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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笑容,是我的春雪 ...

  •   讲台上的少年声音清朗,像一阵穿堂风,吹散了纨凛原本平静的午后。
      “大家好,我叫忱陵。真诚的忱,山陵的陵。”
      纨凛坐在靠窗的角落,手中的圆珠笔无意识地转动着。
      当那个熟悉的名字钻进耳朵时,她转笔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前排同学攒动的人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忱陵站在讲台上,阳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却显得格外挺拔。
      最要命的是那个笑容——干净、爽朗,眼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暖意,仿佛能把周围所有的燥热都抚平。
      那一瞬间,纨凛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惊人,在耳膜上擂鼓,震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完全不受控制。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盯着桌面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试图用那些冰冷的几何图形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怎么回事……”
      她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抬手按在胸口,试图平复那阵莫名的悸动。
      一定是昨天刷题刷太晚了,导致心律不齐。嗯,一定是这样。
      她在心里笃定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喃喃自语道:“应该是昨天刷题过度了……对,就是太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笑容,不去想那个春雪天里的黑色雨伞,也不去想那杯热可可的温度。
      可是,当她再次偷偷抬眼,看到忱陵正朝这边走来时,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节奏。

      新班主任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在讲台上飞快地念完座位表,最后一锤定音:“忱陵,你坐纨凛旁边,正好帮衬着点。”

      纨凛正盯着窗外的樱花树发呆——明明已是初秋,那棵老樱树却不知为何缀着几簇迟开的粉白,像春天遗落的梦。
      闻言指尖一紧,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气息,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草地。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忱陵坐了下来。
      “嗨,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纨凛没应声,只是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用书本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防线。
      可那道防线太脆弱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能感觉到他胳膊肘偶尔碰到桌沿时,桌面的轻微震动。
      更糟的是,只要她一闭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连那颗藏在眼角的泪痣都显得格外温柔。
      “喂,纨凛。”
      一支笔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忱陵不知何时侧过身,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正歪着头看她。
      他的脸离她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那颗泪痣就缀在眼角下方,像一滴凝固的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纨凛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她慌乱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冰凉的椅背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你……靠太近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忱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直起身,却没退开多远,只是把胳膊肘收了回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抱歉,刚才看你发呆,以为你没听见我叫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练习册上那道被划破的墨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纨凛下意识地捂住那道墨痕,像是要藏起什么秘密。她不敢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笔尖,小声嘟囔:“没……没什么。”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吹落几片樱花瓣,落在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
      她不知道的是,忱陵看着她的侧脸,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颗泪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秘密。
      窗外的樱花瓣被风卷着,轻轻撞在玻璃上,像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
      忱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纨凛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看起来有些疏离,又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对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春天的时候,你怎么没来?”
      纨凛的心猛地一沉。她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知道他在问什么——那棵樱花树下,那把黑色的伞,那场不合时宜的春雪,还有她未赴的约。
      她不能说。
      不能说那天她烧得迷迷糊糊,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不能说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最后却选择了沉默;更不能说,在她心里,那时的他,或许只是一个“普通同学”,一次无关紧要的约定,根本不值得她放下骄傲去解释。
      那些理由,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里,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像戴上了一张面具:“没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割得她自己都疼。
      忱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转回头,盯着黑板,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在回荡。纨凛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她多想告诉他真相,多想看到他重新笑起来的样子。可话到嘴边,又被那份该死的傲娇堵了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忱陵心里也在想:如果她愿意说,他一定不会嘲笑她。
      他只会心疼她生病时的无助,会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送她回家。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借口,而是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那份信任。

      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却怎么也捅不破的纸。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一片,两片,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无声地飘落在风里。
      “谁在讲话!有什么好讲的?要讲你们上来讲!”
