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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庙听政
雷电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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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切割雨幕轰隆作响,地面不一会便蓄起了水洼,雨注飞溅弥腾起及腰的水雾,整座王廷被团团霭汽裹漫。
临近破晓,迎来一场大雨。
“你准备好了吗?我准备好了!”自问自答,零零发出黄色海绵热爱事业的声音。
今天是祝头一次朝庙听政,能够参与听政的,皆是大殷朝的政治核心人物,即内服中拥有话语权的一众主事者。
没睡饱便起了床,祝的脸色在疾风骤雨下有些苍白,配上殷红的唇和泼墨的发,像极了食人心的艳妖。
“主子,莫要着了风。”近侍入殿急忙将祝拉至远离窗旁。
三两个侍人将晨膳摆上桌,一碗地皮鸡丝粥,一盘鹿舌拌马齿苋,一小碟枣粉粢,青铜器具美仑美奂,一餐与君后规格无两。
这些份例祝用完刚好,可见膳房之用心决计不少。
足蹬玄色牛皮靴,祝踏入宗庙檐下,一路坐辇而来挡雨华盖密实宽敞,只有几个侍从打湿半边袖裳,祝轻蹙下眉。
殿内王族肃静而立,祝立于阶下,处于众人最前方。听政开始,乐师奏响编钟,君后二人即入殿,与祝不过前后脚。
“予感天命,旱后子民萧敝,国策之本当亟宽恕奴隶,上行下效以供繁衍生息。”子辛坐于高案后郑重开口。
“王不可!” “王上,深思啊!”石破天惊的话令阶下王族乱作一团。
奴隶是他们的重要财富资源之一,此政改变阶级结构触及到了王贵族的底层利益,惊慌后众人纷纷表态,利益促使他们齐心拧作一股绳。
诸多反对之声子辛已有预料,不过他心有坚定。
“请王收回成命!”仲和伯满头华白面布沟壑,与外表相反的是气足有声,身为先王之师,子辛封他荣誉三公之一。
“仲师体健,戌远不及。”文戌侯偏头发出一声嗤笑,同样位及三公,他是子辛的叔叔,多有圣贤美名,近年已无心插手庙堂。
文戌侯话音一转,朝着后头仲和伯之婿继续开火:“九小子言词激烈,想来太过杞忧此后无美婢环绕侍奉。”
对方涨红了脸,一副噎相。一个连子位都无的朽生只因生于贵族与强贵结姻,便可肆意收夺美貌奴婢。
环顾这庙殿,侯伯子男,卿士臣尹,干实事的占几何?
君王眉目深深,仲和活得太久了,即便眼神浑浊也难藏野心,子辛心中闪过一丝杀意。
“报——君上,雀侯请禀。”侍卫打断满殿哗声。
“宣。”
雀戈一身华服叩地,祝在一堆无聊呛声结束后懒懒掀起眼皮,恰好与遮嘴哈欠的王后对视,双方会心一笑。
“王恕罪,南境山麓于月前惊现稻种与天书一份,兹事体大,戈未声张奔幾来报。”雀戈将一张卷起的丝帛举过头顶。
子辛展开天书,是象形金文,一种远古文字。
“史臣。”子辛淡淡语气下,史官停笔上前从宁手中接过天书细阅,这一看惊心,他抖着手一个个字指过,嘴唇颤动。
“念出来。”
通篇读完不过十息,史官吸了口气沉嗓朗声:“双季稻,喜热宜湿,早晚双稻衔接,年倍产粮。”
后边的种植细节史官闭口不读,若此稻为真,先行获得种植资格的脉系将逐步形成垄断,史官这下相信了雀戈之言,确实兹事体大。
慎重,还需慎重。
子辛沉吟:“种有几何?”
“两仓,似乎一稻一仓。”满殿人抬头惊愕,连子辛都坐直了身,庞大的利益预期张牙舞爪笼住王族们的心,一仓是什么概念,足够王幾子民一年播种。
“王请安心,此地偏僻,非臣探路不可得。”不算假话,粮仓在农耕系统空间里,确实只有雀戈知晓。
“王,不如命姒虎先行前往南境押带粮种回幾。”妇姒开口提议。
殿内噤声,多数人心中焦灼不已。姒系频出能士,此代更是出了个王后。姒侯是王后长兄,狩骑能力高强,若此物交予姒家…
“不必,此事交给子兑,他也该历练一番。”子辛淡淡回绝妇姒。
“兑领命。”祝躬身行礼,将身后松了口气的众人尽收眼底。
这算大家都满意的结果,君上不愿见一支独大,便叫王子领命,至于最后稻种的分配,他们得向王子美言几句。
一时间,祝成了各方眼中的香饽饽,君王之子的身份开始显化。
在退朝的人流中,祝扫了眼空缺的三公之一,今晨太师子介告病休养,是下他面子还是真病了?
