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宿敌的命运是宿命》栾知沅

3、第 3 章

　　晚自习的图书馆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整栋楼最亮的位置，永远被两个人占据。

　　苏妄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摞竞赛真题，灯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明明是柔和的光影，她却看得眼神发沉。

　　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一道几何题卡了近二十分钟，思路始终绕不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用力到泛白，不肯抬头，不肯求助，更不肯承认——这道题，江砚说不定早就一眼看穿。

　　刚想到这里，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沉稳、散漫，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苏妄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整个高三，只有江砚敢走路都走得这么明目张胆，也只有他，能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上几分。

　　脚步声在她桌后停住。

　　一道淡淡的影子落下来，罩住她面前的试卷。

　　江砚站在她身后，目光随意扫过那道卡住她的难题，又扫过她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没说话，先轻轻嗤了一声。

　　很轻，却足够刺耳。

　　苏妄握着笔的手一顿，脊背瞬间绷直，却依旧没回头：“没事可以走开，别挡光。”

　　“我只是没想到，”江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冷淡又直白，“这种题，也能卡住你。”

　　不是提醒，不是指点，是碾压。

　　苏妄终于抬头，回头看向他。

　　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拿着一本物理竞赛讲义，姿态放松，眼神却居高临下，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我卡不卡，与你无关。”她语气冷硬。

　　“确实无关。”江砚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草稿纸上最关键的一步，淡淡开口，“但你错的地方，很明显。”

　　他指尖轻点，落在一个辅助线位置，没碰她的笔，没碰她的纸，只轻轻一点，像在标记一个失败者的漏洞。

　　“这里。”
　　“绕远了。”
　　“换条辅助线，三行解决。”

　　苏妄心口一紧。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思路瞬间打通，原本堵死的逻辑豁然开朗。

　　可她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更强烈的不甘。

　　她最讨厌的，就是江砚这种——一眼看穿她所有狼狈，还轻描淡写宣告胜利的样子。

　　“我自己会想出来。”她收回目光，语气强硬，“不用你多嘴。”

　　江砚直起身，看着她强装镇定、低头猛算的样子，眸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纯粹的胜负欲。

　　“最好是。”他淡淡道，“明天赛场，我不想赢一个连辅助线都画不对的对手。”

　　说完，他转身走到她斜对面的桌子，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却像在宣示——我就在你眼前，盯着你，看你怎么追。

　　两人隔着一张过道的距离，不远不近。

　　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却谁也不先看谁。

　　苏妄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笔尖在纸上飞速演算，刚才卡住的题果然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可她心里没有轻松，只有一团压得更紧的火。

　　她讨厌被江砚指点。
　　讨厌被他看穿短板。
　　更讨厌——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不知过了多久，图书馆快要闭馆。

　　苏妄收拾东西时，无意间瞥见江砚桌上的错题本。

　　摊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标注，却不是为了提醒自己，更像是在预判她可能会错的题。

　　她心头一震。

　　他不是在备考。
　　他是在——研究她。

　　江砚恰好抬眼，撞进她的目光里，没有躲闪，没有尴尬，反而微微挑眉，语气淡漠：

　　“看什么？”
　　“怕我偷学你？”

　　苏妄立刻收回视线，合上书包，语气冷得像冰：“自作多情。”

　　她起身就走，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背影挺直，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江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安静的空气，直直砸在她背上：

　　“苏妄。”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

　　“明天别让我失望。”
　　江砚的声音里没有温柔，没有心软，只有赤裸裸的挑衅。

　　“我只想赢——”
　　“赢那个，真正能和我抗衡的你。”

　　苏妄攥紧书包带，指尖发白。

　　良久，她没有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

　　“彼此彼此。”

　　门被轻轻带上。

　　图书馆里只剩下江砚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写满她可能出错题型的笔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从不可怜谁，不治愈谁，不救赎谁。

　　他只想要一个——
　　够资格站在他对面，和他硬碰硬的宿敌。

　　而苏妄，是唯一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