      班主任的怒吼像惊雷般炸响,粉笔头精准地砸在讲台边缘,吓得前排同学猛地缩了缩脖子。
      纨凛和忱陵同时噤声。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正好撞进他带着点无奈的笑眼里。
      下一秒,两人极有默契地低下头,抓起桌上的草稿纸和笔,开始在上面飞快地演算起来。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原本板着的脸瞬间缓和:“哦,解题思路啊?没事,你们喜欢‘解题’可以小声一点。”
      她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残留着笔杆的温度。
      余光里,忱陵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步推导都精准地衔接上她的思路——就像他们第一次参加双人竞赛时那样。
      那是初一的夏天,学校组织数学竞赛,要求两人一组,随机匹配搭档。
      当老师念到“纨凛和忱陵”时,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抵触的。
      她习惯了独自解题,不喜欢被人打乱节奏。
      可比赛开始后,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当她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式时,忱陵几乎同时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对题目的另一种解法,思路清晰,恰好补上了她卡壳的地方。
      她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他又能立刻接住她的下一步,像两个配合多年的舞伴,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严丝合缝。
      那次比赛,他们拿了冠军。
      后来只要是双人竞赛,老师总会把他们分在一起,而他们也从未让冠军旁落过。
      她一直以为,这种默契只是“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
      直到此刻,看着他草稿纸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解题步骤,看着他眼角那颗随着专注而微微颤动的泪痣,她才忽然明白——
      原来,忱陵就是在那次竞赛里,顺着她的解题思路,一步步走进了她的心里。

      而她,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喂,”忱陵忽然压低声音,用笔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这道题,你打算用哪种方法?”
      她回过神,看着他递来的草稿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老方法,你接得住吗?”
      “当然。”他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更亮。
      走廊上的喧闹声还没散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哟,忱陵,又是在尖子班呢?”
      声音带着股熟稔的调侃。纨凛抬眼,看见一个穿着隔壁班校服的男生靠在门框上,留着清爽的短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转着个篮球。
      忱陵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只是点了点头:“林斯。”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林斯的目光越过忱陵,落在了角落里的纨凛身上,眼睛一亮,“这位是……纨凛?你也在这儿?”
      纨凛心里咯噔一下。
      林斯,她和忱陵的小学同学。那时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林斯是班里的风云人物,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交集。他怎么会记得自己?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林斯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自来熟地走了进来,拍了拍忱陵的肩膀:“可以啊你,初中就和我女神一个班,现在高中又成同桌了,缘分这东西真奇妙。”
      “女神?”忱陵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对啊,”林斯看向纨凛,笑容灿烂,“小学那会儿,纨凛可是我们年段出了名的学霸,每次考试都甩我们几条街。我这种学渣,只能在后面仰望。怎么,你们现在关系很好?”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探究的意味。
      纨凛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更不喜欢林斯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提起过去。
      “只是同学。”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林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别这么严肃嘛,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你们俩都是学霸,在一起学习肯定事半功倍。”
      他说着,又转向忱陵:“对了,下午有场友谊赛,来不来?就在操场。”
      忱陵看了一眼身边的纨凛,她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耳根却有些泛红。他收回目光,对林斯说:“下次吧,今天有事。”
      林斯耸了耸肩,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强求:“行吧,那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他……”忱陵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纨凛打断了。
      “上课了。”她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声音平静无波。
      可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她不知道林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他那句“缘分这东西真奇妙”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那座好不容易才裂开一道缝隙的冰山,似乎又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女神”,而重新凝结了几分。
      而忱陵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小学时,他也曾像林斯一样,在人群中偷偷仰望过那个总是考第一名的女孩。
      只是他从未说出口,就像她从未告诉他,那次双人竞赛,是他主动请求老师,才和她分到了一组。
      有些话,一旦错过了说出口的时机,就再也难以启齿。
      林斯刚走没多久,走廊上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女生们刻意压低却依然清脆的笑声。
      “快看,忱陵在裡面!”
