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网约车接到理想型后》时雕琢

3、大风 他不可见我

　　临近中午，道路上的车逐渐变少，胡落落靠边停车，摘下左边听小说的耳机，取下支架上的手机，看了眼微信。

　　新的朋友？
　　谁？

　　头像是绿色的蜘蛛侠，昵称是.，就是一个英文的句号。
　　下面一行浅灰色的小字：「你好，我是唐致，张阿姨推的。」

　　唐致？
　　加我干嘛？
　　which张阿姨？

　　他是接送要包月吗？
　　减少平台抽成？

　　还挺精打细算的。

　　她还没顾得上家庭群里信息，赚钱不需要犹豫，就直接点了添加。

　　备注：G唐致网约车
　　G是高中校友的开头缩写。

　　标签：不熟

　　他（她）不可见我的朋友圈：右滑。
　　我不可见他（她）的朋友圈：不动。

　　设置完所有的之后，胡落落点开他的头像，再点进朋友圈，准备开始好好鉴赏一番。
　　这是她每次新加好友最期待的环节。

　　仅三天可见……

　　朋友圈里，就只有两天前一条救助流浪猫公益活动的链接。

　　好吧，也没什么好看的，本来还想看看他结婚照的，看看他对象是不是认识的人。

　　她退出他的朋友圈，回到了聊天框。
　　看对面没发消息，就主动开口：「你好，请问是要接送包月吗？」

　　几乎是同一秒，对面发来：「很高兴认识你。」

　　“？”
　　怎么回事？怪怪的。

　　胡落落自认为她如同福尔摩斯般，意识到肯定是什么细节她没注意到。复盘。
　　Elementary, my dear Watson.（这很简单，我的华生。）

　　好吧，她什么想法也没有，只能等着对面发更多的信息了。

　　闲来无事，顺手点开了冒着红点的家庭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老妈：「你张阿姨介绍了个小伙子，很符合你之前提的要求，认识认识，妈妈不是催你。」
　　老妈：（照片）
　　老爸：「我也看了，小伙子很不错的，仪表堂堂，工作稳定，有车有房，家也离得近。」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相亲的归宿是高中校友。

　　我相亲，我是最后知道的？
　　还有这人是唐致？

　　他离婚了？
　　怪不得看他这么忙。

　　胡萝卜：「他离异带娃，你们也接受？」
　　老爸：「？」
　　老妈：「老张这样不地道。」

　　“……”

　　胡落落觉得这个世界肯定是疯了，隔壁班的唐致，带娃的唐致，坐她车的唐致，要和她相亲？！
　　这和香蕉遛狗有什么区别？

　　别闹了行不行。
　　她趴在方向盘上，无声地返祖。

　　另一边，正在午休的唐致也没好到哪去。

　　他觉得有点尴尬。
　　就一点点。

　　男人盯着对话框，呆滞片刻。
　　他也不是没有料到胡落落对这场相亲毫不知情，只是真的发生了还是会有点失落。

　　斟酌后，他引用胡落落发的来回复，他个人认为非常稳重体面。
　　G唐致网约车:「不是，是张阿姨介绍的相亲，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不好意思。」

　　发送完，他又补了一句：「很高兴正式认识你，胡落落。」

　　胡落落看着“G唐致网约车”弹出来的消息，还是没想明白。
　　就觉得唐致ooc（Out Of Character脱离角色设定）了。如同模拟人生出现了Bug，里面最克己复礼的小人突然乱亲嘴一样。

　　还她高岭之花，还她人夫nerd。

　　胡落落决定快刀斩乱麻：「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不用相亲了。」

　　在发送出去的一瞬间，看着绿色蜘蛛侠，她松了口气。
　　车内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噪音，她把手机倒扣在支架上，眼不见为净。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她把脸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望着树影斑驳。
　　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太荒唐了。
　　高中时安静、冷淡、成绩好、发光的唐致，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人。

　　她甚至没去细想到底哪里不合适，现在的他也很好，但就是不对劲。

　　不是因为他结婚了又离婚了。
　　或许是因为错位。
　　记忆中遥不可及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男人，硬生生叠在一起，好奇怪，她接受不了。就像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图画册，是不能涂出去一步的，反而不那么喜欢的画册，是可以乱涂乱画的。

　　她不敢去想唐致会怎么回。
　　反正，相亲到此为止。

　　另一边，唐致盯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消失，与“胡萝卜”交替，反复两次，最终彻底沉寂，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下一秒，消息弹了出来：「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不用相亲了。」
　　不合适，三个字的重量太轻，太轻了。
　　男人下意识地复盘了一遍自己刚才的措辞，很标准，没问题。

