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狂恋，是酸悸》宁森

2、华英国际 你该合群的

　　回家前，柏妤在楼下的便利店又买了一袋奶酪包。
　　因为桑枫的话，柏妤出于好奇，打开电脑第一次登上了校论坛。讨论帖有很多，大多是匿名的，想找出和温眠有关的内容并不难，只是都没有用。
　　柏妤直接关上电脑，离开书房。

　　走到客厅，顺手扯过搭在沙发背上的羊绒毛毯，光着脚踏上地毯，接着一脚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转身，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沙发上。
　　屋子空旷又安静，连灯都没有开得很亮，柏妤点亮身矮桌上的一盏复古的台灯，暖黄的灯光照亮她眼前的光景。
　　刚刚找到了温眠的个人账号，柏妤现在正用手机点进她的主页。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春节，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人的合照，温眠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坐在妈妈旁边。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温先生，她见过他和哥哥聊天。
　　之后就没有更新了，柏妤又点开她的头像，很简单，一幅画，一幅油画。

　　柏妤就这么窝着，不小心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门铃声和电话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接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压制着声音里的焦急，柏妤这才睁开眼。阳光刺眼，柏妤手拽着毯子遮在头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司机看着垂头散发的柏妤吓了一跳，看着她，又抬起手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说：“您最好现在就准备，不然就迟到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在车上。”

　　走廊有人在值日，依旧闹哄哄的，柏妤躲着人往教室走，路上遇见了昨天看见的那几个女生，懒懒地掀开眼皮落了一眼就走了，只是她们有点在意这一眼，站在原地，看柏妤走进教室门。
　　教室里除了她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柏妤在吵闹声中坐回座位。

　　“昨天的作业借我抄一下。”
　　柏妤把昨天发的作业原封不动的抽出来，卢文瀛看着数学卷一个字都没有写，又看着课表上第一节课是数学，赶紧把自己的卷纸塞到柏妤面前。
　　抄完选择填空，柏妤盯着那几道大题迟迟不下笔，就在这时，卢文瀛问：“你是不会吗？”
　　“不会。”柏妤干脆利落地回答，答完就开始抄剩下的大题，也没有全抄，粗略地把过程抄完。
　　卢文瀛又问：“历史要不要？”
　　“可以吗？谢谢。”
　　柏妤果断地把历史题摆到最上面。
　　话是询问，可她的动作却不是。卢文瀛把历史题推到柏妤的桌子上，问：“听得懂吗？”
　　“听不懂。”
　　“都听不懂？”
　　柏妤停下笔，抬起头思考，又扭头看她，“也不是。”
　　“对，你英语好。”卢文瀛撑着头靠近柏妤，“咱们两个二外都选了法语，可以陪我练对话吗？”
　　“……啊？”
　　卢文瀛勾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卷，“很意外？老师布置了小组合作。”
　　“为什么？我们很熟吗？”
　　卢文瀛被柏妤问得一愣，手肘向外撤，轻轻地撞了一下课桌边沿，“不熟吗？你应该合群的。”
　　但合群这个词从柏妤出生那一刻起就不存在，而且她还没正儿八经地上过学。

　　柏妤重新低下头，继续抄着作业，“你好像很意外。”
　　“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学习不好。”
　　柏妤又落了一眼，“这有关系吗？”
　　“没关系。但……”
　　“花瓶。”柏妤把卷纸折好，推回去。
　　“这就写完了？”卢文瀛一脸震惊地拿回卷纸。
　　“没有，他又不检查。”

　　虽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临上课前，柏妤还是和同桌换了位置，躲在里面，防止老师随时下来。不过老师还是发现了，下课的时候被叫到了办公室。
　　数学老师和上课时的样子不一样，在办公室里就很和蔼。柏妤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低着头看桌子上的教案。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只有她在“挨说”。
　　“你是听不懂吗？”
　　柏妤点头，数学老师看着她，无奈地叹着气。
　　“这已经是基础了，有不懂的就来办公室，问问符……课代表也可以。你刚刚转学过来，不习惯这边的环境老师理解，但还是要认真完成作业……”
　　“好的老师。”
　　态度乖巧端正，弄得老师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欲望，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对柏妤说：“要上课了，回去吧。”
　　“老师再见。”

