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鸣雨痣

3、第三章 靠近是心动

　　日子顺着九月的晚风，不紧不慢往前翻页，秋意一点点漫过三中的梧桐枝桠，树叶渐渐染上浅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沈知夏来到高三一班，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她慢慢适应了班里快到极致的上课节奏，也慢慢习惯了身边坐着一个陆烬。

　　两人依旧是并肩靠窗的同桌，朝夕相对，日日相伴。

　　从前的沈知夏，在班里永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下课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看书，不主动与人搭话，也融不进周遭热闹的人群。可自从和陆烬熟悉之后，她紧绷了十几年的性子，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陆烬从来不爱扎堆喧闹，下课从不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四处乱跑，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要么闭目小憩，要么垂眸低头，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望向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而沈知夏，就坐在他身侧，低头刷题、整理笔记、安静背书。

　　两人不总需要频繁说话，就这般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又格外安稳自在。

　　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烬对这个新来的同桌，是独一份的特殊。

　　他对旁人永远冷淡疏离，惜字如金，对谁都漫不经心，毫不上心，却唯独对沈知夏，耐心又温柔，事事都格外上心。

　　上课老师板书速度太快，沈知夏低头来不及记全笔记，微微慌神蹙眉的时候，下一秒，身侧的陆烬就会默默把自己写得完整清晰、重点标注齐全的笔记本，悄悄往她桌边推过去，不声不响，从不大肆声张。

　　她做题做得久了，低头久坐，脖颈发酸，无意识揉着后颈皱起眉头，他看见了，就会沉默着把窗户开大一些，让清凉的晚风灌进来，吹散教室里沉闷燥热的气息，也吹散她一身的疲惫。

　　早读课所有人都在大声朗读背诵，沈知夏性子内敛，从来安安静静，不敢放开声音，只小小声跟着默读。陆烬从来懒得翻开课本读书，却会陪着她一起，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不吵不闹，陪她熬过一节又一节枯燥乏味的早读。

　　沈知夏数理基础薄弱，很多基础题型、课本知识点都跟不上，只要她拿着习题，轻轻用指尖碰一碰他的胳膊，抬着一双清澈茫然的眼睛看向他，不用多说半个字，陆烬就会主动接过她的练习册，低头耐心给她拆解题型，梳理思路，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三遍，从来不会有半点不耐烦。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会刻意放得很慢，声音清冽温和，条理清晰，直白简单，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拆解得通俗易懂，字字句句，都迁就着她的节奏。

　　明明他什么都懂，天赋极高，一点就透，却愿意耐着性子，陪着基础平平、进度落后的她，一点点慢慢来。

　　沈知夏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她从小敏感内向，自卑怯懦，从来都是不起眼、被人忽略的那一个，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事事顾及她的情绪，处处迁就她的节奏，把她的笨拙和跟不上，全都妥帖包容。

　　只有陆烬。

　　他看穿她所有的不安、胆小、自卑与局促，却从来不会戳破，只会默默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陪着她，一点点拉着她往前走。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秋阳温温柔柔洒落在教室窗沿，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暖洋洋的。

　　这周恰逢高三第一次期中考试，整张年级排名表，清清楚楚贴在教学楼楼下的公告栏里。

　　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全班都围着榜单围观议论，有人欢喜有人愁。

　　沈知夏看着自己的成绩单，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转来之前，成绩一直中等偏下，来到重点班之后，日日紧绷神经拼命苦学，又有陆烬一直陪着她补基础、讲错题、梳理知识点，这次期中考试，她直接往前跃进了几百名，稳稳排在班级中游，进步巨大。

　　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她自己的预料。

　　她低头捏着成绩单，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干净又清亮，心里满是欢喜与踏实。

　　而陆烬的名字，依旧稳稳挂在年级倒数的位置，毫不起眼。

　　他本人却半点不在意，拿着自己的成绩单，随意扫了一眼，就随手揉成一团，丢进桌肚，神色淡然，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波澜。

　　老师在讲台上对着排名大发雷霆，批评退步的学生，训斥摆烂不学的人，目光多次落在陆烬身上，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不满与失望。