　　排除这些原因，剩下的原因，是不是就是……
　　唐致不想继续往下想。

　　而随后的沉默拉长了时间，他慢慢地输入：「好，我知道了，打扰了。」
　　发送后，飞速地设置了免打扰，他想等他准备好了再收到她的回复，接着按灭手机屏幕，随手压在笔记本下。

　　他盯着电脑屏幕，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好在他一直都很会装，装到他自己都当了真。
　　装淡然，装不在意，装万事万物都在自己的逻辑框架里。

　　重新拿起手机解锁解锁时，刻意避开微信界面，只是静静地、公事公办地把界面切回钉钉。

　　胡落落等了半天，没等到长篇大论和追问，只等来一句打扰了。

　　她愣了一下，反而觉得这才对。一点都不纠缠，连为什么都懒得问。
　　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装装的唐致。

　　她呼出一口气，还好，他没有疯。

　　重新发动车子时，她还在方向盘上蹭了蹭，刚才趴在上面的印子还在。

　　进了小区，她把车停稳，拎着早上买的打印纸和一盒甘草芭乐上楼。

　　钥匙转了两圈，门开了，她把鞋踢到鞋架下，径直往书房走。

　　备考的书堆得半人高，她抽出夹在中间的透明证件袋，拉链卡住了，拽了两下才扯开。

　　身份证从夹层滑出来，她对着台灯，总是反光，于是移到自然光下，正反拍了照，压缩到4.2M，存进文件夹。
　　在手机相册里翻了半天才找到证件照，白底照上传失败三次，于是换蓝底。

　　学信网页面加载时，她叉了块切好的芭乐，软软的。

　　老妈询问的微信跳出来，她划掉，继续填信息。验证码输错一次，重来时，窗外的麻雀飞了又落，叽叽喳喳的。

　　很快要笔试了，唐致你先靠靠边。

　　教师资格证照片点开。

　　上传完最后一份材料，“待审核”三个字跳出来，她靠在椅背上，后颈抵着靠背。

　　胡落落忙完，还是不想去看相亲的有关信息。
　　她知道她在逃避，但她就是想当乌龟。

　　突然，周茴的对话框又弹到最顶上。
　　“茴香豆”拍了拍“胡萝卜”。

　　胡落落回礼。
　　“胡萝卜”拍了拍“茴香豆”的王冠说参见殿下。

　　茴香豆：「你最近和tz有联系？」
　　她回道：「怎么了？」

　　周茴在吃午饭，她夹起筱面栲栳栳，往羊肉臊子的碗里蘸了蘸：「听说tz和你在相亲？」
　　胡萝卜：「你知道了？」

　　茴香豆：「所以这是真的？我妈和我打视频的时候说到了。」
　　胡萝卜：「我现在知道的也不比你多。」

　　周茴发来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算了不管他了。」
　　茴香豆又发：「我婚期不是下个月吗？等我出差回来，你陪我一起去试妆吧。」

　　唐致收到了远方表哥的电子结婚请柬。他点开电子请柬，龙飞凤舞的动画效果呈现在眼前。

　　新郎是他小姨婆的孙子，唐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他的脸。
　　新娘的名字也有印象，和高中胡落落的同桌同名，这个名字不常见，应该就是她。

　　电子请柬点到最后一页，是婚宴地址和时间，下个月中旬，本地一家老牌奢华酒店。

　　唐致退出页面，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涩味漫上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他母亲发来的消息：“到时候早点来，帮你表哥招呼客人。”

　　唐致回了个“好”，起身时碰倒了椅子，他弯腰扶起来。

　　胡落落把最后一块芭乐塞进嘴里，甜味混着甘梅粉的酸漫开。
　　她回周茴：「到时候提前叫我。」

　　傍晚时，教师编资料分享群里弹出新通知，提醒考生核对报名信息。胡落落点开系统，“待审核”三个字还亮着，她刷新了两遍，没动静，索性关了页面。

　　老妈在客厅里喊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落落，下午张阿姨又来电话了。”

　　“妈，”胡落落打断她，“笔试还有四十天。”
　　老妈没再往下说。

　　涂答题卡的2B铅笔，还是上次剩下的，笔芯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
　　胡落落对着台灯转了半圈，最终还是放弃了重削的念头。
　　算了，能涂就行。
　　反正她现在手有点抖，削也削不明白。

　　刚才老妈那句话，像个小石子，哐当一声砸进她本来就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
　　张阿姨。
　　唐致。
　　相亲。
　　这几个词单拎出来哪个都正常，凑在一起，就跟把香蕉和榴莲榨成汁一样，让人反胃。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带娃？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小人，举着小手问她。

　　胡落落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瘫，对着空气怼回去。
　　废话！他天天往幼儿园跑，不是接孩子是干嘛？总不能是去幼儿园里搞科研吧？

　　再说了，他那个样子，浑身都写着已婚已育生人勿近。
　　哦不对，是离异已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