大，浑身跟做了桑拿似的，汗滴聚在额头和鼻尖，脸也红扑扑的，那双浓密睫毛下的眼睛也湿润润的。

　　冰镇贴都救不了她，她时不时拿纸擦汗，吃面的时候更是遭殃，感觉汗已经流过脖子到衣服里去了。

　　梁柯坐她对面，听棠佳佳说起早上他们没来时安歌挺身而出的样子，“哇，我当时应该录下来，安歌就是那种冷脸萌妹你们懂不懂，哈哈哈你们肯定不懂，妹妹正得发邪为你发声的感觉，好爽啊。”

　　梁柯看向正得发邪的某人，她刚好吞完一口面抬头咀嚼，对上他清浅笑意的目光还有点懵。

　　正不正他不知道，但安歌此时就像个红润诱人的苹果，咬一口可能还特别软，尤其是黑葡萄般水灵灵的眼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他像童话故事里的恶毒皇后，目光藏毒地看着还未被污染的苹果。

　　他对李临过这个妹妹的想法好像不只是照顾。

　　安歌又一次擦完汗，问一直盯着她的梁柯，他好像都没怎么动过筷子:“你吃饱了吗？”

　　梁柯的腿很长，在桌子底下碰到安歌的膝盖，他就着这个姿势随便吃了两口，温热的触感隔着两层校裤传来，他嘴角上扬漫不经心地说:“想吃点别的东西。”

　　安歌觉得梁柯的膝盖好硬，硌得她缩了缩，“你想吃什么？等下要不要带点回去？”

　　梁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有点懂棠佳佳说的正得发邪是什么意思了。

　　“我要吃苹果。”他露出了一个安歌看不透的笑容，那是介于纯良与邪恶之间的表情，名为挑逗。

　　安歌不明白梁柯为什么要挑逗她，她桌兜里确实还有几颗苹果，“那你考完试找我拿吧。”

　　梁柯说好，但下午考完试却没有找她要苹果。

　　*

　　开学考除了下午的数学，还有晚自习的英语和语文，语文这次不写作文，晚上六点开考，考试时间同于英语两小时，中间休息半小时，考到晚上十点半结束。

　　下午四时，没到饭点，考完试的学生三三两两散落在校园各处，梁柯和李临过依然去球馆打羽毛球，班里的女生闻风而动，跟随他们去凑热闹。

　　棠佳佳这会心情无敌好，因为考的数学题她全会，坐在空落落的教室里对镜扬眉吐气，身边趴着困觉的安歌。

　　她编起麻花辫手腕灵活地穿梭其间，末尾系上亮粉色的皮筋，凑近镜子一看，微棕的发色和皮筋俏皮的粉色相得益彰，惊讶李临过的直男审美偶尔还能正确一次。

　　本身就长着漂亮脸蛋和灵动的眼，柔软蓬松感的麻花辫在昏黄夕光中渡上唯美金边，衬得人愈发翩然得意。

　　安歌醒时，看着棠佳佳焕然一新，沐浴在光下，有瞬间失神。

　　棠佳佳整理下碎发，扭头问安歌她美不美，不用说，安歌那副痴痴的表情已经道尽赞美之意。

　　“可恶，谁关的空调啊？你热不热，我给你把头发扎起来。”

　　安歌的发长及肩，发质细软光滑，棠佳佳决定给她扎个低丸子。

　　扎好，又从随身的装饰品包包里找合适的发夹，别在安歌头发的左后侧，是一枚红白格子条纹苹果形状的发卡。

　　“这个适合你，真可爱。”棠佳佳将发卡送给安歌。

　　安歌本来想再睡会，然后直接去吃饭，棠佳佳说去找李临过他们，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到了球馆，发现李临过和梁柯的场地人山人海，仿佛在进行小规模的比赛，还混着高年级的学长学姐。

　　“搞什么这么热闹？”棠佳佳随口一问，只看到场地内迅速移动步位接发球的李临过，“梁柯人呢？”

　　好心的学姐举着摄影设备对晚来的她们说:“新生对战羽毛球专业选手，两人实力不相上下，很有看点哦。”

　　另一边更是人声高涨，棠佳佳拉着安歌过去，原来是梁柯在教感兴趣的女生打羽毛球，周围堵了很多人，女生居多，也有男生上前请教。

　　通城一中没有开通校园论坛，但学生们私下建了大群，类似论坛的功能，每天上传一些实时热点。

　　棠佳佳和安歌在角落坐下，这里没老师，她偷偷拿出手机刷大群。安歌歪着脑袋和她一起看。

　　大群此刻冒红点99+，她划到最开始的消息是班里一个女生拍了梁柯和李临过打球的照片发到大群，随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慕名来到球馆一睹真容。