　　陆烬坐在位置上，垂着眼，一言不发，既不反驳，也无所谓，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等到下课，教室里的人都三三两两下楼，再去围观排名榜单，教室里渐渐空旷。

　　沈知夏侧过头，看向身旁漫不经心望着窗外的陆烬，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小声对他说：“这次，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一直耐心陪她补课，手把手教她做题，包容她所有的笨拙与缓慢，她根本不可能进步这么多。

　　陆烬闻声回头，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淡淡勾了勾唇，语气慵懒随意：“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帮我讲题，陪我补知识点。”沈知夏认认真真看着他，眼神澄澈又真诚，“不然我肯定跟不上，也考不到这个成绩。”

　　陆烬看着她认认真真道谢的模样，心头微动，眼底漫开一层温柔，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开口：“不用谢。”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你能变好，就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却重重撞在沈知夏的心口。

　　她抬眼望着他，一时失语，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少年眉眼桀骜，语气随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温柔到极致。

　　运动会很快如约而至。

　　高三学习压力繁重，运动会算是难得放松的日子，全校都热闹喧嚣，操场上人声鼎沸，呐喊声、加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热闹不已。

　　班里女生不多，项目凑不齐，体育委员硬拉着沈知夏，报名了女子八百米长跑。

　　沈知夏体质本就偏弱，不擅长运动，也从来不爱参加这种集体项目，可她性子温顺，不懂得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站在红色塑胶跑道上的时候，她手心全是冷汗，双腿微微发紧，看着身边一个个体能极好的女生，心底满是紧张与不安。

　　枪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立刻冲了出去，速度极快。

　　沈知夏跟在人群身后，慢慢往前跑，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节奏，跑到后半程，呼吸就渐渐乱了，胸口发闷，双腿酸软无力，脚步也越来越慢，远远落在了最后面。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她体力彻底透支，眼前微微发黑，脚下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摔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跑道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破皮的地方渗出细密的血丝，疼得她浑身发颤。

　　周围一阵惊呼，旁边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人停下脚步观望，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第一时间上前。

　　就在她撑着地面，想要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浑身无力又难堪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不顾一切，穿过人群，快步朝她奔了过来。

　　陆烬几步冲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的伤口，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与后背，眉眼之间，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紧张，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淡然。

　　沈知夏猝不及防被他抱起，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抬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校服衣角，脸颊瞬间爆红，心跳轰然炸开，又羞又慌。

　　周围所有的目光，一瞬间全都聚在了两人身上。

　　陆烬全然不顾周遭所有人的注视与打量，低头看着她膝盖破皮流血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心疼。

　　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又快速，一路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往医务室走去。

　　一路无话，只有风声掠过耳边。

　　医务室里，校医拿着碘伏，给她的膝盖消毒擦拭，药水碰到破皮的伤口，尖锐的痛感传来，沈知夏忍不住轻轻倒吸一口冷气，指尖紧紧攥在一起，小脸疼得微微发白。

　　陆烬站在一旁，全程盯着她的伤口，脸色沉得厉害，周身气息都带着压抑的紧绷。

　　等校医处理好伤口，包扎完毕离开，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陆烬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膝盖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疼不疼？”

　　“还好。”沈知夏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

　　陆烬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与偏执。

　　秋日的晚风，从医务室的窗户吹进来，温柔拂过两人。

　　他就这么蹲在她身前，静静望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沈知夏，我不是一时兴起。”

　　心动悄无声息，蔓延泛滥，从初见同桌的那一眼，到日日相伴的朝夕，早就藏不住，压不下，躲不开。

　　沈知夏坐在病床边，怔怔看着他，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晚风掀起少年的校服衣角，也吹乱了少女的心绪。

　　她心口狂跳，脸颊发烫，眼底满是慌乱，却偏偏，舍不得移开目光。

　　靠近的朝夕，相处的温柔，不动声色的偏爱，一点点积攒，早就在不知不觉间，酿成了满心汹涌的心动。

　　她没有回答，没有回应，却在心底，早就已经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