      “真的耶,那个侧脸绝了……”
      纨凛正埋头在一道复杂的物理力学题里,试图用公式构建一道屏障,隔绝外界的嘈杂。
      然而,身旁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她感觉到忱陵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突然僵硬地坐直了。
      紧接着,他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一般,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嫌弃地迅速别过头,将脸埋进了臂弯里,只留给门口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这种反应太过剧烈,以至于纨凛不得不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顺着他的视线余光看去,只见教室门口站着几个别班的女生。
      为首的一个女生留着柔顺的长卷发,手里捧着一瓶未开封的乌龙茶,正红着脸,眼神亮晶晶地往教室里张望。
      当目光触及忱陵时,那个女生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似乎正准备鼓起勇气走进来。
      那是江怡,隔壁班的班花,在学校里很有名气。

      纨凛收回目光,有些不解地用笔尾轻轻戳了戳忱陵的手臂:“怎么了?”
      忱陵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和烦躁:“追求者。”
      这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只烦人的苍蝇。
      纨凛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满脸期待的女生,又看了看身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洞里的少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江怡,漂亮、开朗、受欢迎,是那种走在阳光下会发光的女孩。而这样的女孩,此刻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饮料,只为了送给里面这个正在装死的男生。
      “你不出去拿吗?”纨凛听见自己平静地问道,“人家看起来很有诚意。”
      “不要。”忱陵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还要往里面缩了缩,“太麻烦了。拿了就要回礼,不回礼显得没礼貌,回了礼又会被误会。而且……”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侧过脸看向纨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面对“女神”时的羞涩或欣喜,反而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坦荡。
      “而且,我有更喜欢的事情要做。”
      “什么?”纨凛下意识地反问。
      忱陵指了指她桌上那道还没解出来的物理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比如,帮某人把这道受力分析图做完。
      毕竟,某人刚才可是差点被林斯那个‘女神’的称呼给绕晕了,我得赶紧把她的智商拉回来。”
      纨凛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恼羞成怒地抓起圆规,作势要扎他的手:“谁需要你帮!我自己会做!”
      “好好好,你自己会做。”忱陵笑着躲开,顺手抽走了她的笔,“但两个人做,不是更快吗?”
      门外的江怡似乎终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或者是因为看到了两人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互动,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而教室里,阳光依旧正好。纨凛看着草稿纸上两人交叠的字迹,心里的那点酸涩,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种隐秘的、甜丝丝的窃喜。
      原来,在他眼里,那些光鲜亮丽的“追求者”,都不如一道物理题,或者说,不如一个正在做题的她,来得重要。
      江怡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那瓶原本打算送给忱陵的乌龙茶,此刻被她捏得指节泛白。透过教室的窗户,她看见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纨凛,正和忱陵头挨着头讨论着什么。忱陵笑得那样灿烂,眼角那颗泪痣都跟着生动起来——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他的表情。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去,给我盯着她。”江怡转过身,对身后几个染着头发的男生冷冷地说道,“放学别让她好过,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谁才配站在他身边。”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像几只等待出击的猎犬,散开在走廊的角落里。
      然而,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对纨凛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偏爱。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数学老师正好讲到了最后一道压轴题的关键步骤。他意犹未尽地推了推眼镜:“这道题很重要,我再多讲五分钟。”
      江怡安排在门口的小弟急得抓耳挠腮,五分钟,足够那个女孩走远了。
      好不容易等到老师下课,纨凛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她把课本一本本按大小排列好,放进书包的夹层里,动作优雅而从容。江怡的小弟们等在楼梯口,眼睁睁看着她从教室里走出来,却不紧不慢地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老大,她……她去厕所了。”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等纨凛从洗手间出来时,校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她背着书包,踩着夕阳的余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拂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一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
      这次是班主任临时召开班会,强调新学期的纪律问题。班会结束时,天边的晚霞已经烧得正旺。江怡的小弟们早早地等在了老地方,却只等到一个空荡荡的教室。
      “怎么回事?”江怡在电话里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连一个人都堵不住?”
