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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世 关于我们 ...
你猜他为什么叫燕洄?
慧慧,他母亲的中文名字,没有姓,只有名,慧慧。20岁,30岁,50岁,他爸爸一直叫她慧慧。“洄”是慧的谐音,孩子缺水,父亲姓燕,燕洄。
父亲和母亲在行商途中结合,现在人至中年依旧亲自操劳着手上的生意,到处旅行。几个叔叔和姑姑和他们的子女也是一样,都不在本地,远的,甚至已经定居国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奶奶照料的菜园的红砖塌了。她的腰弯了下去,再也直不起来。
直到某天清晨,一个秋日里普通的等待着晒稻的清晨,早起煮饭的爷爷发现奶奶在睡梦中永远的离开了。
“小老太太还说今年冬天要去北方看雪……”爷爷的短讯来的时候,燕洄早餐还没消化,他吃的算清淡,豆浆包子甚至都没有油条,冷汗后一阵痉挛,没吐出来,但是胃酸返上口腔几乎把他的呼吸堵死,肌无力,手脚冰凉,一瞬间他也无法确认自己的心脏是否停跳。自己的魂灵似乎跟着奶奶一到往天国去了……顶着一众侧目站起来,“老师,我……家里人刚刚过去……回去奔丧,向您,请假。”燕洄没哭,但说话的语序全乱了,他的冷汗一直在滴,跟老师说话时前额的刘海已经被浸成一条一条的柳絮了。严厉惯了的副院看着他,原本瞪圆了的眼睛还也缩了回去,“去吧。”
燕洄闻声冲门,却忘记了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刚跨过门槛就当众表演了一次平地摔,扑街时精准命中了教室外的垃圾桶。
“哐”燕洄和垃圾桶同时倒地,“duang”燕洄站起来背包砸到消防栓……“哪个……”关心则乱的叶子杨同学没等副院说完就背包闯了门,给众人留下个一骑绝尘的背影。“和这个同学熟的去帮一下,这节课不记缺席早退。”副院没说什么,面无表情的说完自己的话,顺带把训其他人了一顿,“笑什么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他让兄弟搀扶着苟延残喘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说要回去给奶奶办后事,导员批了假亲自送他到车站。“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导员40来岁,和燕洄爹娘差不多年纪,柔声劝慰他。燕洄点点头,只是沉默。下车后跑出一段路,转身对着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奶奶故去之后,爷爷勉强能保持硬朗,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老屋里。过年节子女们从四面八方回来陪他。燕洄大学毕业出来,20多岁,爷爷已经年过80了。腿有骨刺的毛病,不能多走,医生说最好不要自己住了,老人最怕摔倒。
爷爷怎么办?老屋怎么办?家里的地怎么办?他总是在年前的一周回去,扫地抹窗,整理歪倒的篱笆,杀鸡鸭,杀年猪……他开始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梁上的腊肉正朝下面冒烟的松针滴下一滴油,爷爷午睡没起,夕晒的右厢房里一片昏暗。
回来卖腊肉算了。那时,他研究生还没毕业,刚刚从兽医转到植物学,是做学科融合,还是偏向一方?未来没有定夺,只是十年前能从985出来的学生。本来就不缺定夺。
结局大概很多人都没想到。
燕家读书最好的一个孩子,反而回到了山里。
改了半山腰那个已经闲置好多年的猪圈牛栏加上承包地,还种一亩甘蔗。奶奶的菜圃,围上赶集买的钢丝竹篱,掏干净后山的水井。
村子迁过两次,连带上他家,旧地不到十户人了。
他是壮族人,①旧俗包小头。三月三扫墓,薅一根尾羽长的芦苇插上土堆头,带着黄皮鸡和只染了两色的黑白糯米饭走遍山野。
挑着扁担的身影走远,一人高的狗尾巴草上彩色灯笼穗的②gen yniang还在飘荡。
时间只会惩罚那些恋旧的长情人。
五月五端午。
燕洄一个人沉默的坐在如今只能勉强容纳他的澡盆里发呆。棕色的药水一点点由热转温,他泡的时间并不比烧出一锅开水的时间久上多少,因为过去家里装鱼的盆并不深,他长的太高了,高过了主屋里那株终年不败翠绿如初的富贵竹,盆里的水没不过他的肩头。
这是给小孩子保寿数,聚人气的仪式,给大人洗也无可厚非。每年除了用红绳挂干艾,燕还会上山找几副洗身子的草药。
七月十四,自己杀鸭。
他一直都是这样,执着到有些拗。传承,想做的一定会做。燕回乡的初衷是照顾家里,但奶奶阖然长逝,爷爷因为身体问题住进了疗养院,他在这里,好像只是为看顾整个家族的遗产。
没人要的遗产。
自己养猪,杀猪,开老爷车拉到城里去卖。经过野麦地,看几株青苗歪歪扭扭插在田垄上。小时候这辆车刚买,爷爷开车载自己去鱼塘,一头栽进沟里。
修修补补,也没想到能开那么多年。
给货给店里,自己也卖。
鱼塘他打理不了,和其他几块平地一起租给了外面来的同辈的生意人。
“你是中国农大的?”看完地回来看合同,闲谈间对面惊讶于他的学历。
“怎么想着回来这里?”
