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耳有颗痣》晚雨来

6、她好酷 他挺威风啊

　　公交车吱呀一声停在站台边。

　　江玉娆率先踩着台阶落了地，雪白的平底鞋轻碾过路面的碎光。

　　陈焱紧随其后，肩头还沾着车厢里未散尽的温热气息。

　　抬眼的瞬间，不远处的胡浩洋正朝他扬着手，身侧立着个娇俏的身影，是冉芊。

　　“嘿，焱哥！”胡浩洋的声音透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陈焱闻声瞥去，目光却不自觉追着江玉娆的背影。

　　她步子没停，纤细的身影正一步步融进晨光里。

　　他刚想抬脚跟上去，胡飞翔却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胳膊熟稔地勾住他的脖颈，凑到耳边压低了声线：

　　“她一早就在这等着了，跟我没关系嗷。”

　　“陈焱。”

　　软糯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何钰小步跑到他面前，手里拎着个印着碎花的纸袋，递到他跟前时：

　　“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餐，你收下吧。”

　　陈焱垂眸看了眼那纸袋，随即抬手，晃了晃自己拎在手里的早餐袋：

　　“不好意思，我已经买好了。”

　　身旁的胡浩洋眼见着气氛有些凝滞，连忙打圆场，伸手就想去抢陈焱手里的袋子：

　　“焱哥，你这早餐给我呗，我正好没吃！”

　　陈焱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警告，让胡浩洋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飞快地觑了眼前头的方向，干咳两声，拔高了语调：

　　“走走走，快迟到了，先去学校要紧！”

　　陈焱没在理会，迈步往前走。

　　身后，何钰攥着那袋没送出去的早餐，指尖的力道骤然松了。

　　她猛地将纸袋往胡浩洋怀里一掼，语气里带着点没处撒的委屈和倔强：

　　“他不要，便宜你了。”

　　话音落了，她甚至没看胡浩洋一眼，咬着唇，快步跟上了前面那人的脚步。

　　裙摆扫过地面的碎光，带起一阵浅浅的风。

　　胡浩洋手忙脚乱地接住那袋还带着余温的早餐，纸袋的边角硌着掌心。

　　陈焱的身影已经没入晨光里的校门，脚步碾过铺着梧桐碎叶的甬道。

　　何钰快步追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陈焱，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焱的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几分，语调淡得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何钰同学，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借口！全都是借口！”冉芊追着他的步子不放。

　　“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两人一路走到教学楼的楼梯口，晨光穿过走廊的花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周遭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

　　陈焱的脚步终于顿住，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何钰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却字字清晰：

　　“冉芊同学，我想我还是要再跟你说一次。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真的不喜欢你。”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她一眼，长腿一抬，两步并作一步地踏上台阶，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后门漏进来的风还带着晨露的湿意。

　　陈焱掀着校服外套的下摆，踩着走廊尽头的晨光，穿过最后一排的课桌间隙，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江玉娆已经坐在位置上，手肘支着桌沿，手里捏着半盒没喝完的甜豆浆，正侧着身和前桌的冉芊低声聊着天。

　　“江玉娆，你现在可是彻底出名了，知道吗？”冉芊的声音有些雀跃。

　　江玉娆握着吸管的手顿了顿，偏过头，眼底浮起一点茫然的诧异：

　　“嗯？什么出名？”

　　冉芊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神秘：

　　“咱们学校论坛的清晏风华榜，你排第七呢！”

　　恰在这时，陈焱“吱呀”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从桌角摞得书堆里抽出一本。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垂着眼帘，仿佛没听见两人的对话。

　　江玉娆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清晏风华榜？那是什么？”

　　“嗨，说穿了，这风华榜就是换了个雅致名头的校花校草榜呗。”

　　江玉娆的眉峰蹙得紧了些：

　　“学校对这个论坛不管吗？”

　　“管什么？”冉芊没反应过来。

　　“这个论坛。”江玉娆的语气很淡。

　　冉芊恍然大悟，拉长了语调“噢”了一声，学着学生会干部的腔调，字正腔圆地念道：

　　“这论坛可是学生会牵头办的，美其名曰——体察学情，贴近学子，倾听心声。”

　　陈焱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这论坛啊，都办了好几年了，早就是咱们学校的老传统了。”

