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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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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河边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河水缓缓流淌,水面上泛着微微的波纹,映着天边初升的朝阳,泛起点点金光。林落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搓洗着衣物,水声哗啦哗啦地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顺着水流漂过,像是无声的过客。
净慈师傅可以说是整个林家村,除林阿婆以外,林落心里的第二个亲人,他的突然离世,让林落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的希望,再次支离破碎。林落是孤儿,即使有林阿婆的收养,但是林阿婆年事已高,只能给予林落一方栖息之地,多的林阿婆自己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可以说,从林落记事以来,每年都会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去普照寺上香求保佑,每次林落都会收到庙里师傅的关照,从吃食到药物,再到后来给的画画工钱。以前只要是饿了,就去庙里,自己总能被庙里的师傅带去吃一顿斋饭,满满一大碗的豆腐白菜素斋饭,不仅仅是饱了饥饿的肠胃,更是填补了林落凄苦的人生。
想起突然离世的净慈师傅,眼泪不由自主的又泪流满面,林落呆呆得望着湖面,任由眼泪肆意,滔滔的江水,永不停歇,阳光折射成斑驳的光影,随着水波摇曳,仿佛在召唤,却又遥不可及。一个打滑,“噗通”一声,猛得一下子扎进了河水里。河水冰冷刺骨,仿佛无数细针扎进皮肤,寒意瞬间渗透全身,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身体在水中不断下沉,手脚拼命划动,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越是挣扎,越是无力。水波在眼前晃动,视线逐渐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河面上微弱的光影,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河水灌入口鼻,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深的窒息感。随着体力耗尽,绝望感逐渐蔓延,四周的水仿佛无边无际,吞噬着最后一丝希望。林落在心里感慨“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吧,生如浮萍,命运多舛。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就是可惜今后没机会上大学了。。。”手指无力地向上伸去,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水流,最终,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无尽的黑暗。
早起晨跑的贾逸,刚跑到河边不远处,模模糊糊中看到有人在河边洗衣服,一错眼,人影全无,待跑近一看,吓得一个激灵,有人落水正在湍急的河流里挣扎,眼见着人要往河里沉下去,赶紧跳下水去救人要紧。压根没管是什么人,是男还是女,先救人要紧。
待贾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林落从水中拖到岸边的时候,林落已经意识全无,双眼紧闭,嘴鼻都无呼吸,河道四周陆续出现了村里人。贾逸不敢耽搁,跪在林落身旁,双手交叠,用力按压她的胸口,节奏急促而有力。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仿佛在与时间赛跑。还是毫无反应,贾逸俯下身,捏住林落的鼻子,深吸一口气,迅速将空气吹入她的口中。十几次吹气后,林落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回应这生命的呼唤。
河边的动静也终于引来了围观的人,大家窃窃私语,“真是丢人现眼啊”“这是干什么的啊”“他们是谁啊”“好像是贾医生”“在救人吗?”“哎呀,没眼看了,一大清早在河边干坏事”
林落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微弱的咳嗽,水从口中缓缓流出。贾逸松了一口气,继续按压,林落眼皮微微抖动,缓缓睁开,眼神迷茫而虚弱,还顾不上思考,就猛吐了几口水,神思回复了一点清明。虚弱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贾医生。。。”贾逸浑身湿透,满头大汗,双手由于一直在做心肺复苏,微微颤抖,但脸上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别说话,你刚才落水了。。。”
话音未落,就被远处的声音打断:“村长,就是这两个不要脸的人,一大早在河边就亲上了!”村长被人拥簇着上前一看,“贾医生,林落,你们两在干啥呢?”
贾逸搀扶着林落慢慢坐起,简单的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生怕引人遐想,把什么是人工呼吸解释了一遍,“所以你刚才是对林落做人工呼吸?”“没错”周围人群的讨论声小下去不少,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在指指点点。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更何况是在这个偏僻又保守的小山村,人工呼吸,听都没听说的词。
深秋的太阳冉冉升起,照耀在大地上每个角落,村长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让人先回住宿,换身衣服,既然事情解释清楚了,是救人的好事,让村民们别乱传话,该干嘛干嘛去。散开的人群,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待到夜幕低垂,炊烟从村舍的烟囱中袅袅升起,缓缓融入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带来一丝生活的气息。村中的老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劲,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是孩童的嬉笑声,给这宁静的傍晚增添了几分生机。
净慈师傅的离去,深受打击的不只有林落,普照寺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或多或少都受过净慈师傅的恩德,他的突然离去,让这一寺庙的和尚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在悲伤的同时更感迷惘和低落,净明师傅这几天就是昏昏沉沉的,贾逸带着药箱给净明师傅仔细检查了一番,劝解道:“师傅是伤心过度,少思少虑,多休息,人死不能复生啊。”净明师傅强撑着病体摆摆手,语言在生死面前总是那么的乏力。
临出普照寺的时候,贾逸状似无意的问起跟在身边的小沙泥,早上落水的林落,今天怎么样了,贾逸心里想的是这么冷的天,小姑娘家家瘦不拉几的身体又不好,落水后如果不好好取暖发发汗,十有八九容易发高烧。“林姐姐早上被送回来后,就没出过房门了,送去的午饭也没吃,我待会去瞧瞧问她晚饭吃不吃?”贾逸心里腹诽道:“不会做个人工呼吸,把她做傻掉了吧?没脸见人了?”一面又跟小沙泥说道:“你去看看吧,可别又出什么事了。”
贾逸前脚刚刚迈过普照寺的门,后脚就被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小沙泥一把拽住:“贾医生,快,快随我去看看林姐姐,林姐姐快不行了。”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把贾逸都震懵了,“这是啥情况啊,这丫头不是早上刚被救上来吗,这又咋的了啊?”
“贾医生,求您快跟我去看看吧,求求您”不善言辞的小沙泥急得都快掉眼泪了。
只见林落面色潮红,额头滚烫,汗水如雨般从皮肤渗出,浸湿了衣衫。呼吸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不堪,似乎在无声地呐喊着身体的煎熬。突然,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四肢僵硬,随后剧烈地抖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牙关紧咬,发出令人心颤的摩擦声,嘴角甚至溢出些许白沫。整个人在床上剧烈扭动,像是被困在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中。高烧惊厥了!
贾逸一个箭步上前,将林落平放,头部侧向一边,同时解开林落脖子上勒得紧紧的薄棉袄,让小沙泥赶紧去打点温水来。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寺庙众人的围观在房门口张望,烧饭的张寡妇看热闹不嫌事大:“咦,衣服都脱上了啊!”三五分钟后,林落终于稳定下来,虽然人还是烧迷糊状态,好歹惊厥已过,接下来要考虑如何退烧。
看着毫无医学常识的小沙泥,要哭不哭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再看看高烧昏迷的林落,贾逸咬了下后槽牙,背起林落,丢下句:“人我带去卫生所了,再不退烧,就要烧成傻子了!”
贾逸不知道的是,这一背,两人的纠葛从此开启。也许,缘分这东西在老早之前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