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依赖症》土金

3、易舒询 完蛋，没想

　　完蛋，没想到一来就将遭遇人生滑铁卢。
　　冷星安打开手机照明，深呼吸几口，胡乱抹了把脸，他趿拉上拖鞋，走到玄关处检查空气开关，没有跳闸。
　　电表箱在楼梯道的墙壁上，他打开门，已经有人在查看表箱。
　　是对面邻居。
　　易舒询偏过视线看了他一眼，嗓音平平：“不是跳闸，可能是片区线路问题，也有可能是供电局预防性停电。”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下一秒易舒询的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澉宁县供电局】尊敬的客户：因雷雨天气影响，为保障电网安全，我公司对一笑春风苑、沁园路部分区域进行临时避险停电。抢修正在进行，恢复时间预计为凌晨3:00-4:00。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凌晨四点。
　　冷星安盯着那行字，发现易舒询的手机也是电量告急，觉得刚被抹去一点的黑暗又沉沉地压下来。
　　“看到了？”易舒询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利落地将电表箱的塑料盖合上。
　　“嗯。”冷星安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你……”易舒询微微蹙眉，看向他苍白的脸，“还好吗？”
　　“啊，没事。”冷星安几不可察地握紧手机。
　　易舒询轻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转身准备回屋。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自家门把的前一秒——
　　“那个……你家里有没有蜡烛，或者其他可以照明的东西吗……”
　　易舒询动作顿住，侧过半张脸，眉梢抬了抬：“没有，只有一盏台灯。”
　　“哦、哦，那附近有卖蜡烛的吗？”
　　话音落下，楼道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冷星安觉得自己的问题在黑暗中显得突兀又愚蠢。快到十二点，雷雨交加，这片区还停电，哪个商店会开门？
　　相比于买蜡烛，他觉得自己现在马上回公寓还可行一点，但恐怕打车也挺难的。
　　“大概率上没有。”易舒询回答。
　　察觉到冷星安似乎有些紧张，他还想说什么，易舒玫玫就拉开门，探出个小脑袋：“哥哥，好了吗？”
　　她走上前，拽住易舒询的衣角，接着看向一旁的冷星安，欣喜一笑：“是你呀！今天遇到的好看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潭水，打破楼道里略显凝滞的空气。她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冷星安。
　　这时又是一声雷鸣，冷星安的身体不自觉地一抖，他重新看了看手机，百分之六的电量。
　　“抱歉，我，我还有事。”说着，他就回了屋，连门都忘记关上。
　　易舒玫玫拉了拉易舒询的衣摆，轻轻地问：“大哥哥是不是怕打雷呀？”
　　易舒询微微沉眸，看向对面漆黑的玄关，揉了揉易舒玫玫的头：“不知道。走吧，我们也回去。”
　　冷星安趁着手机还能撑几分钟，找好钥匙，拿上伞和零钱，急匆匆地下楼。
　　他刚走下去两步，后面有人叫住他：“等等。”
　　冷星安脚步一滞，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在黑暗中回过头。
　　易舒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出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你现在出去买蜡烛基本上买不到，怕黑的话，可以先来我家。”
　　“啊……”
　　客厅里，小几上的那盏企鹅台灯散发出柔柔的暖光，笼罩一角。
　　易舒玫玫怀里同样抱着一只企鹅玩偶，她坐在冷星安身边，脸颊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冷星安眉眼一弯：“我叫冷星安。”
　　“冷星安。”易玫玫重复了一遍，“好好听的名字，是你妈妈给你起的吗？”
　　“对呀。”冷星安放柔声音。
　　“我叫易舒玫玫，哥哥说是小玫瑰的意思。”她撑着腮，又问，“星安哥哥，你是一个人住吗？”
　　冷星安轻轻点头：“嗯。”
　　“那你要是想找人玩，可以来找我，还有依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冷星安心里一软，这时易舒询端着小锅从厨房出来，放在饭桌上，喊了一声：“玫玫。”
　　易舒玫玫应下，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手抱起企鹅台灯，一手去拉冷星安：“星安哥哥，快来，我哥哥煮的面可好吃啦！”
　　她的手心软软的，握着冷星安的手指，带着不由分说的亲昵。冷星安被她拉着站起来，有些无措地看向易舒询。
　　他们走到饭桌旁，易舒询正拿着碗筷，没什么表情，平淡地说：“坐下吧，一起。”
　　冷星安到嘴边的那句“不用了，我不饿”卡在半路。
　　“那……麻烦你们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轻。
