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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一(23)班 搬到一笑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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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一笑春风苑的日子,确实比以前更有人气。冷星安很快熟悉周围的环境,比如小区出门对面街道有一家不错的早餐店,往前走是一家零售店,还有卖衣服的,以及据说什么都能修的维修铺子。
他习惯每天清晨听着街道传来偶尔的车鸣,和风吹过不远处那棵老槐树发出簌簌的声音。暖食光的店主和店主女儿很快和他相熟,小姑娘叫宋依一,经常看到她和玫玫在一起玩。
到了傍晚,老槐树下的小石桌边围着老年人,摇着扇子下棋喝茶闲聊天,看着孙辈跑跳,冷星安偶尔路过,认识他的老人还会招呼两声。
临近开学,冷星安开始调作息,没像之前那样玩游戏玩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每天晚上十点睡,早上八点醒,然后出去吃早餐,基本每次都会遇到买了菜回来的易舒询,两人顺路会一起回家。
易舒询的确性格比较冷,相处下来,冷星安还发现他有那么一丢的毒舌属性。
最“毒”的一次,发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后。
两人都没带伞,在零售店的屋檐下。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被洗过的清新气味。阳光瞬间又泼洒下来,透过枝叶,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走吧。”易舒询说。
冷星安跟着迈步,没注意脚下松动的地砖,“哗啦”一脚踩进积蓄的雨水里,运动鞋瞬间湿透半只。
“……”他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尖,心疼死自己亲爱的鞋了。
走在前面的易舒询停步,回头看了一眼,视线从他尴尬的脸移到那只倒霉的鞋上。
然后,冷星安听见他用那种一贯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的声线说:“水坑感应装置很灵敏。”
冷星安抬头,撞上易舒询的目光。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像阳光掠过雨后的水洼,倏忽一闪,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易舒询,”他自己也没忍住,失笑道,“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
易舒询已经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只有声音淡淡地飘回来:“有。同情水坑,遭遇了无妄之灾。”
“……”冷星安哑然。
贺煦准备去昆明的前两天,没在家里住,跑到冷星安这里温存。就要和好兄弟分隔两地,贺煦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冷星安心里留下更多印记,趁着不多的时间腻歪腻歪。
他洗好澡出来,冷星安已经趴床上打开游戏:“来,邀请你了。”
“啥游戏啊?”贺煦擦着头发,大咧咧地躺在他身边。
“狙击外星人。”
半小时后,贺煦抱头痛哭:“不是吧,我又被爆头了!”
冷星安洒洒水:“菜就多练。”
“俺不中嘞,不玩了,刷会儿短视频。”
“哎这个猫……”他刚想分享给冷星安看看,屏幕自动播放下一条视频。
视频里突兀的车鸣声响起,贺煦瞟到第一眼就立刻把手机按到静音,但“车祸”两个字已经率先跳出来。
“刷到什么了,反应这么大?”冷星安被他突然的动作吸引注意力,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贺煦打着哈哈,拇指一划,把视频划走。
冷星安显然不信,趁其不备一把抢过手机,划回来,了然道:“贺师父,不是说过没必要避讳吗,我早没事了。”
他随便看了两眼,视频里的警笛声和周围人群混杂,画面上能看到是个女人倒在地上,血迹做了马赛克处理,红乎乎的一片。
冷星安悠闲地把手机还给他:“你别神经兮兮的。”
“哎呦岁岁,你说的话我都不知道哪些是该信的哪些是骗人的,”贺煦讪讪地摸摸鼻子,“你真不介意?”
“是啊,都过去多久了,我要是后遗症这么严重看见车都得躲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贺煦抓了一下头发,“你知不知道你那段时间给我吓得晚上都不敢睡死?”
冷星安放下手机,拉上薄毯:“所以谢谢贺师父的陪伴,你的好兄弟我,现在才能身心健康地继续活着。”
闻言,贺煦静了两秒,随后用力揽过冷星安的肩膀,手掌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两下,像要驱散最后一点阴霾似的:“傻岁岁,你煦哥肯定陪你一辈子。”
冷星安轻声一笑:“嗯,睡觉吧。”
他的确不介意面对与生死相关的字眼,那场与他相关的事故发生在黑夜,黑夜正好剥夺他的视线,汽油的味道被血腥稀释,他甚至能摸到人体温热的内脏。
“贺煦。”
“嗯?”