      “老大,这……这邪门啊!”小弟委屈地说,“昨天她上厕所,今天她开班会。我们感觉……感觉她好像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一样,每次都能完美地错开时间。”
      江怡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在那个女孩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
      而她口中的“幸运女神”,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纨凛路过一家便利店,想起昨天忱陵给她的那杯热可可,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一杯热可可,谢谢。”她对店员说。
      当她拿着温热的纸杯走出便利店时,正好看到忱陵从对面的篮球场走出来。他看到她,眼睛一亮,小跑着穿过马路。
      “好巧,”他笑着说,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你也来买水?”
      纨凛把手里的热可可递给他:“请你喝的。”
      忱陵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谢谢。”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热可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纨凛别过脸,看着路边的樱花树。春天已经过去了,树上只剩下茂密的绿叶。但她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春天还要温暖一些。
      便利店的偶遇像一颗薄荷糖,在纨凛心里留下了清甜的余味,但这甜味很快就被现实的苦涩冲淡了。
      江怡并没有因为几次“失败”的堵截而放弃。相反,那种“幸运女神眷顾”的传言让她更加恼火,她觉得这是纨凛在故意躲着她,是在向她宣战。
      周五下午是学校的自由活动时间,图书馆成了纨凛唯一的避难所。这里安静、肃穆,连空气里都漂浮着尘埃和旧书的味道,是江怡那种性格张扬的女生绝对不会踏足的地方。
      纨凛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背靠书架,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百年孤独》。她试图沉浸在马孔多那场下了四年的雨中,但书页上的字句却怎么也进不去脑子。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甜腻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纨凛翻页的手指一顿,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眼镜片的上缘,看到了江怡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她穿着改短了一截的校服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时尚杂志,完全与图书馆的氛围格格不入。
      “没人。”纨凛低声说,试图用冷淡逼退对方。
      江怡却像是没听懂她的逐客令,直接拉开椅子坐在了对面。她把杂志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周围几个正在自习的同学纷纷侧目。
      “纨凛,是吧?”江怡双手托腮,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长得确实挺清秀的,难怪忱陵会多看你两眼。”
      纨凛合上书,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是想聊这个,请回吧。我要看书。”
      “看书?装什么清高。”江怡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小学时候就是个闷葫芦,现在以为考上尖子班就能飞上枝头了?忱陵那种人,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那是他的事。”纨凛的手指紧紧扣住书脊,指节泛白,但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如果你对他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找他,没必要来找我。”
      “找他?”江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当然会找他。但我更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强求。比如……”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然后手腕一歪。
      清澈的水流顺着桌沿淌了下来,慢慢漫延到纨凛摊开的书页边缘。
      “哎呀,手滑了。”江怡毫无诚意地道歉,嘴角却挂着恶毒的笑意,“这书挺贵的吧?湿了可就废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纨凛看着那滩水渍一点点侵蚀书页,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丑陋的花。她的心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发作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抽走了那本快要湿透的书。
      “同学,图书馆内禁止喧哗,也禁止破坏公物。”
      忱陵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架旁,手里拿着那本《百年孤独》,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江怡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江怡的脸色瞬间变了。
      “忱……忱陵?”江怡惊慌地想要抽回手,“我只是……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忱陵松开手,嫌弃地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三次‘不小心’出现在她周围了。江怡,你的‘不小心’还真是有够频繁的。”
      他把那本湿漉漉的书放在桌上,挡在纨凛面前,像一道坚实的墙。
      “这书我赔给她。现在,请你离开。如果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她,我会直接向教导处申请,让你在全校面前检讨。”
      江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忱陵护着纨凛的样子,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她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杂志,狠狠瞪了纨凛一眼,转身跑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恢复了安静。
      纨凛看着面前那本湿透的书,又看了看身边的少年,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没事吧?”忱陵转过身,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吓到了?”
      “没有。”纨凛吸了吸鼻子,倔强地别过头,“书湿了。”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忱陵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手,别沾到水了。”
      纨凛接过纸巾,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她突然觉得,所谓的“幸运女神”,或许根本不是虚无缥缈的命运,而是眼前这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少年。
      只要有他在,那些阴暗的骚扰和恶意的刁难,似乎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忱陵。”她突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跟我还客气什么?毕竟……我们是最佳搭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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