　　回到教室，柏妤察觉出一点异样，从她进到教室的那一刻起，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跟随她，直到她坐下。
　　卢文瀛在照镜子，看到柏妤回到座位，立刻把镜子扣在桌子上，抓紧临上课的两分钟问话。
　　“没想到你还是个热心肠的人。”
　　柏妤慢吞吞地扭过头，指着自己，“我？”
　　卢文瀛点头，“昨天不是你帮闫梨解围的吗？”
　　柏妤皱着眉，问：“闫梨？”
　　卢文瀛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误会，尴尬地看向周围看着她们的同学，还有靠近前门的那个低着头的女生。
　　“虽然大家一起上课的时间不算多，但你转来这么久了，也该把班里的人认全了吧。”卢文瀛想到什么，又指着自己问：“我叫什么？”
　　“卢文瀛，卷纸上写了。”
　　卢文瀛愣住。恰好，上课铃声打响，她回过神换着教科书，伴着全班嘈杂的翻书声提醒柏妤，“你昨天帮的那个女生叫闫梨，就是门口那个短头发的。”
　　柏妤看过去，想起来了。

　　也是因为这样，卢文瀛意识到柏妤太独，也没见她参加什么社团活动，这样在学校是没什么好处的，于是午饭的时候约着她一起去商店，打算和她讲讲。
　　原以为柏妤会拒绝，结果她问：“食堂不可以吗？”

　　柏妤还是跟着她到商店去了。她挑了一个肉松面包和一盒豆奶准备去结账，卢文瀛站在收银台等她。看着她只拿着一串丸子，忍不住问：“你吃得饱吗？”
　　“我减肥呢。”卢文瀛靠在柜台上，等着柏妤结账，“我带你去天台，咱们学校的天台很好看的。”
　　柏妤点头，眼睛一直看着保温箱里的各种小食，“我再拿串丸子，就这个。”
　　见柏妤也拿了一串丸子，卢文瀛站直身体，撑在柜台上的手肘也拿下来，一脸惊讶，“你不怕吃撑吗？”
　　“这多吗？”柏妤反问，她接过递来的袋子和丸子，面向卢文瀛，说：“吃不饱没力气。”

　　学校请知名设计师把天台设计成了一个花园，有许多学生在这里午休。卢文瀛带着柏妤往一处木制花廊走，路上遇到了几名同班同学，卢文瀛和她们打着招呼，她们却很意外卢文瀛会和柏妤在一起。即便两人已经走过去了，她们仍回头看着这两人的背影。
　　又路过了几个人，这次卢文瀛的反应却很不同，柏妤发现她整个人的姿态都很装。她往周围看，只看见了几个男生。
　　“喜欢的人？”
　　“啊？不是。”卢文瀛拉着柏妤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花廊就在旁边，卢文瀛带着她坐在长椅上。正午的阳光从花叶的间隙中漏下，斑驳错落，落在两人身前的水泥路上。
　　“你不认识他们吗？”卢文瀛问，很快自己就否定了这个问题，连自己班级里的人都没有认全，更不会有心思去认识学校的风云人物。
　　果然，看见柏妤摇头，而她也没想介绍那几个人，迟早都会认识，今天找她是为了让她能对这所学校有个认识，起码不会出现像昨天放学时候的事。

　　“他们……不重要。”卢文瀛说：“别的没什么，主要是和你说别参与这些事，帮助同学的事也不要有，站一边看就好。就是闫梨，上学期她还是咱们班的班长，这学期就不是了，正常来说她直到毕业都会是班长，但就是多管闲事。”
　　身边响起“咕噜噜”的声音，卢文瀛停下声音，侧过头，发现柏妤已经把那盒豆奶喝完了，面包也吃了一半。

　　而注意到卢文瀛停下，柏妤也侧过头，说：“你继续，我听着呢。”
　　卢文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咱们班以前有一个叫安雪的女生，她学习还算好，不拔尖，但是很孤僻，所以……”
　　“所以和我一样，没有人和她玩。”
　　“和你不一样。”卢文瀛答道：“没人靠近你是因为不敢，有一句话叫什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但她呢，是因为大家不愿意。她是资助生来的，我们从来不排挤她，但是她总是爱多管闲事。就算我们不理，那群人也会做些什么的。”
　　“排挤她？”柏妤问。
　　卢文瀛嘴一快，脱口而出，“排挤她就好了。”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柏妤，见她没什么疑惑，才继续说：“总之她现在转学了。”
　　“那和闫梨有什么关系？”
　　“当时只有一个人会陪她，就是班长。关心每个同学是她的责任，后来班长发现了她们把安雪……”卢文瀛突然用手掩着嘴，靠近柏妤小声地嘟囔着，很快又直起身继续说：“从那之后，班长开始为她出头，那些针对安雪的游戏统统转向闫梨。那之后的测试闫梨都有受到影响，她就不做班长了。”