“……没什么。”
9月7号,天气不错。长空如洗,湛蓝无际。
冷星安到学校的时候,通进学校的大道外已经站满家长和学生,还有高年级的志愿者在帮忙搬行李。冷星安挤进人群,在公告栏上找到自己的分班——高一(23)班。
他前脚刚进教室,后脚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中年妇女就从前门进来,满面春风,笑容祥和。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何其辰抬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那副圆框眼镜,只见少年穿着假两件灰白配色的短袖卫衣,蓬松的头发逆着光线显得颜色更浅,和他琥珀色的双眼相映。
“没、没有,请坐。”他立刻拉开旁边的椅子,直勾勾地看向冷星安。
冷星安随即坐下,轻声道:“谢谢。”
“没有没有。”何其辰肩膀一松,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庄保芬将手里的名单放下,精神抖擞:“同学们,大家好。”
她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富有感染力的热情,瞬间让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欢迎大家来到城南中学,也欢迎大家来到我们高一(23)班这个大家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庄保芬,教咱们班的物理。”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未来三年,不出意外的话,我都会陪着大家一起度过。高中是人生中非常关键的一个阶段,我希望这里不仅是你们学习知识的地方,也能成为你们收获成长、友谊和美好回忆的地方。”
“好了,安静一下。”庄保芬拍了拍讲台,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先来互相认识一下。我按照名单点个名,被喊到名字的同学上来,写一写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一下。让老师和同学们都认识认识你。”
她拿起名单,扶了扶眼镜。
“易舒询。”
冷星安一愣,只见过道另一边一个身形出挑的人站起,不紧不慢地走上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平静开口道:“同学们好,我是易舒询。”
庄保芬站在讲台下,满意地点点头。就在大家的小声讨论中,易舒询的自我介绍戛然而止,长腿一迈,走了下来。
很快他就发现冷星安在悄悄挥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你们认识吗?”何其辰低声问。
冷星安回道:“嗯,我们是邻居。”
但说实话,易舒询的自我介绍就像是BKing不得不透露给对手一点自我信息,以防对手被装到之后还稀里糊涂不知道BKing是谁。
庄保芬失笑,年轻孩子果然都有自己的想法,她接着喊:“下一个同学,冷星安。”
冷星安接着上台:“大家好,我叫冷星安,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偶尔玩点小游戏。”
底下的同学们认真盯着他,有人大胆地问出声:“帅哥你这发色中考完染的?挺别致啊。我也想染。”
冷星安抿开一个笑,肩膀一松:“学校规定不能染发,但我是歪果仁,发色天生的。”
他有点混血但不多,外貌上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头发偏棕,瞳色复古。
“外国人也来咱这儿读书啊?”又有人问。
冷星安彻底笑开了:“嗯,因为我也是中国人。”
氛围由此轻松了许多,大家开始主动和不相识的同桌聊上两句,大概内容就是“应该是中美混血,或者中俄。”“羡慕了,真好看。”“名字好像小说里的,上一个的也是,我都记住了。”“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妈妈,我见着歪果仁了。”“还行吧,就比我差了那么一丢丢。”
他走下来,同桌的目光一亮又一亮,声音又轻又柔:“冷星安,你的名字好好听啊。”
冷星安一愣,随即轻笑:“谢谢。”
“我是何其辰,以后就是同桌了。”何其辰的表情毫无阴霾,很像校园电视剧里那种热心肠负责人的班长。
“嗯,你好。”
后续就是庄保芬交代开学初期的事项,组织打扫卫生后家长进班开了短会,然后领校服,住校生回宿舍,走读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高中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放学时才六点,天边一抹火烧云延伸,冷星安推着自行车走到易舒询身边:“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读书,好巧啊。”
易舒询放下手机,看向他,只说:“走吧。”
“好!”
两人骑行在宽敞的柏油大道上,晚风将额发吹得翻飞,冷星安偏头一笑,音色清朗:“咱们回去加个联系方式吧,学校里有什么事还可以互通有无诶。”
易舒询的视线不偏不倚,微微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