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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云转晴 刚睡醒,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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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胡落落收到家庭群里吃晚饭的预告,送完最后一单,就一溜烟地滚回了家。
客厅里已经飘出饭菜香,老爸、老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间转腾,他们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眼:“回来得正好,刚出锅。”
一素一荤一汤,丝瓜鸡蛋汤、清炒豌豆尖,还有盘糖醋里脊,都是胡落落爱吃的,她这么大了还是喜欢吃小孩菜。她洗了手去厨房打饭,把菜端到饭桌上。
坐下后她拿起筷子先夹了块里脊,酱汁浓郁,肉炖得酥烂。
“今天跑了几单?”老爸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江小白。
“不多,就几单。”胡落落含糊应着,扒拉着米饭,“没开多久。”
其实她下午多半时间都耗在路上,从城东跑到城西,接了个跨区的大单,回来时晚高峰堵在高架上快一个小时。但这话不能说,不然少不了“考编要紧,别总想着开那破车”的念叨。
老爸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单位里哪个同事的孩子考上了市直单位,满是羡慕。胡落落嗯嗯啊啊地应着,舀了一勺丝瓜鸡蛋汤,蛋黄混着丝瓜浇在米饭上,香香的,却没怎么尝出味道。
她这网约车司机的活,说起来是兼职,每天也就随机挑个时间段,开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备战考编。去年进了面,结果还是成功下岸,工作就这么悬着,半啃老半自食其力地混着。
不过说起来,胡落落自己倒挺乐在其中。方向盘握在手里,眼睛盯着不断往前铺的路,像玩游戏时一点点解锁新地图,跑一单结一单钱,付出多少,回报来得明明白白。就是久坐腰累屁股疼。
至于那辆陪着她跑东跑西的车,既不是她买的,也不算归她。是家里前几年买的小电车,灰扑扑的车身,挂着块绿牌照,往网约车堆里一扎,转眼就找不着了。
吃完饭,胡落落收拾碗筷。老妈在一旁念叨:“主动做家务,值得夸奖。”
“谢圣上。”她嘴上回着,把碗碟摞进水池,哗啦啦打开水龙头。
客厅里,老爸又点开了那段关于“考编上岸经验分享”的短视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厨房。胡落落搓着洗洁精泡沫,对着油腻的盘子叹口气,水流冲过。
回了卧室,她先把桌上那本《公共基础知识》往前挪了挪,摆出摊开的架势。
书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她的自尊,她明明学的这么用心,可还是太一般了。
窗外路灯亮了起来,隔着玻璃映出一点昏黄的光。
胡落落坐着发了会儿呆,伸手从桌角摸出手机,点开网约车的APP。明天的预约单已经接到了两单,早高峰的,能赚不少。她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放到桌面远处,拿起批发的笔,在习题册上划了起来。
翌日早晨六点半,胡落落按时起床,洗脸刷牙,盛了一碗昨天晚上定时煮的小米粥。之后就把零零散散的纸巾、墨镜、护手霜一股脑地塞进托特包里,鼓鼓囊囊的,接着下楼把车开到公共充电桩,快充一下。
南方春夏季节的早晨,是金灿灿的雾蒙蒙,带着点绿油油的水灵灵,浮光跃金。她趁着充电的空闲,在空地上做着伸展运动,同时嘹望远方。
惬意。
时间很快到了7:20,她要出发了,她的第一单预约单是7:30的。
手机上的APP发出:“您有一个预约单即将开始,请前往接驾。约定地点,棠悦府。”
又是棠悦府。
胡落落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多会儿,就见昨天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今天像是特意抓了抓头发,发丝支棱着添了点生气,可眼下那片乌青还是明晃晃的,跟画上去似的藏不住。
翌日早晨六点半,胡落落按时起床,洗脸刷牙,盛了一碗昨天晚上定时煮的小米粥。之后就把零零散散的纸巾、墨镜、护手霜一股脑地塞进托特包里,鼓鼓囊囊的,接着下楼把车开到公共充电桩,快充一下。
南方春夏季节的早晨,是金灿灿的雾蒙蒙,带着点绿油油的水灵灵,浮光跃金。她趁着充电的空闲,在空地上做着伸展运动,同时瞭望远方。
惬意。
时间很快到了7:20,她要出发了,她的第一单预约单是7:30的。
手机上的APP提示音准时响起:“您有一个预约单即将开始,请前往接驾。约定地点棠悦府。”
