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妄想穿越冒险》艾琳71

3、第三章 溫蒂

　　翌日早上，我和艾克因再次来到学校。
　　我们偷偷蹲在窗外，看着老师上课，讲解这个国家的历史。直到下课钟声响起，我们才躲到一旁的矮墙里。
　　不久，一个小身影出现了。
　　是个有着一头柔顺黄色短发的女孩，头上戴着粉色蝴蝶结头饰。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白皙透红的皮肤，圆圆的脸蛋，十分可爱。看上去和艾克因差不多大。她身穿淡粉色的连身裙，手捧着课本。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三五成群的同学嬉笑着走过，眼神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她就低下头，抱紧手中的课本，加快脚步离开。
　　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她和别的学生都不一样——每天放学后，她总是低着头默默走路，身边从来没有朋友陪伴。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个没有朋友的文静女生，是最有可能成为我们朋友的人选。而且她很可爱——我最喜欢可爱的事物，当然也包括人。
　　是她了。
　　我在心里重复这个词，突然有点不舒服。但我没有时间犹豫——机会稍纵即逝。
　　「姐姐，我们跟着别人是不是不太好？」跟在女孩回家的路上，艾克因不好意思地问。
　　「嗯……的确不太好。不过暂时只能这样了。」
　　要主动接近她，我还需要一个契机。
　　正当我这么想着，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你……你不要过来呀……」
　　女孩泪汪汪地看着眼前的大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
　　大狗龇着牙，冲她狂吠，往前逼近一步。
　　她吓得缩起肩膀，双手把书本抱得死紧，整个人贴在身后的篱笆上，动也不敢动。
　　太好了！机会来了！
　　「艾克因！去吧！」
　　「咦？」
　　艾克因一脸疑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一把推了上去——刚好挡在女孩和大狗中间。
　　我自信满满地看着自己设计的英雄救美方案，脑海里已经浮现女孩握着艾克因的手感动落泪的画面。
　　「我……我不怕你……你走开……开……呀」
　　艾克因本能地张开双臂，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战战兢兢地开口。
　　英雄救美这种经典桥段，我幻想过无数次。
　　但我从没想过——会在自家弟弟身上亲眼见证。画面确实令人上头——不得不说，艾克因虽然年纪小，但五官端正，一看就是个帅哥胚子。稍加收拾，日后长大成人，必定受万千少女追捧。
　　可惜，面对大狗的吠叫，此刻的艾克因和女孩就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抖个不停。
　　看来还是得我亲自上阵。
　　我拾起一旁的树枝，大步走上前。
　　大狗的吠叫戛然而止，眼睛随着晃动的树枝左右移动，尾巴开始摇摆起来。
　　我奋力一抛，把树枝扔向远方。大狗二话不说，追着树枝就跑没影了。
　　「姐姐……」
　　艾克因眼角泛着泪光，缓缓开口。
　　「你俩没受伤吧？」
　　我本来就很喜欢狗，所以根本一点都不怕。至于为什么要把艾克因推上去——原因很简单：英雄救美的桥段虽然老套，但我还是想亲眼见证一下。
　　「谢……谢谢……你……你们。」
　　女孩眼眶含泪，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不用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艾克因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脸颊微微发烫。他想看她，又不敢看，目光刚对上就慌忙移开，只能低头拨弄自己的头发。除了姐姐，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年纪相仿的女孩说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帮了我……我应该好好谢谢你们。」
　　哦～一看就知道这女孩很有教养，小小年纪就懂得知恩图报。
　　「嗯——对啊！你确实应该好好谢谢我们！」
　　我理所当然地开口，心里为计划进行得顺利而高兴。
　　「喂！姐姐，怎么可以——」
　　还没等艾克因说完那些客套话，我就直接打断他，提出我的条件。
　　「那你跟我们做个朋友吧！可以吗？」
　　「这样……就可以了？」女孩被我这个奇怪的要求问得一愣。
　　「当然！」我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艾琳·艾德勒，他是我弟弟艾克因。你呢？叫什么名字？」
　　「温蒂……艾塔斯。」她顿了顿，又吞吞吐吐地补了一句：「不过……其实……我家……是暴发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更低，像是等待宣判一样，「你们……会介意吗？」
　　「为什么要介意？暴发户怎么了？」我反问，「我们只是平民，还是孤儿，你会介意吗？」
　　初来乍到的我，还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阶级观念——更何况，我本来就来自一个没有强烈阶级意识的地方，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温蒂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不介意！绝对不介意！」她用力摇头，像是怕我不相信。
　　温蒂家原本只是个小商户。自从她父亲偶然发现矿洞暴富后，身边的人反而开始看不起他们，背地里总说他们只是运气好。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想和她做朋友，而且完全不介意她的出身。