　　听到这里，柏妤回想起昨天从卫生间出来后看见的那一幕。

　　闫梨紧靠着墙，肩头上有着几点红色的痕迹，和在看见她经过时眼中微弱的光芒。

　　柏妤问：“老师呢？”
　　“老师不带头就不错了。”
　　“那别人呢？”
　　“做个称职的旁观者就可以了，像我一样。”卢文瀛站起来，拿过柏妤手里的包装袋和豆奶盒，“我帮你丢，然后咱们回去，这上面好热。”
　　“谢谢。”

　　柏妤坐在阴凉下，看着卢文瀛走远去找垃圾桶，脑海里却反复闪过她刚刚说的那些。按她的话说，那温眠现在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她性格并不像会为人出头的那种，也许和安雪差不多，但能让哥哥开口，还能让桑枫也记挂，那她的家庭不会差，起码之前不是。

　　想着想着，柏妤感觉到了似有若无的视线，往周围看，能看到她这边的只有那几个男生。远远看去，瘦瘦高高的，两个人背对着阳光站着，其中一个人脚踩着花坛，另一个人吃着水果，大概是苹果。还有一个人坐在花坛上，手指夹着矿泉水瓶口，在他们身体投下来的阴影中摆弄着手机。
　　大概就是他们了。
　　也许这就是卢文瀛口中“得罪不起”的人。

　　恰巧，她对上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睛。
　　还没看清，卢文瀛回来了。
　　“走吧。”

　　回到教室的时候，闫梨已经在座位上了。因为开门带来的空气流动，闫梨的短发被吹乱，她下意识抬头，意识到和柏妤对上眼神，立马低下头。就是这一瞬间，柏妤捕捉到了被吹起的头发下意外漏出的耳垂上细小的伤口。
　　闫梨慌乱地整理着头发，再抬头看时，柏妤已经走了。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聚到各自的朋友那里，坐在桌子上嬉笑。透过人群间的缝隙，她看见了柏妤的身影。
　　柏妤一直很亮眼，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她，而她似乎并不排斥被关注，也不在意她身上那些零零散散的闲言碎语。
　　只看了一眼，闫梨再次把注意力落在练习题上。

　　卢文瀛回到座位，前桌的女生回过头问她中午去哪里了。
　　“带她开小灶去了。”
　　卢文瀛指着柏妤，那个女生眼神里都是意外。
　　柏妤看她，依旧是不变的、冷淡的眼神与态度。
　　正好，这个时候响起了午间广播。清甜的女声，柏妤第一次听到，她立刻将注意力移到广播上。明显是感兴趣，而那个转过身来的女生注意到了。
　　“这是宫美澄。”她说。
　　“一班的，估计比赛结束了。”卢文瀛补充道，她侧过脸撑着头，仔细观察着柏妤，“说真的，你要是学习好点，估计你就有机会去广播了。”
　　“广播？”柏妤重复着，卢文瀛点头，柏妤又问：“有用吗？”
　　卢文瀛被柏妤的耿直弄得一噎，前桌女生替她回答，说：“受欢迎，算吗？”
　　“算吧。”柏妤摆弄着手机，点进了校论坛。
　　卢文瀛看过来，问：“你注册账号了？”
　　柏妤摇头，点进搜索栏。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但是不小心被卢文瀛看见了历史搜索，她看见了温眠的名字。
　　“你对温眠感兴趣？”
　　柏妤摇头，想问她为什么这样问，但很快就注意到了温眠的名字出现在历史搜索里，她说：“家里人认识，和我说她也在这里。”
　　“哦……”卢文瀛拖着音点头。
　　柏妤没有看她，视线依旧在手机上，但是她听出来卢文瀛语气中的异样。她退出了论坛，点进了音乐播放器。
　　广播依旧进行，这时门外走过几个人，将安静的教室搅得再次沸腾。透过窗户，柏妤看见了天台上的那三个人。身影一闪而过，却留下了女生们长久的议论。

　　嘈杂声中，卢文瀛靠过来，“今天放学我带你去礼堂啊，我们合唱团有彩排。”
　　柏妤拒绝了。
　　“对了，本来温眠也和我们在一个节目，她原来是我们的伴奏。”说着，她又踢了一下前面女生的椅子，“是吧，本来温眠是咱们的伴奏。”
　　那个女生点头。
　　卢文瀛继续对柏妤说：“温眠手受伤了，太可惜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柏妤很快就写完了一封邮件，点击发送后关上电脑，准备去泡个澡。

　　邮件的内容是——
　　我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