“思乡是吧?也没什么不好的。”无话可说,看出来他的沉默,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伸出手往合同上签上名字。
燕不知道怎么回答类似的问题,民国的祖宅,家里地多……无论什么理由都显得单薄不能让人信服。
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没什么理由不回来。
燕洄是乡愁,是依恋,那么伊万呢?
伊万是俄罗斯男人最常见的名字之一,乏味,温和,就算是咀嚼了也不能品出个所以然的自然。伊万的父母是一对怨侣,怨侣怎么晓得好好给孩子起名字。
分分合合几十年,事业生活中都冷静强势的人,一遇上对方就降智。
他们恋爱的时候,没人想到这两能结婚。 祖父祖母和外公外婆都是土豆和胡萝卜堆里操劳了一辈子的西伯利亚农民,他还小的时候就带着满身病痛匆匆离开了人世。
临终前外婆把小伊万叫到床前,交代他,“孩子,以后辛苦你了。不要……恨你爸妈,”
他乖乖听着外婆气若游丝的话,“不会的。”
娜塔莎点点头,睁开眼睛,目光略过哭泣的几个女儿和一旁带着孙子孙女沉默的女婿,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挣扎着握住了身旁伊万的手,通过那只枯瘦的,指甲缝里存留着泥土的手,把今生最后的祝愿留给了最亲也最像她的这个孙子,“Ванечка Бабушкавсегдабудетлюбитьтебя.Здоровый, счастливыйибезопасный.”(万涅其卡,外婆永远爱你。健康……快乐……平安。)
外婆走后,父母的争吵愈演愈烈。
“弗拉基米尔!你还好意思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你身边什么时间缺过女人?哈?你给我讲话!”出差前的5个小时,两个人又吵了一架。
母亲超起一瓶伏特加就往父亲身上扔,酒瓶落地,玻璃渣和透明的液体一同溅起。男人一边躲一边跳着脚回嘴,“你自己往我身边塞一堆干事妹!要不要我现在打开邮件给你念念是哪个小白脸又给你发了一长串意味不明的暧昧信息!”
伊万边收拾行李边听他们吵架,觉得爸能戒酒大概还得归功于妈把酒全摔了。
“离婚,好啊?!离,马上就离!我现在就申请调任,伊万跟我去乌兹别克斯坦!我们母子俩个再也不回来了以免打扰了某人的好事!”
“我有要跟你离婚吗?”母亲吼完父亲也拔高嗓音大喊道。
又开始了,分别焦虑期保留节目。伊万被母亲拽出来时什么也不想说,他瞥了瞥父母,自顾自地开始清理被父亲踹到角落的玻璃渣。
“伊万诺夫!”母亲也吼他。
“前天吃早饭的时候我说了要去二叔那里,你们看着办吧。二婶说插班手续都办完了。”伊万不咸不淡地把涮了鸡蛋液的面包放进烤箱里,调到3分钟,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
“现在还有4个小时零6分钟,分针指到6时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机场。
“妈你先把爸的工作服和裤衩换下来,穿自己的。爸麻烦你也穿上裤子。40分钟后下楼。”
大爱大恨的父母,成长被忽略的孩子,他们整天忙着抓住彼此,腾不开多一点时间照料家庭中的第三个人。
长大了一点,伊万才明白外婆临终时在说什么。
习惯一张床睡觉,一番被子下互相袒露肌肤的夫妻,温和的亲密却只留在夜晚。明明能看你赤身露体,包容你一切缺点,白天清醒时却歇斯底里得像是行星对冲,但是就算如此,把什么都不穿的女人包裹住的还是男人宽大的衬衫。
他们把一切值得珍视的都摔碎,然后留下玻璃渣子。却从不俯下身来收拾。
伊万记得差不多是他小学的时候,在一个有着洁白云朵的清晨,看到了自己母亲赤裸的身体。
一粒扣没扣的男士衬衫,什么也遮不住,和压成紫菜干的卷发一样皱巴巴;不知道有多少处的吻痕:肿胀发紫的旧疤旁是充血泛红的新伤……他太矮了,隐身在桌椅之后,混沌未醒的女人没能发现早起的儿子,扶一下墙壁,拉一把凳子,酿酿跄跄地往卫生间走去,
“③владь……不对……”他看见了母亲大腿根部的刺青,烫上去的烙印一样,皮肤向下扭曲地凹陷,图案的落笔却霸道张扬。
“③Владимир。”不用想,就是父亲的名字。
我到底要跳楼还是出门被车撞一下才能把这件事从脑袋里删掉。躲回房间,结果写完作业出来又见到父母在卧室门□□换早安吻,伊万有些绝望。
“爸,妈。你们……这个月要出差吗?”
“呀……我就随便问问。”发现父母的眼神在交汇的一刻又缠住了,他自觉地退回厨房,搬来板凳给抽油烟机插上电。
那天之后,伊万每天睡前就烧好一壶开水往保温杯里灌。
开水放了一夜会成温水。
弗拉基米尔和伊莎贝拉以前没发现后来也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儿子会在别人没起来时喝温水。
有些人需要温水,有些人不需要,但对伊万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喝好自己那杯就够了。
没有谁比谁难,谁比谁惨的说法。他们的父母都不是好父母,但他们都是坚强健全的孩子。
注释:
①过去有部分地区的壮族男人也会包头巾,相对女性来说更小巧。“包小头”是自己概括的笼统说法。
②南宁壮话,就是坟头纸。
③弗拉基米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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