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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火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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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很忙,小说的后续一直没有灵感,出版商的耐心越来越不好,失恋加上事业不顺让我喜欢上喝酒,可我一看到那大麦啤酒,眼泪汪的一声又喷涌出来。
多像啊,多像他的眼睛。
朋友看不得我这个样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我收拾桌上的稿纸。
“这是什么?”朋友像抛硬币一样将桌上琥珀高扔。
我撑着昏沉的脑袋抢过,“我的!”
我小心翼翼捧着,这块琥珀就算少了一粒灰尘那么大,我也能立马察觉。
“瞧你那样,”朋友扬眉坐下,一边看我的手稿一边说:“我说你不会真坠入情河了吧?你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简直胡说八道,相处了这么久,我敢保证我是去场馆客人里和琥珀少年待的时间最长的人,几乎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我不耐赶他,让他别坐我的床,“我怎么会不清楚?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男女通吃,见一个爱一个。”
朋友拉开椅子坐下,“亲爱的,我那叫获取情报,那我问你,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应该是落魄的贵族,”我略显底气不足,在会馆为了不让少年伤心,我很少主动问起这些事,但应该也能大致猜出来,“就算是奴隶又怎样?”
“啧啧,”朋友笑着说:“看来你是完全不知道。”
我横他一眼,让他赶紧说。
朋友看着手稿,漫不经心道:“他可不是本地人,是希腊人,他的父亲是商人,用商船来我们这儿做生意,会馆老板就是生意对象之一,因为看中了琥珀少年的美貌,于是和他父亲做了笔交易,将琥珀少年买下来了。”
我生气锤床,但事已发生,也挽回不了什么,“既然卖给馆长,为什么我想要带少年出去一次他却开出了天价!难道他花了大价钱?”
朋友说:“大价钱我是不知道,但他买的前肯定没有你给的多。”
“那他为什么!”
“因为那香,会馆焚烧的香料都离不开琥珀少年,不然你以为那么多达官贵族都往会馆跑,难不成都和你一样是为了琥珀少年?贵族美人见得多了,不是都像你这么痴情。”
我一愣,想到刚去会馆时看到一群人沉溺在香中的情景,恍然大悟,“原来是香,难道那种香料只有琥珀少年能制作出,所以馆长不想让他离开?”
朋友摇摇头,“从小就被卖到会馆,一天也没出去过,估计这个国家在他眼里只有会馆大点,就算是我家这种制香世家,熟练的仆人也得训练十天半个月,他哪能轻易学会。”
我皱眉,“既不是为了他这个人,香也和他无关,馆长为什么要把他留下?”
朋友说:“诶,我可没说香和他无关哈,反而要制作出这种迷人香,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你知道香料通常都会加些什么吗?”
“精油,树脂,果皮,花?我不太清楚,但会馆里的香没什么特别的,你家就是制香的,更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吧?”
“是的,这种香随处可闻,但是作用却是普通香达不到的,会让人看见想看的幻觉,因为他在里面添加了琥珀。”
我一惊,看向手里的琥珀,“加了琥珀就会有着样的奇效?琥珀和少年有什么关系?”
窗外起了浓烟,有些呛人,朋友跪在桌上把窗户关严实,“咳咳!谁家失火了,这个天能失火也是不容易,咳咳咳!”
我等不及想知道琥珀少年的事,忙给他递了杯水,“快说。”
“咳,琥珀本身不散发香味,只是用来融香,而且普通琥珀肯定不能让人产生幻想,但是琥珀少年哭出来的琥珀,就能有此功效。”
我难以置信,“哭?你是说会馆香料里的琥珀都是少年的眼泪?”
“对,他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馆长无意发现少年的眼泪能凝结成琥珀,一开始只是用来卖钱,后来无意中发现加了琥珀的香比吸大烟的效果还好,并且对身体没有损害,光靠来会馆闻香的人,就能为会馆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地位,馆长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
我问:“可是会馆每天都营业,哪来的那么……”
朋友看着我,知道我自己已经想通了。
“难怪,难怪他的身上总出现伤痕,”我自言自语,“琥珀少年,我第一眼见他,还夸他和这名字极其相配,他却不说话。”
朋友见我难受,悄声说:“其实,有些东西存在也不尽然都是好的,关于琥珀的另一个作用,我也只是听说。”
我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下去了,但朋友神神秘秘,我不好意思打断,只能让他说下去。
“你也知道我家是制香的,为了研究会馆香让人沉迷的作用,问了不少人,有一个人祖辈就见过能哭出琥珀的人,他们也发现了琥珀融香的作用,但最后那个人被当成魔鬼在烧死了。
我睁大眼,问:“为什么!难道哭出琥珀就被当成了恶鬼?”
