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谈天说地的男人 聊着聊着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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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只是一些很普通的谈话而已。
“生意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店布置得很漂亮。
“中规中矩吧，店是自家的就还好。”
居然是自家的吗？他挑眉，表示没想到。
不知道为什么伊万就是看懂了这个动作，进一步解释，“花木很多也是自己繁育的。”
“你可以自己育种嘛……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猫呢？”他不知道自己又挑眉了。
“呀。是捡的。”
“捡了就养起来了，有些卖掉了。”戛然而止的怜悯吗？他看看他，“觉得可怜？还是？”
“呀……差不多，不过也就而已。”降落眼眨上的银色蝴蝶似乎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你呢？现在怎么样了？做老板了吧？”转移话题了呀……燕洄看看他。
“我嘛……我回家养猪了。杀猪佬嘛，是老板也是工仔啰。”
“村里面？”他唔了一声，也不惊讶困惑。就好像985毕业出来去杀猪是很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嗯，家里有承包地。”
“家里面老人还在吧？所以想回去。”
好一会，燕洄才听清这句问话，“家里面”“老人”这两个词让他愣了愣，没想到伊万一出口就那么精准。
“没有……那是因为……”他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剖析这一切，思绪飞呀飞，飞回留守的童年，飞回梨花树下的白菜地，飞回有梁有柱的老宅，目光却落在面前人身上。
伊万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手平放在桌面，为他的郑重其事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虽然眨眼的次数伪装了思考的频率，眼神却落在他脸颊的某侧。
隔着这张小巧的玻璃圆桌，彼此间相互观察。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
前倾的颈脖，微微抬起的睫毛，思考时揉乱的发丝，一切物件，颜色和气味织造出了面前人柔顺，完全依存于你的错觉。
“是太寂寞了吗？”燕洄也惊愕于自己不知不觉间就亲口把不曾示人的隐秘脆弱露给了这位刚刚见面不到两小时的老同学。
看来比想象的更喜欢呀……怎么办呢？面前人思考着回答，他却悄悄盯上了那人唇珠上一点圆润的反光。
嘴唇闭上又张开了，“放不下吧。感觉广西人，特别是我们这一代，都比较传统，恋旧。”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懂我的人？燕洄低下头暗自抿了抿嘴角，他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
“是。就像你说的一样……比较，恋旧。”他说完抬起头，对上那人向下的视线。伊万一直看着男人的所有动作，他们放在对方身上的时间太多，以至于忽略了时间流逝，阳光偏移了，折射进那双黑色的眼睛，目光交汇那一刻他才惊讶的发现，燕的眼睛其实不是黑的，是植物榨出汁液后的深绿伪装出的暗色。
他终于产生了今天第一次惊讶。男人叫出了他的俄罗斯名字时，他没惊讶；男人告诉他自己回村养猪时，他也没惊讶。但他却为了一双不同色调的绿眼睛，瞪大了双眼。
注意到伊万猛的放大的瞳孔，燕洄很理解地笑了笑，“我外公是美国人，不过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吧？”
他知道男人指的是自己的外国血统，“确实。”他点点头表示认同。
“差不多了……”太阳已经西斜了，“赏脸吃个饭？我不能白拿你东西呀伊万。”嗯……伊万眨眨眼，他思考的样子在燕洄的眼里很是诱人。
“可以。”嘴角还是小小地动了一下，但是眼角活凌凌地就跳起来了。
呀呀呀……怎么这么笑开心……燕洄今天太频繁地看到伊万的笑脸了，心脏不太受的住。
虽然看出来可人儿朝自己敞开心扉了，满脸灿烂阳光的男人也只能诺无其事地开口，“好，好，咳咳……请吧。你挑个地方？”
伊万眨眨眼，头稍稍偏了一下，“嗯……临街有家羊肉开很多年。”
“你吃羊肉吗？”
“可以。”
一前一后，两人慢慢走出店门。伊万落了锁，草草绾了绾一头长发，差不多高的两道身影又慢慢踱向街对面的饭馆。
酒足饭饱。
羊肉不柴，调味咸香醇厚，茶水不论，价钱公道。吃的一身羊脂膏炖大料的烟火味，不过我们的当事人两位显然都不怎么在意，插兜并排走回门口摆着绿萝的小店，彼此距离很近。
“很久没有那么畅快的聊过了。保持联系？”燕洄停在店门口，挥挥手，语调也跟着上扬。
"嗯。保持联系。“伊万挥挥手，脸上笑容轻松。 “以后叫我尹君吧。”离别在即，他唔了一下，防着什么一样赶忙说道，似乎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向朋友坦白自己的中文名字。
“尹。”“君。”男人将名字拆开来念，像是把一个字一个字放回嘴里慢慢咀嚼，“好名字，自己取的吗？”燕洄看着他，看着廊下那几簇睡意稍起的炮仗花，借藤蔓尖端下垂的稀疏橙红色花冠，偷偷凝望起那昏暗中色彩由淡转浓更显娇艳的明媚容颜，和那宛若林荫下有片片枫叶飘荡其中的秋水眼眸。
“我知道了，尹君。走了啊。”情动的心悸被他掩饰得很好，跳上破烂皮卡，“差点就藏不住了……”燕洄嘟嘟囔囔，发动机轰隆作响。开出一段路又揉揉脸仰头看后视镜，见那人仍静立原地远远目送自己，“哇塞……太可爱了吧……”刚一拐弯，鬼使神差的，手自己挂了倒档。
伊万挨在门口，看那辆皮卡消失在路口，准备收摊上楼，刚转身，玻璃门拽动铃铛轻响了一下，又听到烂皮卡晃荡晃荡着回来了。
“东西忘拿了？”男人把车停好，他跑上前去，看刮花了的窗吱吱呀呀地被燕洄摇下。“qq，忘记加了。”伊万接过他亮着屏幕的手机，有些失笑。男人不好意思摸着掏手机的动作傻里傻气的，逗得他心里乐了一下“还怪好玩的。”
“呀。”伊万低头，不知觉的笑了起来。“不是有号码了吗？发微信就好了，怎么还专门跑回来一趟？”不能说是像见你呀，燕洄注意到君没一会儿功夫已经把麻花全解开了，长发遮住了窗外一半的光景，晚风把几缕轻飘的发丝送到胸前，痒痒的，目之所及，是你；体肤所触，是你……君的味道从内里最深处焕发出来，占领所有他能够呼吸的园地。
要是关系再近一点，燕洄就该伸出手勾住伊万有着光滑皮肤的颈脖，像他讨个令人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的离别吻。然后他能看见自己一双眼睛愉悦的眯起，明暗变化间显出爱意沉沦。
但是他还不能，这时的他们连一个“想”字也当不起。
伊万把手机放回来给他，他们的手碰在一起，粗糙的手背享受了一下柔软指腹不经意的轻轻摩挲。心扑通直跳，燕洄却只是笑。
风没有声音，把灯下一黑一白的发丝缠绕。十五的圆月下有两份同样重量的心满意足。
又是花下凝眨目送，又是后视镜前频频抬头。几个回首，那辆旧皮卡晃晃悠悠地开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谈天说地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