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耳有颗痣》晚雨来

3、她加了我微信 他整挺好啊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日光被窗框裁成方方正正的几块，懒洋洋地淌在摊开的数学卷上。

　　粉笔末在光柱里浮沉，像一捧被打碎的流金。

　　办公室的方向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漫过教室每一个角落。

　　忽然有脚步声停在桌前，带着校服布料特有的、被阳光晒暖的皂角气息。

　　陈焱抬眼的速度，比埋首演算的江玉娆快了半拍。

　　一男生抱着三套还未开封的校服，额角几粒青春痘在光线下微微发亮，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利落。

　　“江玉娆同学，”他的声音清朗，带着点班干部惯有的认真，“这是周老师让我帮你领的校服。”

　　上节课的课间，班主任特意嘱咐过他去博雅楼跑一趟。怕新来的转学生摸不清校园的路，也怕她不好意思开口麻烦别人。

　　江玉娆这才从密密麻麻的函数解析式里抬起头，睫毛轻颤了一下，接过用透明口袋密封的校服：“谢谢。”

　　“不客气。”男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是班长王鑫，以后在班里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直到等他说完回到座位上，陈焱才低眸。

　　下课铃划破窗外的晚霞，同学们潮水般涌往门口，书包拉链的哗啦声混着喧闹的道别，织成一片仓促的暮色。

　　冉芊利落收好书，一抬眼就撞见江玉娆抱着三套叠得整齐的校服，肩头微微发沉。

　　“我帮你拿两套。”她话音未落，指尖已经触到了校服布料的纹路，没等江玉娆应声，便分走了大半份量。

　　“谢谢。”江玉娆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肩头的碎叶。

　　教室渐渐空了，陈焱还在慢吞吞地收拾。

　　指尖摩挲着笔袋拉链，他抬眼瞥了瞥后门的方向，直到江玉娆和冉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不紧不慢地拎起书包，踱了出去。

　　楼梯间的风带着点微凉的潮气，胡浩洋正倚着栏杆等他，那张带着点猴相的脸笑出几分促狭。

　　“焱哥，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

　　陈焱没应声，目光越过熙攘的人影，牢牢锁在前方两个并肩的背影上。

　　他隔着三五个人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收拾慢了点。”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胡浩洋立刻搭上他的肩，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何钰都找到我这儿了，你还不管。”

　　陈焱的视线没从江玉娆身上移开分毫，眉峰微蹙：“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不喜欢，你也别瞎撮合。”

　　“可人家姑娘喜欢你啊。”胡浩洋啧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见校门口的岔路已经到了。

　　两人不顺路，胡浩洋摆摆手往右边走，陈焱则拐向左边，脚步不觉间加快了几分。

　　公交站牌下，晚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打转。

　　冉芊把怀里的校服递还给江玉娆，指了指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我车来了，先走啦。”

　　“好，再见。”江玉娆弯了弯唇角。

　　“拜拜！”冉芊挥挥手，小跑着上了车。

　　站牌下的人渐渐稀疏，陈焱站在江玉娆左侧几步远的地方，目光隔着寥寥几人，描摹着她垂眸时的侧脸轮廓。

　　12路公交的车灯刺破暮色，稳稳停在站台前。

　　江玉娆抬脚上车，陈焱瞥了眼车身上的线路牌，紧跟着迈了上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低头刷手机的路人。

　　江玉娆选了靠窗的单排座，窗外的街景缓缓往后退。

　　陈焱几步跟上，在她身后那排座位坐下，视线落定在她的发顶，再没移开过。

　　车窗玻璃映着暮色，也映着江玉娆望着窗外的侧脸，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沿路的行道树上，没察觉到身后那道执着的视线。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漫进车厢，风华里路到了。

　　江玉娆拎着校服下车，晚风拂起她的发梢。

　　陈焱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身，跟着下了车，脚步放得很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风华里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青石板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

　　巷口的老树还擎着一冠浓绿，蝉鸣被风揉碎，漫过青石板路的缝隙。

　　江玉娆走在前面，帆布白鞋碾过几片早落的叶，忽然听见身后拖沓的脚步声，顿住步子回头。

　　陈焱的目光正焦着在她垂落的发梢上，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慌忙移开，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我……我也住这边。”

　　江玉娆眉峰微扬。

　　她对这个同桌倒是有些印象，江玉娆没应声，只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陈焱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与她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两人一路走到风华里小区。

　　楼体是有些年头的红砖房，墙皮却被打理得干净，窗台上摆着簇簇月季，攀着防盗网开得热闹，丝毫不见颓败。

　　这是栋没有电梯的老楼，脚步声在楼梯间撞出细碎的回响。

　　江玉娆拾级而上，陈焱的影子始终黏在她身后。

　　一直到五楼，江玉娆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眼底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陈焱被她看得有些局促，慌忙抬手指了指头顶：“我住……楼上。”

　　江玉娆没说话，直到听见他噔噔噔踩着楼梯往上走，钥匙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才松了口气，低头在门锁上按下密码。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陈焱开门的声音。

　　“阿焱回来啦？快洗手，饭马上就好。”

　　玄关处飘来陈母温软的嗓音，混着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陈焱“嗯”了一声，随手将书包撂在沙发一角，转身便钻进了卧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染上几分热意。

　　楼下，江玉娆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踱进卧室，将书包搁在书桌边，指尖叩了叩屏幕，手机幽幽亮起。

　　屏保的光映在她眼底，她才恍然想起什么，眉峰微扬，转身拉开门，拾级而上，在六楼的门前停住，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开门的是陈母，一头烫得蓬松的卷发衬得眉眼格外和气，皮肤是养得宜的白皙。

　　“阿姨您好。”江玉娆的声音清软，像浸了晨露的茉莉。

　　“我叫江玉娆，今天刚转到邵阳二中高二八班，还没加班级群。您儿子和我同班，想麻烦他拉我进群。”

　　陈母闻言，脸上立刻漾开笑，侧身让她进门：

　　“哎哟，是同学啊，快进来坐。”她扬声朝卧室的方向喊，尾音拖得轻快，“陈焱！陈焱！你同班同学找你呢！”

　　“不用了阿姨，我就站在这。”

　　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陈焱趿着拖鞋站在门口，看见门口的江玉娆时，瞳仁倏地缩了缩。

　　他几步走到玄关，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怎、怎么了？”

　　“陈同学，”江玉娆弯了弯唇角，眉眼清澈，“能不能麻烦你拉我进一下班级群？我刚转来，还没来得及加。”

　　“哦，好。”陈焱应得仓促，转身就往卧室跑，拖鞋蹭着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厨房里，陈母端着菜盘出来，目光透过橱柜的格子，落在江玉娆身上，眼底盛着几分打量，又掺着几分欢喜。

　　不过片刻，陈焱攥着手机快步出来，灵机一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抬眼看向她时，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

　　“江同学，要不你先加我微信吧，我直接拉你进群。”

　　“好，我扫你。”

　　江玉娆话音未落，陈焱已经把二维码亮到了她眼前，手指微微发颤，屏保的光映得他脸颊发烫。

　　扫码，通过，进群，不过几秒钟的事。

　　“麻烦你了，谢谢。”江玉娆的道谢温温柔柔的。

　　“欸！江同学别走啊！”陈母连忙放下菜盘，快步走过来，“留下来吃顿饭吧？阿姨做了糖醋排骨，刚出锅的。”

　　“不用啦阿姨，谢谢您。”江玉娆笑着摆摆手，转身便下楼了。

　　饭桌上，陈母还在念叨着刚才的小姑娘多水灵。

　　陈焱扒着米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