　　冉芊又补充了一句，随即又兴奋起来，往前探着身子，声音拔高了些许。

　　“你都不知道，你刚来学校报到的第一天，就直接空降榜单第七了！”

　　江玉娆闻言，只是淡淡挑了挑眉，指尖转着那半盒豆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榜单，排了有什么用？”

　　冉芊眼睛一亮：“当然有用啦，能上这个榜，说明你人气很高，而且之后学校有什么活动也会优先考虑上榜的人呢。”

　　她转头瞥了眼身旁的陈焱，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补充道：

　　“陈焱高一整整一学期，可都是稳坐榜二的位置，这事你不信，大可以问他。”

　　陈焱听见自己的名字，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的一角，目光依旧落在纸页间。

　　江玉娆顺着冉芊的话，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陈焱身上，旋即收回目光。

　　轻轻点了点头，没太把这事放心上，又喝了口豆浆。

　　江玉娆饮尽最后一口豆浆，纸杯在指尖轻轻一捻，起身便从后门走了出去，将纸杯利落地扔进后门墙根的垃圾桶里。

　　走廊里人潮涌动，喧嚣声裹挟着少年人的嬉笑打闹，扑面而来。

　　“江玉娆。”

　　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猝然划破了周遭的嘈杂。

　　江玉娆脚步微顿，旋即转身，眸光淡淡扫向声音来处。

　　教室里，陈焱闻声也抬了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后门的方向。

　　“你就是江玉娆？”

　　说话的女生站在走廊中央，身后还跟着个亦步亦趋的跟班。

　　原本穿梭不停的人流，霎时慢了下来，三三两两的学生驻足侧目，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冉芊见状，立刻快步走出后门，几步便站到江玉娆身侧，警惕地看向来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焱也起身，不疾不徐地踱出了后门，指尖随意插在裤袋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对峙的几人身上。

　　“你个臭婊子！”女生目眦欲裂，扬手便要朝江玉娆的脸扇过去。

　　风声响动的刹那，陈焱手腕一翻，精准扼住了她挥起的手腕，骨节微微用力，便将那只手狠狠掼了下去。

　　女生疼得闷哼一声，看清楚是谁后，脸色瞬间煞白。

　　“你骂谁臭婊子？”冉芊杏眼圆睁，怒声质问。

　　女生身后的跟班立刻跳出来，尖着嗓子嚷嚷：

　　“骂的就是她！自己不知检点，跑去勾引人男朋友，不是臭婊子是什么？”

　　勾引人男朋友？

　　江玉娆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

　　她转来这所学校不过数日，班里的同学尚且认不全，又何来勾引一说。

　　她垂眸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声音依旧冷冽平静：

　　“把话讲清楚。”

　　“装！你还装！”

　　跟班梗着脖子，唾沫横飞。

　　“张威你认不认识？那是晓茜姐的男朋友！你以为半夜注册几十个小号，给你刷论坛选票的事，能瞒得过谁？”

　　江玉娆这才将目光落在身旁那个眼眶微微泛红，却仍恶狠狠的瞪着她的女生，原来她就是晓茜。

　　江玉娆语气冷而硬，字字清晰：

　　“第一，我不认识什么张威。第二，他要给谁投票，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第三。”

　　她往前半步，眸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晓茜，

　　“管好你的男朋友，总比跑到我面前来撒泼，要体面得多。”

　　陈焱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目光落在江玉娆挺直的背脊上。

　　少女站在一片窃窃私语里，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的弧度冷冽又漂亮，明明是被围堵的一方，周身却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与锋芒。

　　他凝睇着她，悄然觉着她好酷。

　　江玉娆话音落定，没再看僵在原地的两人一眼，转身便踩着走廊的喧嚣，从后门踱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将手肘随意搭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

　　冉芊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地溜回座位，转身凑到江玉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我的天玉娆，你刚刚那几句话也太霸气了吧！简直帅炸了！”

　　她又扭头看向刚从后门走进来的陈焱，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愈发雀跃：

　　“还有陈焱，你刚才那一下也超帅的！精准扼住她的手，简直酷毙了！”

　　陈焱没应声，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翻书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就在冉芊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前门传来一阵脚步声，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全班，清了清嗓子：

　　“上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方才的风波，转瞬便被黑板上落下的粉笔灰与公式推演的沙沙声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