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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恨海 “还敢跑吗 ...

  •   林纾被关起来之后,除了想摆脱宋惊阑对他的控制之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研究。
      一开始他还保持着微弱的希望,希望研究院发现他没有正常上班之后,可以及时介入调查。

      但他很快失望了,因为宋惊阑帮他申请了留职停薪。
      宋惊阑开口,研究院当然不敢不放人,林纾的假格外顺利的被批了下来。
      从此以后,林纾和这个世界链接的唯一锚点也被宋惊阑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但林纾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消沉了几天之后,某天趁着宋惊阑去巡航的时候,他用别针弄开了自己脚上的锁链,拆下窗户顺着排水管道逃了出去。

      好在这是栋独栋别墅,窗户离地面距离不高,林纾并没有费多大劲儿就逃了出来。
      他所有的证件都被宋惊阑拿走了,身上也没有钱,需要身份证明的地方他都去不了。

      眼下他要先找一个容身之所。宋惊阑暂时应该还发现不了他已经离开的事实,他要趁着宋惊阑回家之前赶紧从这里离开。
      林纾准备去二十一区。

      二十一区就像是联邦版图上一块被遗忘的溃疡。这里治安崩坏,暴乱如家常便饭,但是林纾在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这里是已经目前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庇护所了。
      ——对于没有身份证明的林纾而言,二十一区鱼龙混杂的环境恰恰就是最安全的藏身地。
      进入这里不需要严苛的身份核查,最便捷的办法就是搭上运送廉价劳工的黑车。要是换作其他区,严密的安检系统足以让林纾无所遁形。
      虽然林纾身上没钱,但他有一些可以抵押的物品,可以暂时抵押做车费。

      除了综上所述之外,最重要还有一点,那就是林纾觉得宋惊阑的触手应该伸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在林纾的印象里,宋惊阑的权柄大部分集中在一区和航空航天署,二十一区离一区太远了,而且管控也不严格,就算是宋惊阑真想卯足了劲找他,那也得费很大的功夫,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他不觉得自己值得宋惊阑这么大费周章,而且他也不认为宋惊阑真的会为自己费尽周折。

      显然林纾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远不如对基因序列的了解多。
      他前半生的时光大多在校园里度过,后来生病住过一段时间的院,出院后刚踏入研究院不久就又被宋惊阑囚禁起来。在遇见宋惊阑之前,他一直生活在相对单纯的环境中——从学校到研究院,即便是被囚禁的日子,这几个地方都像是与世隔绝的孤岛,将他与外界的灯红酒绿彻底隔开,让他还没来得及真正触摸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因此林纾虽然看上去内敛安静,但其实防备心并不强,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也缺乏足够的了解

      去二十一区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去出了。但他没想到他前脚刚坐上从一区去二十一区的黑车,宋惊阑后脚就已经像个鬼影一样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车外面。

      宋惊阑站在车窗旁半步之遥的地方,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像久不见光的阴地潮气,无声无息缠上人身。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眸子沉沉,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林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几乎是脱口对司机说:“快点开车!”

      司机正要启动车子,就见车外的宋惊阑掏出了枪抵在了车窗,声音冰凉:“别动。”

      司机瞪大眼睛,满脸恐惧的模样,他看着漆黑的枪口,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林纾隔着车窗和宋惊阑无声的对峙。宋惊阑的声音淡漠,看着林纾一字一顿的开口:“出来。”

      林纾皱着眉,倔强的不愿让步。
      宋惊阑当然不会动他,于是他将枪口对准了司机的脑袋,司机被吓得脸都白了。

      林纾双眼猝然睁大,如果宋惊阑拿枪指着的是他的脑袋,那么他哪怕是被打死也绝不会妥协。但宋惊阑显然足够了解他,所以他不会动他,只会动那些无辜的人。

      宋惊阑知道林纾不会忍心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两秒后,林纾咬着牙看着宋惊阑,脸上的恨意快要藏不住,但挣扎两秒,还是先一步败下阵来,脸色苍白的推门下来了。
      就差最后一步,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但宋惊阑却在这个时刻这么及时的追了上来。

      宋惊阑扭头对那司机说:“滚。”

      司机求之不得,忙不迭的开车滚了。

      宋惊阑再次把视线对准林纾。
      没空深究怎么这么巧,看宋惊阑的状态,他应该也是匆忙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非作战军装,左手的皮手套被摘下来握在手里。
      他逆着光站在门口,军装挺拔冷硬,衬得肤色冷白,气质阴鸷危险。
      两秒后,宋惊阑动了,他随手将枪放回腰侧,皮带束着窄腰,军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林纾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他看着宋惊阑几乎快要压抑不住愠怒的模样,下意识随着他不断靠近的身躯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似乎刺激到了宋惊阑,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周身寒气逼人,明明没有实体,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林纾深深困在其中。

      “抓住你了。”宋惊阑的眼底翻涌着疯狂,让人浑身发冷,他轻轻地问,“准备去哪?”