又是棠悦府。
胡落落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熄火,也没多等。那个男人很快从大门走了过来。他今天抓过头发,轮廓露得干净,可以清晰地看见眉眼和眼下的乌青。
说真的,他带着点疲惫,反而更好看。
好看得很克制,好看得不张扬。
真人夫就是不一样。
她纯欣赏,不带任何多余想法。
男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动作轻,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胡落落的错觉,他刚刚好像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是小时候去农村,夜晚天上的星星。
他腿上放着一只半透明的薄手提袋,口敞着。
一只胖墩墩蓝白相间的水壶,几包印着小熊的湿巾,还有几包颜色柔和的小袋装物。
胡落落扫了一眼,心里给出判断。
这是孩子早上忘带的东西,他特意折返送去幼儿园的。
男人看起来没察觉她的目光,浓浓的困意,眼皮几乎要合上,又似乎在尝试睁开。
每当脑袋快垂下去的时候,又正了回来。
好好笑。
胡落落忍不住咧开嘴偷偷笑。
而没人知道,当唐致看见她侧脸逆着光对他微笑,他内心微微的颤动,他无法形容,多么神圣。
胡落落发动车子,视线落回前方。
她完全忽略了这是预约单。
预约单,根本不可能用来临时送东西。
可她此刻半点没意识到,只顺着自己的猜测往下走。
车厢安静,只有轻微的胎噪声。
男人撑了没几分钟,头轻轻一歪,就这么靠着座椅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垂着,没了疏离,只剩安静。
他是真的累。
也是真的,在她身边,才如此在意会不会睡过去。
他不想睡觉的什么丑态被她发现。
胡落落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大概又是加班,又是带孩子,换谁都扛不住。
车子很快开到幼儿园门口,晨光亮起来,家长和小孩陆陆续续往里走。
她慢慢踩停车子,侧过头,声音放轻:“醒醒,到了。”
男人睫毛动了动,很久才睁开眼。
眼神懵着,还没从睡眠里醒过来,呆呆地看向她。
梦境里的人,和现实中的人重叠在一起。
胡落落轻轻一顿。
说真的,他这样刚睡醒、茫然无措的样子,冲淡了熬夜的疲态,更是冲淡了她对他的刻板印象。
她放缓语气,又重复一遍:“到了。”
男人愣了几秒,才缓缓回过神。
那点脆弱、软意、睡意里的迟钝,在他脸上转瞬即逝,又被那层淡淡的镇定自若覆盖。
胡落落很想问,已婚已育这么累吗。
但她心口不一地没开口,只在心里替他回答:当然累。
她的小灰车像个小老鼠,贼溜溜的一眨眼就溜走了。
七点五十八,唐致背着重重的壳,卡点抵达研究所。
指纹打卡滴地轻响,他更衣过后径直拐进饲养实验室。
幼猫听见开门声叫唤,围拢过来蹭他的裤脚。
他蹲下身,将早上的手提袋搁在无菌台边,拿出蓝白水壶将里面配置的营养物品倒入盆里,又抽出湿巾,细细擦净猫笼边缘。最后拆开几袋营养膏,挤在喂食勺上,耐心喂给小猫。
喂完收拾妥当,他才回到工位坐下。
电脑刚开机,手机就在桌面震了震。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全是绕了好几道关系打听的消息。
母亲说,她托了王阿姨,王阿姨又找老同事,老同事再联系远房亲戚。
七拐八弯,才确认胡落落单身,可以介绍相亲。
男人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谢谢妈(抱拳)(抱拳)。
之后,他时不时地看眼手机有没有亮。
相亲流程一步步推进,中间人开口要照片。
强调要近照、生活照,不能照骗,不能照片是几年前的青涩少年,而本人是油腻大叔。
他翻了半分钟相册,不是大合照就是工作照,有点难找,挑挑拣拣,怎么都挑不到满意的,最后勉强挑了张喂猫的侧影。
没过片刻,中间人把胡落落的照片发了过来。
是日常随拍,她穿着运动套装歪头微笑,背景是太子湾,头发比现在短很多,估计是她读研的时候拍的,和早晨车里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保持苹果肌扁平。
他盯着看了两秒,不动声色地存进相册。
接着是基础信息核对,年龄、工作、住址、家庭情况,逐项问得清楚。
他如实回复,安静等对方的资料。
媒人很快整理好发过来:胡落落,研究生毕业,26岁,性格开朗。
而她要求很简单,年龄差两岁以内,180+,长相端正,有运动习惯,无不良嗜好,本科以上学历……
真巧,这些条件他都满足。
他愉快地看完,锁屏放下手机。
媒人再三确认,两边看了照片资料都无异议。
开始推微信,胡落落的名片弹到他对话框里。
他看着弹出的名片,头像是个手绘胡萝卜,昵称就叫胡萝卜。
他的手指在“添加到通讯录”上停留几秒,才轻轻点下。
发送完好友申请,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抬眼望向百叶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