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花会开》终于要下雨

3、愿望

　　靠窗的小木板桌上，正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摞书，窗边站着的两个女孩正兴高采烈的说着话：“落落，这是这学期新发的课本，张老师听说你想复读，特意让我带给你的，还让我转告你，张老师对你很有信心，你肯定可以的。”说话的是林落好朋友—林静英。林落听到这个话，忍不住狠狠点头，激动得拉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臂，连连说到：“等我再攒半年的钱，学费差不多就够了，到时候我又可以跟你一起上学啦！到时候咱两还可以一起考大学！”

　　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照射在两个年轻的少女身上，朦胧中带着温暖，青春在这一刻具像化，美好的青春，希望的憧憬，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公房临时改建的卫生所里，贾逸拿着听诊器，正在给村里屠夫家媳妇看诊，温声叮嘱着：“孕吐反应如果很严重的话，可以切片薄姜泡水或者泡茶喝，姜别切多，薄薄一小片就行，可以缓解孕吐恶心的症状。”
　　相比较村里其他妇女的气色，屠夫家媳妇的气色好太多了，面相温柔，脸颊红润，人也丰腴可亲，话也不多说，柔柔的靠着她家男人，“贾医生，就是烧菜用的生姜吗？”
　　屠夫叫林大勇，长的五大三粗，但是护着妻子的手小心翼翼，让妻子妥帖的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还搭在身子肩膀处，不时的按摩几下。林大勇也没念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但是可以保证的是贾医生在给他媳妇看诊的全过程，人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生怕漏听了医生的一字半句。
　　“对，就是烧菜的生姜，切一小片就行。目前看状态挺好的，回家好好休息，别劳累。”
　　听到医生的回复，林大勇立马伸出右手托举着妻子仔细站起身，“得嘞，回家就试试看，谢谢贾医生。”

　　大力靠着门，眼神望着搀扶着妻子迈着小步伐慢慢走出门的两口子，忍不住念叨：“难怪村里人说大勇哥耙耳朵，是个惧内的憨货，真没看出来长得这么爷们，怎么对上他媳妇的事就娘们唧唧的。”贾逸听到笑了笑，“人家那是疼媳妇，你个单身狗懂个屁。”
　　“嗨，说得好像你懂一样”
　　“我是嫌麻烦，懒得找，找媳妇哪有做实验来得有趣啊”
　　“对了，你说的实验，到底是个啥啊？就是义务给这十里八乡的孕妇做检查？”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只要记住，是个好事情就行，给他们做免费检查，记录他们的情况，数据多了，提取经验总结，对以后的孕妇就会有借鉴帮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力挠挠头，似懂非懂得点点头，“好像是这个理。”
　　话还没说完，远处急匆匆的步伐传来，一叠声的叫唤：“贾医生，贾医生在吗？”来人是寺庙的小师傅，一看到贾医生，气还没喘匀，就着急开口求助：“贾医生，我们主持大和尚，晕倒了，人快不行了，现在寺庙乱成一锅粥，求您跟我去看看，救救大师傅！”

　　净慈大和尚已经被搬回他的禅房卧室，等贾逸他们赶到的时候，这个一生慈悲为怀，行善积德的老人家苍白着躺在昏暗的床上，气若游丝，出气多进气少，说不出话，陷入昏迷状态。

　　贾逸让焦急的人群散开，用手电筒查看大和尚的双眼瞳孔，两边瞳孔不等大；并用血压仪测量，看着显示器上的血压200\130，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无力感，待问到现场的其他师傅，净慈师傅晕倒前是不是有头晕头痛或者呕吐的症状，一旁的小沙泥哭着答道，“师傅一早起来就说昨晚没休息好，说可能受凉了头痛，本来想着早课做完再去休息的，哪里想到，早饭吃了一点就开始吐，好不容易止住了，刚走到正殿人就倒下了。贾医生，求您救救大师傅”话音刚落，就跪在地上，砰砰砰的向着贾逸磕头。

　　贾逸的心沉了下去，脑溢血别说在这种小地方，就算在大城市，以目前的医疗技术也还是属于高危病种，一旦错失抢救的黄金时机，余下的都是凶多吉少。宽松的大白卦遮挡了视线，贾逸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没有药，没有仪器，如果脑部出血多的话，只能等死，说白了就看老天爷收不收了。

　　贾逸搀扶起泣不成声的小沙泥，再次领略到生命的脆弱，看着焦急而悲伤的众人，对生命的敬畏和渴望，也在此刻愈发强烈。大力出声提醒道“净明师傅是净慈师傅的师弟，贾医生，你有什么话，可以跟净明师傅直说。”净明师傅一直陪伺在一旁，微微颤抖的双手通过无数声阿弥陀佛在向佛祖祈求，可是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祈求和真心都能换来成真的。

　　角落里，贾逸对着净明师傅祈求的眼神，终于狠下心“大概率是脑溢血，就看这3天内，净慈师傅能不能清醒过来，如果能清醒过来，还有生还的机会，如果。。。”两个人都没在说话，沉默是对彼此的理解。怔忪后，净明师傅低低道了一声谢，眼泪止不住从干枯的眼睛里冲涌而出，彼此是相伴几十年的师兄弟，不是亲人，更似亲人。

　　寺庙规矩严，老远就看到林落等一众人在禅房院子门外徘徊，女施主不能进禅房这是一直以来定下的戒律。眼角扫到贾逸和大力出来，林落飞奔到禅房门口，急声问“贾医生，净慈师傅怎么样啊？要不要紧？”面对众人的渴求，贾逸心中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重重的叹口气“情况比较危险，你现在急也没有用，大家都散开吧。”

　　听到这个答复，林落当即就愣住了，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双手一把拉住贾逸的袖子：“贾医生您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肯定有办法的！求您救救净慈师傅”说罢，就蹲下腿去，想磕地跪求，被贾逸和大力一起拉住。看着林落满脸的泪水，大力也心有不忍，“林落，你先别急，先看看净慈师傅这几天能不能醒来过，净慈师傅吉人自有天相。”

　　深秋的风，飘零的叶，这个秋天注定盈满了悲伤和离别，普照寺灯火通明的吟诵，并未让奇迹发生，净慈师傅在第三天的中午，醒来片刻，看了看这个他满心欢喜的世界，看到亲善的师弟一直陪护身旁，仿佛还略带心疼，对着众弟子，扬起嘴角，轻声嘱咐弟子：“我此间事已了，无有挂心。后山石林，就是我的去处。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莫忘慈悲，普渡众生。”微笑着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归去来兮，何处不是家？净明，师兄先走了。。。”微微阖上双眼，安详得睡去。
　　钟声响彻整个山谷，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