　　「我也是！温蒂。」
　　我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脸上，那笑容似乎格外明媚动人，让温蒂心头一暖。
　　「我……我也不介意。」艾克因红着脸，一边回答，一边偷偷看了温蒂一眼，然后马上把目光移开，假装在整理衣服。
　　「谢谢你们……」
　　放下心来的温蒂，笑得像春日里的向日葵，好看极了。
　　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却闪过一丝刺痛。
　　她是真心把我当朋友，我却是带着目的接近她……
　　但很快，我把这念头压下去。只要我真心对她好，目的就不重要了吧？
　　应该……
　　「温蒂，你几岁？」
　　「我今年七岁。」
　　听到这个答案，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回过神来。
　　「那就比我小两岁了——艾克因八岁，我九岁。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姐姐。」
　　刚穿越时，我以为自己只有七、八岁，后来才知道是原来的艾琳营养不良，个子比较矮小。事实上她已经九岁了。所以站在艾克因和温蒂身边，也看不太出年龄差距。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来世界，我都长得有点矮呢……
　　「不过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先走了。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我们也在这里等你，好吗？」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虽然这里没有手表，要看时间不太容易——但凭藉影子的长短这种基本常识，我还是能判断个大概。再不回去，又要被院长罚没晚饭了——那可不行，我还想长高呢。
　　「好……好的。我明天下课后就过来。明天见……艾……艾琳姐姐。」
　　温蒂害羞又期待地答应了。
　　***
　　道别后，我和艾克因如常回到孤儿院完成任务。当天的报酬，依旧是一个硬邦邦的面包。
　　回杂物房的路上，艾克因突然问：「姐姐，那个温蒂……她明天真的会来吗？」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怎么？想再见到她？」
　　「才……才没有！」他的脸又红了，别过头去。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戳破。
　　「姐姐，我是不是太矮了？」他转移话题。
　　「为什么这样问？」
　　「没……没什么，只是……」
　　我看穿了他的心事——一定是和温蒂比起来，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没问题的，艾克因。你会长得更高更帅的！一定可以！」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把掰开的面包中较大的那半递给他。
　　「真的？」
　　「当然！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快高长大啊！」
　　我啃了一口手上的石头面包，另一手摸摸艾克因的头。他感受到我的温暖，脸上又恢复了自信。
　　话虽如此，但如果每天的食物都是这种东西，营养不良的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心里暗暗盘算着该如何改变这一切。
　　***
　　夜里，我躺在干草上，回想今天的种种。
　　温蒂的笑容、艾克因的害羞、那支被我扔出去的树枝……
　　每一个画面都令我感到高兴。
　　但这念头刚浮现，原世界的记忆就涌了上来。
　　想起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同事——嘴上说着「真诚」，转身却在背后互相算计。
　　想起那个我视如师如父的上司——最后却用一场背叛，给我上了人生最后一课。
　　想起那些做错事从不道歉的朋友——为了维护可笑的自尊，宁可把过错推得一干二净。
　　想起那个曾说爱我的恋人——用贬低我来抬高自己，总说是我太天真了。
　　想起我的父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逼我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从不过问我想要什么。
　　我一直都在为他们找借口，说服自己「他们只是性格如此」。我包容，我忍耐，我配合他们演出——
　　直到有一天，我累了，不再配合他们的剧本。
　　然后我就成了他们口中那个「变了」、「自私了」的坏人。
　　真讽刺又可笑。
　　慢慢地，我退出了那些圈子。留下自己一个人，静静地、默默地活着。
　　真无聊。
　　无聊的人说着无聊的话，过着无聊的人生——不论是我，还是他们，都一样无聊。
　　如果大家愿意把心思放在「谋事」上，而不是「谋人」上，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在这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我只能静静望着窗外的月亮，一言不发。
　　***
　　另一头，假装睡着的艾克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是姐姐又不是姐姐」的人很亲切；有时候又感觉她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她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寂寞——很深，很重，让人猜不透。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唯一确定的是——
　　他很喜欢这个姐姐。
　　不管她是艾琳，还是沈慕，他都认定她了——也想成为她的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