出殿风急雨乱,君后二人辇驾已走远,祝几步上辇顺手抚平身前玄芾的褶皱,近侍为他准备了脆粿酥作点心,华盖下吹进湿润凉风,把祝一早上的倦懒劲吹跑几分。
抬辇的侍人们换上了轻便蓑衣,祝看了眼近侍弯了弯唇。
支榻于廊下,披衾听雨不失为一桩雅事,远处一身形从模糊变清晰,是雀戈身披雨氅走来。
无人处祝更爱披发,头皮不被束缚带来一种隐秘的自由。
侧过身撑耳,祝看向脱下雨氅上前的雀戈,几日未见,他周身圆融许多,想来和这副雀侯身体亲和了些,不似宴会那日异样。
连廊斜雨,水墨美人,浓淡相宜。神仙青睐雨水,这个认知让雀戈心里很兴奋。
末世他是水系异能,连着两日泡系统灵泉解乏后异能竟然恢复大半,不过代价是灵泉降为灵气稀薄的普通泉流今后只能供系统田地灌溉使用。
雀戈离榻不远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玉额坠,很素净,若祝佩上,墨玉温润的光和乌发黑眸相呼应,白的更白黑的更亮,真符合那句“天然去雕饰”。
祝没有客气,人族的供奉他向来通通收入囊中。
雀戈膝盖往前一挪:“主子,太师宅中侍人邀我明午前去一叙。”
祝眨眨眼:“方才退朝时?”
“是,行至宅门口碰上了。”
他这个叔父真有意思,人未朝庙,消息灵通至此。接手押粮的祝是块香饽饽,那这位率先得到稻种的雀侯又如何不是?
“太师是想与您角逐君位?”雀戈大胆猜想,因此他孤身避人前来。
祝的近侍立于两丈开外,雀戈交谈中压低了声线,嗓音交杂雨声让字眼含混莫辨。
祝轻轻摩挲几下墨玉:“你去赴约,这几日用系统传话,看看我子介叔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雀戈脸上闪现一抹酝酿坏事的兴奋,太师,事情交给我,你就死心吧。
随后雀戈提及了自己异能恢复,殷朝属于低级世界,雀戈的异能在此可称雨神。
“所以这场大雨也是你弄的?”
“是,稻种已在空间内育出不少秧苗,淮河以南湿热,深秋前还赶得上种一轮晚稻,因此把地先润泽了。”
祝点点头,聪明人办事就是省心,既不过多僭越,又能自主决策事务。
土地湿润只会有好处,早已分发到民间的救灾指南包含多种野菜菌菇,潮湿环境下盛长更有利子民果腹。
这么贴心的小戈,祝手一动,农耕空间里出现一整箱原味百事。
天菩萨,肥宅快乐水,末世都稀有的碳酸饮料,永远追随小神仙!雀戈:orz
零零头上冒着星星满脸犯困从殿内飘出来,虚浮地扑进祝怀里。
祝提起它的屁股甩甩,球又睡着了,祝有点迷茫,它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殿前,宁在连廊下与一雨氅男子错身而过,内服贵人惯用华盖仪仗,这人是谁?
疑惑暂先搁置,宁入廊拜见王子,祝看到宁眼睛亮了亮,来的正巧。
祝下了小榻向宁招手:“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步至内室,祝在沉楠案几后坐下,拍拍身旁示意。
宁拘了一礼便坐至祝身边,若说些于矩不合的酸话反倒惹祝不快。
“为我拟份令书,向农卿士讨个小臣往南境研判稻种,南方沃润,若双季稻为真,还来得及赶种一茬晚稻。”
此举主要为雀戈和系统打掩护,所以农事小臣随行即可,至于是否有实才,不太重要。
宁不做他想,思索后便信手下笔,短短一刻王子手令就出炉了,祝十分满意,卷起吩咐近侍送出。
王子诞下有损,因此妇姒为他挑的是秉性善懦温吞的宫奴近侍,免得被心思活络的欺瞒了去。
但现在的祝,确实缺个替他侍弄笔墨打理政事的亲随。
宁一时深思不察,帘风起,祝的长发翻飞被吹贴在他侧脸,像被香缎子扑了一面。
祝没注意,倒是宁僵着脖颈却不伸手拂去,直到发丝无力滑落,他蜷了蜷手指。
“你今日来为何事?”宁冒雨前来,应是君王有话要传。
宁起身半跪,怀中呈出半枚雀符:“王恐事有生变,命臣传话:雀戈不可深信,半枚兵符可号半数南境雀军,此去当顾全安危。”
“嗯,替我谢过父亲。”祝接过兵符,青铜符身纹路流转,正是一只展翅开屏的孔雀。
“王子,臣告退,外头风大切莫贪凉。”
好吧,殿中帘幔拢动,雨声催人困,躺里榻上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