　　易舒询摆好碗，三鲜汤底，细细的面条爽滑可人，每个碗里还卧着一个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汤色清凉，漂浮着绿油油的葱花。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鲜美的香味，萦绕在这一方小小天地。
　　三人围着小桌坐下。易舒玫玫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专心地吃起来。下午的时候她为了多看会儿自己喜欢的动画片没有好好吃饭，晚上睡觉给自己饿醒了，爬起来敲哥哥的门，易舒询煮汤的时候又忽然停电。
　　冷星安吃下第一口，想回去感谢没有拒绝的自己。
　　很难想象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冷星安对做饭是实打实地一问三不知，也懒得去学。上初中后小破学校不提供食宿，他每天都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吃饭。
　　他不挑食，说不上对好吃的饭有什么执着，但真遇上了，还是会忍不住感慨这才是人类该吃的饭。
　　三鲜面，真好吃，他发誓，两分钟前他真的不饿。
　　“那个，谢谢啊，呃……”冷星安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易舒询。”对面的少年抬头，回答道。
　　冷星安浅笑：“我是冷星安。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易舒询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慢慢吃。”
　　易舒玫玫却很高兴：“是吧是吧，哥哥做什么都很好吃！”
　　早上八点半。
　　“岁岁，岁岁，起床了吗？”贺煦一大早就骑着小电驴过来敲门，提着打包好的汤和一个小盒子。
　　没人应，贺煦正准备再敲敲，对面的房门先打开了。
　　贺煦对上那人的视线，抬了抬下巴打招呼：“邻居起这么早啊？”
　　易舒询“嗯”了一声，关上门后径直下楼。
　　贺煦没在意，又敲敲门，两分钟后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冷星安打开门，看到是贺煦，他闷头栽在贺煦怀里重新闭上眼睛：“贺师父，你精神怎么这么好啊……一大早的。”
　　贺煦嘿嘿一笑，扳着他的肩膀往屋里走：“怎么啦？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对了，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十二点半，那时候你还没睡吧？”
　　“嗯，手机关机了。”
　　冷星安往卧室里缩，贺煦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跟着缩进去：“关机了？”
　　“昨天停电，忘记提前给手机充好电了。”冷星安已经缩回了还很温暖的小床，“我再睡半小时。”
　　“我去停电了？！”贺煦的声音一紧，眉头皱起，“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哦不对，你的手机关机了。岁岁，没害怕吧？”
　　“没。”冷星安伸手指向床头柜，一只胖乎乎的企鹅抱着灯，安静地坐着。
　　“诶？”贺煦拿过台灯摸摸，“这台灯你新买的？我去这也太碰巧了！”
　　他跑去客厅把小盒子拿过来，打开包装：“岁岁，你看。”
　　冷星安努力睁开一条眼缝，只见贺煦手里捧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棕熊，抱着台灯安静坐着。
　　他坐起身来，一下不困了，伸手接过小棕熊：“台灯？”
　　“对啊，”贺煦往他身边一躺，“你说你又怕黑，又不买个台灯以防万一，哦，现在有那只企鹅了。那我想着这边老小区，电路怕是没有你住的公寓那么新，万一哪天停电了怎么办，还真想对了不是。”
　　“不过看来你还是比较有先见之明的，”贺煦欣慰地点点头，“长大了，为父很欣慰。”
　　冷星安推了他一把：“哇，之前还是好兄弟的。”
　　“企鹅是易舒询借我的。”冷星安补充道。
　　“啊？易舒询？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对门邻居，等会儿我要去把灯还给他，再好好感谢人家。”
　　贺煦回忆几秒：“我刚刚遇到对门邻居了，嘶，好像有点面熟啊。”
　　“嗯，因为他就是那个超级可爱的小妹妹的哥哥，昨天我们在楼梯道里见过。”冷星安嘴角向上挑，“你脸盲症犯了？”
　　“哪有，”贺煦摸摸下巴，“他看起来很冷啊，竟然借你台灯？还是胖企鹅？”
　　冷星安琥珀色的双眸柔和下来：“他人很好。“
　　顿了顿，他继续说：”你的小胖熊也挺可爱的。”
　　闻言，贺煦眼睛一亮，翻身起来：“这台灯会唱歌的，来听听。”
　　说完，他摁下台灯的按钮，灯光亮起的同时一首充满生机和朝气的《上学歌》随之响起：“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贺煦跟着旋律哼了两句，转头看见冷星安一副被魔音贯耳的赤石表情。
　　“贺师父，你唱歌真好听，能别唱了吗？”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