　　喵星人:我是颜狗，我来舔颜了。

　　笑笑蒜了:学弟们姿势好帅啊！

　　左手咖啡:他们跟专业的zfc打啊？那我要去看看了。

　　棠佳佳往下划拉，发现底下消息一直往外冒，深无尽头。

　　还有人直接爆了梁柯和李临过的马甲，在群里@本尊，热心给大家介绍这是高一三班的谁谁谁。

　　见识过两人在初中的火热程度，换个地方火只是时间问题，棠佳佳也不足为怪了。

　　而安歌对此感到新奇，她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对外界不怎么关心，看到被人群簇拥的他们，有种隔着世界看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她哥很耀眼，梁柯也很受人喜欢，还有棠佳佳，她能轻松交到很多很多好朋友，而她的世界随着爷爷的淡去，装进了他们三个人。

　　安歌在三个人的身上看到了更多延伸出来的人，而那些人和她关系不大，距离遥远，李临过因为亲情关系一直待在她身边，棠佳佳是主动靠近她，她最勇敢的一步大概就是把梁柯拉进了她的世界里。

　　她搂着棠佳佳的胳膊，仿佛又看到了爷爷的身影，他曾告诉她，她不是孤僻，只是没有遇到值得珍惜的友谊。

　　她头靠在棠佳佳左肩，能闻到女生发间橘子味的清香，望着那两个男生，轻轻问:“佳佳，我们的友谊能存在多久？”

　　棠佳佳觉得这个问题真奇怪，“当然是想持续多久就多久啊，讲究你情我愿，好的话就是一辈子的朋友，坏的话就是分开再也不联系。”

　　那我要跟你们做一辈子朋友。安歌在心里敲下誓言。

　　*

　　等李临过和梁柯终于从汹涌人群解放，两人按照棠佳佳给的定位找过来。

　　“两位明星，这边请入座～”棠佳佳假装手里有水，旋开瓶盖，递给他们一人一瓶空气矿泉水，“这是本店的送水服务，记得打五星哦！”

　　梁柯从善如流笑着说非常感谢她的服务，李临过不接茬，在她旁边坐下，被棠佳佳瞪了下，才装作接水过来往嘴里灌空气，回瞪回去。

　　因为一个眼神，棠佳佳和李临过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两人先绝交三分钟。

　　安歌试图理解这种藕断丝连的友谊，他们可以通过吵架的方式结束关系，也常常因为不吵架时的友好升华关系，他们的友谊就像一条总是上下波动的曲线。

　　她专注看她哥和佳佳时，梁柯在看她。

　　他靠着墙，双腿随意曲着，眼神落在右前方女生抱着膝盖的背影，看她新扎的发型和熟悉的发卡。

　　那个发卡是他妈送给棠佳佳的圣诞礼物，棠佳佳又把它送给了安歌。

　　安歌回头看一直不说话的梁柯，发现他看着她在笑，她分辨了下，是纯良的笑。

　　梁柯忽然腰部发力，前倾过来，安歌吓一跳忘了动作，他隔了一个头的距离停下，安歌像小矮人只能看见他胸前的衣服微微起伏了下，他特有的音色带着笑意在头顶响起，“丸子头很好看，你生日什么时候？”

　　安歌刚刚闻过佳佳的橘子香，又闻到了梁柯身上的薰衣草香，她想起那天玩游戏凑过来的梁柯，身上也带着这样的香，好像每个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味道。

　　她想知道自己的味道，嗅了嗅自己的手臂，没闻出来，梁柯又问了遍，安歌反应过来，将手臂伸向他高挺的鼻梁下，“你闻出味道我就告诉你。”

　　梁柯不理解，但照做。低头闻了半天，也没闻出什么。

　　安歌有些遗憾，梁柯却说换个地方闻闻，让她转过去。他鼻尖碰了碰那颗饱满柔软的丸子，说闻到了。

　　在安歌期待的目光下，他笑说是青苹果香。

　　安歌不相信，因为她没有青苹果味的洗发水。后来问棠佳佳，佳佳闻了闻，突然笑起来说梁柯的鼻子是苹果做的吧。

　　“苹果香就苹果香，还能闻出是青苹果还是红苹果，他上一辈子是果农啊。”

　　“那我身上有其他味道吗？”

　　“有啊，我觉得是红苹果香。”棠佳佳又开始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