      那时候林纾还没有完全了解宋惊阑,不知道宋惊阑疯狂的性格和残忍的手段,见宋惊阑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第一反应依然是和他讲道理,认真的说:“你这是非法囚禁,被抓住了是要革职察看的,现在放我离开还不算太晚,我不会去举报你的,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

      宋惊阑前一刻还安安静静的听着,下一秒眼色一沉,忽然上前一步掐住林纾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林纾骨头。

      林纾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宋惊阑的力量大的难以想象。
      宋惊阑甚至没耐心听林纾说完,林纾的话仿佛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连听都不愿意听。

      宋惊阑呼吸里带着阴冷的气息,冰凉的唇擦过林纾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哑:“……不认识?”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某个开关,宋惊阑眼底暗潮汹涌,身上的怒意让人胆寒,“林纾,为什么总是这么的不识好歹呢?”

      林纾后退一步,下一秒就被宋惊阑捏着下巴吻了上去。
      那其实不算是一个吻,只能算是宋惊阑单方面的发泄,没有任何接吻时应有的温情,只有痛苦,和无法言说的单方面惩戒。

      林纾痛的闭上了眼睛,剧烈挣扎起来,但宋惊阑单手就轻松的将他控制住,林纾只能被迫承受。

      天是浅灰色的,不晴不雨。太阳被云层挡得模糊,微弱的光斑散在空气里,温柔得有些冷漠。
      这边刚被拆迁不久,一切都显得灰扑扑的,还没有正式重建,所以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很安静,寂静如同一层厚厚的玻璃,将世界一分为二。

      一切都好像跟着天气一起变得阴沉压抑,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惊阑终于松开了林纾。
      分开的时候,林纾脸色涨红,嘴角也破了一块。

      林纾眼里闪过震惊和厌恶,他抹了一把嘴角,刚刚那种压迫感似乎还残存在皮肤上,让他有种生理性的反感,语气也就显得不胜其烦:“……宋惊阑,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宋惊阑的身躯似乎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变得很僵硬。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片浸不透的阴影里,周身缠绕的潮气似乎骤然间乱了一瞬,像被狂风撕碎的雾,丝丝缕缕往虚空中散开。
      看着林纾脸上不加掩饰的憎恶,宋惊阑的指尖微微蜷缩,就好像林纾那句话化作了利刃,没有砸在皮肉上,却直接碾过了他的骨骸。

      他抬眼看着林纾,眼神冷的像是寒冬腊月割在身上的寒风,和林纾无声的对峙片刻,他终于抬手抓住林纾的脖颈,表情阴沉到似乎真想就这么掐死他,但身体和手指却并没有用力,反而在微微颤抖:“……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林纾,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啊?你还要我怎么……”

      林纾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没听清最后一句到底是“你还要我怎么恨你”还是“你还要我怎么爱你”。

      宋惊阑垂着眼,胸口剧烈的起伏,每次呼吸都仿佛伴随着巨大的痛苦,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死寂的阴翳。他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疯癫的狠戾,又像是破碎的湿红。
      不知道是不是林纾的错觉,宋惊阑的眼中晕开一片狼狈的脆弱。

      明明他才是强迫别人的那个,可他的神情痛苦的却像是想要祈求垂怜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不过宋惊阑的情绪很快又变化起来,他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又变成了那个冷漠残忍的宋惊阑:“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就得到除了你的心之外的一切。”
      他松开了手,转而扣住林纾的肩膀,神情漠然的将人扭送到了自己的船舰长。

      宋惊阑轻而易举把林纾带回了那个他费尽心思想要逃离的地方,进门的时候,林纾看见门外站了一排人。
      这些人有的穿着保洁和保安的制服,有的穿着军装,正低着头,看起来似乎正恐惧什么东西。

      林纾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好,他站在门外,不肯进去:“你要做什么?”