朋友继续说:“不是因为哭出琥珀,到这一阶段,这人还被视为神明降世,琥珀能卖不少钱,村里的人都以他为荣,转折就在大家发现了琥珀的香能让闻到的人出现幻想,一开始是好的,后来人们察觉,闻香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被哭出琥珀的人控制。”
“你说清楚一些,琥珀香能控制人?”
朋友说:“准确的说,只要是闻到琥珀香的人,就会被琥珀少年控制,毫无反抗意识,这样的效果一旦被发现,村里人自然感到害怕,相当于将生命交到别人手中。“
他耸耸肩,“谁敢呢?人是连背对背都会感到害怕的生物。”
我低头想了一下,说:“你说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琥珀少年在会馆用这个不就能顺利出来了吗?”我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恨不得飞奔到会馆去。
朋友哼笑,“真有你说的这么容易,传言里的那些村民也不会就这么烧死他了,他一直控制所有闻过香的人不就好了么。”
“啊……也是,”我一屁股坐回去,问他:“难道这个还得有条件。”
朋友解释:“条件很简单,就是要让人一直闻得见琥珀香,如果超过了范围,闻不见自然就会清醒不受控制,如果香燃烬了也是同理,所以会馆才会遮得严严实实。”
我说:“让他们沉浸在香里逃出去不就行了吗?”
朋友卷起手稿敲了我额头,“我看你是小说写多了,把现实看得太轻了吧,馆长在这块土地横行多少年,那个少年又对这儿了解多少,就算短暂出去了又怎样?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回去岂不是更难受,还不如说服自己,总比在外面两三天就饿死强。”
我沉默了,脑子里全是琥珀少年对书里那些故事的好奇,以及每每与我谈起主人公冒险时那双比琥珀还澄澈的眼瞳,手中的琥珀像鞋底的石子硌着我难受。
“行了,我走了,”朋友戴上帽子,走到门前,“你别再喝酒了啊,你第二部迟迟不出来,出版方那边可不会像我这么有耐心。”
“知道了。”我来拉开门送他,先前的火势看来还未熄灭,烟气已经弥漫到我住的瓦楼。
朋友掩面,“呛死人了,不知道城卫是做什么吃的。”
我正想说帮他拿张湿毛巾,却听楼下埋头逃散的人议论。
“我们这下风向真倒霉嘞!烟全往我们这边跑,那么大的火,看着都吓人!”
“可不是,咳咳!好说也是个大会馆,怎就失火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一个人下来,看来都是被困在里面了。”
“就该烧死些有钱的,听说今天那会馆举办重要活动,数不清的贵族都去了,火现在都没灭,我看城卫去了也没什么用。”
“嘘!你不要命啦!这些命比我们金贵哩,一不小心就把你拉去烧掉了,你闻闻,就算是贵族燃的火,里面都有香味儿。”
我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鼻腔里除了窒息的浓烟,还有那一丝似有似无的微香,是熟悉的,会馆的香料。
从我的住处到会馆要跨越一条河,说起来不远,但在那天,我心急如焚的那天,它却变得比银河还有遥远。
风将琥珀少年的讯息送到窗前,愚钝如我,却未能发觉,如今琥珀香萦绕整个下城区,我当初提及一起漫步河畔的心愿,却以匆匆奔赴的方式实现,风车还在旋转,它像是琥珀少年在像我招手,一圈圈全是不可逃脱的自由。
火势冲天,因为里面太多可燃的香料,贵族为了追求奢华,房间构造都是用珍贵木料打造,全都成为火的贡品,即使我去也无济于事,城卫为了控制火势的蔓延已经精疲力尽,我拼尽全力想进去会馆,最后却被用扰乱治安带进狱所。
那里只有一户窗,火烧了三天三夜,香气伴随了我三天三夜,最终朋友将我保释出来,一切皆以尘埃落定。
会馆无人生还,里面人的死像离奇,所有贵族都安详地躺在沙发上,他们面带微笑,没有半点因失火带来的痛苦,馆长也在其中,唯一不同的,只有侧室里一具黑焦的尸体,据后来城卫调查,那间房就是火源,那里有大量的书籍,甚至里面的人死前也抱着一本书。
“这就是琥珀少年的故事!”
“太勇敢了!我要当琥珀少年,去各种地方冒险,他还有一艘船,能去任何地方。”
“什么嘛!我才能当琥珀少年,你们看!我爸给我做了一把琥珀宝剑,只有琥珀少年才能用琥珀宝剑打败所有坏蛋,所以应该我来当!”
“我来!我来!”
我走在河畔,看孩子们为琥珀少年的故事着迷,这个故事在我的第二本冒险书中大受好评,几次再印,人人都向往琥珀少年的勇敢,聪慧,以及自由之心。
我将胸口的琥珀粒拿起,似乎看见了少年微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