      宋惊阑亲昵的靠在林纾的耳边,轻轻的开了口,语气残忍:“我不会放过任何惹怒我的人,可我又舍不得动你,那就只好让其他人替你承担了。”

      林纾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你要对他们做什么?你这是犯法的,你……”

      “在光枢,我的意志就是最高法。”

      宋惊阑拿出一把折叠警棍,轻飘飘的扔给门外站着的亲卫:“凡是今天值班的,一个都逃不掉。”
      他看向林纾,虽然是说给亲卫听的,但林纾知道他是在威胁自己:“这就是没看好林工的下场。”

      林纾瞪大眼睛,觉得浑身发冷。

      亲卫不会违抗宋惊阑的命令,更何况这在军政部是很寻常的事情。
      他脚跟轻轻一碰,朝宋惊阑敬了个礼,然后就拿着警棍转身,大声朝屋外站着的人说:“集合,来这边,军法准备。”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已经上了年纪的男人,肩背佝偻,脸上爬满皱纹,看上去老实又和善。
      他望向亲卫手中的电棍,眼底写满了恐惧,却不敢往后退半步。

      林纾深深皱起眉头,忍无可忍的转头质问宋惊阑:“住手!宋惊阑,你明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折磨无关的人?”

      宋惊阑没回应林纾,面无表情的拽着林纾的胳膊将人拉进了房间里。

      林纾一路都在挣扎,手腕被纂的通红,却丝毫挣脱不掉。
      宋惊阑一脚将门踹上,门自动上锁,宋惊阑拖着林纾来到了窗前,掐着林纾的脖颈将他按到了窗户上。

      窗户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窗户外侧贴了一层特殊的膜,靠近的时候,能清晰的倒映出人的轮廓。
      林纾被压在窗户上,无可避免的看见了窗户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和身后宋惊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宋惊阑压着林纾的后颈,靠在他的身侧,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怎么这副屈辱的表情啊,林工不是对什么都不在乎吗?”

      “真好看,你每次给我口的时候,也都是这副表情。”

      “给我仔细看着,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才会受到惩罚,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份痛苦。林纾,我不会对你动手,但总会有人替你承担这一切。以后你再敢跑,我有的是手段抓住你,也有的是手段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宋惊阑的捏着林纾的下巴,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外面的场景:“还敢跑吗?说话。”

      外面的亲卫已经开始组合警棍,用不了三分钟,这些警棍就可以派上用场。
      排在前面的人面色灰败,宛如一截枯朽的朽木,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战栗。

      林纾挣扎起来,窗户因为他的呼吸蒙上一层白雾,又被林纾剧烈挣扎的动作抹花。
      亲卫已经组装好了警棍,开始调试电流大小。
      中年男人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等待着亲卫挥动警棍。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错误,却要因为宋惊阑的残虐被迫承受这些,而林纾还要被迫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警棍上的电流仿佛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转到了他的身体上,亲卫打开警棍的开关,仿佛同时捏断了林纾脑子里的某根弦。

      林纾闭了闭眼睛,终于受不了眼前的场景,声音显而易见的微颤:“……我求你,算我求你。你放过他们好不好?我不跑了,我以后不会再从这里离开……”

      “你看,”宋惊阑随手扯下一旁用来系窗帘的带子,将林纾双手的手腕绑在一起,然后单手向上推,直到把林纾牢牢控制,另一只手往衣摆下方钻,“这不是知道哪里做错了吗?”

      林纾终于彻底放弃挣扎,眼神变得无比空洞,声音干涩:“我知道了。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

      “以后还敢不听话吗?”

      林纾合上眼睛,眼尾泛红,痛苦的摇了摇头。

      “能说到做到吗?”

      林纾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脸上显而易见的屈辱,过了很久才咬着牙开口:“……能。”

      宋惊阑终于嗤的一声笑了,满意的点点头:“记清楚今天发生的一切,下次我可没有时间让你慢慢认错。”

      说完,他终于拿出通讯让外面的亲卫收手。
      亲卫依然没有任何犹豫,很快遣散了外面的人。

      看着他们全部毫发无伤的离开之后,林纾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将额头靠在窗户上,想着刚刚那些人脸上绝望的表情和宋惊阑强硬的态度,一阵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浸在终年不见光的深潭里,沉甸甸地往下坠,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凉意。
      他不再有剧烈的情绪翻涌,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郁,像阴天里化不开的雾,裹着周身,挥之不去,好像胸腔里早空了一块,连喜怒哀乐都变得遥远。

      窗外的树叶轻轻晃动,阳光和煦,鸟儿轻快的鸣叫,但他却什么能感觉不到。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鲜活是他们的,而他只是一个被困在透明琥珀里的标本,看着时间流动,自己却早已静止,慢慢风干。
      宋惊阑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林纾已经不再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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