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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寡妇的身世 ...

  •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霄和他那些吊着半口气的小野物们一起被明琇赶出了家门。

      她嫌血腥,不允许陈霄将她们家小院变成屠宰场。

      对此,陈霄没什么意见,他没有将血腥场面当成show给别人看的恶俗癖好,而且鞣制皮毛在野外更方便。

      只不过,他没想到,九月尾的小泽河会受到村民们的另眼青睐。

      平时只有特定时间“例如洗衣服”会有人出现的河水边,如今竟然出现了三三两两的钓鱼佬,有大也有小。

      他避着人往开处走,得,还有拿小网捕鱼的。

      这说明什么?

      他加快步子,走远走远再走远,反正她们村这条河又不小又长。

      这说明,大家伙迎来了真正的农闲时刻!还说明,这时节的鱼,肯定是又肥又多的!!!

      整整一个上午,陈霄就是一个无情的剥皮机器,忙碌而重复且单调的进行。

      其实还是那两只狗獾,花费了他太多时间。

      白花花的肉油,明琇的要求是,刮的干干净净一滴都不能少!

      倒不是非得听她的话,而是这种好东西,浪费了他也肉疼。

      刮完第一时间连肉带油一起送回去,明琇正在院里用小石磨磨豆屑,见了那盆子里的油脂,豆子立马搁在一边,一把接过就进屋炼油去了。

      他压住往上冒头的嘴角,探头瞧了瞧,灶台上提前备好的陶罐子,擦的澄亮,看着得有八成新。

      瞧着架势,炼完油就得和肉杠上。今天的午饭估计得往后推一推了。

      他走前顺手把鱼竿木桶带上,鞣制、熏晒这种步骤,可以边垂钓边干,两不耽误。

      鱼肉也是肉啊!他想吃煎腊鱼了!而且,拍粉煎,更香更好吃!

      连续两三天的处理皮毛、垂钓后,陈霄得到了明琇派发的新任务。

      她缝衣服的手,往屋檐下他房间外带窗的那堵墙一指,告诉他,入冬前得堆好一整个冬季用的柴火。尽量别砍新枝,去掰林子里枯干了的树杆,背回来劈了码垛。

      本来想着左右都是上山,干脆柴刀带了,背篓带了,家伙式也都带上,遇到啥逮啥。

      哪成想天气转凉后,在山外或者周边砍柴拾薪打核桃拣果子的人多了,小野物们都躲起来了。陈霄纯拾了几天的柴薪落果,连只耗子都没打着!

      至孟冬,家家户户收成结束,村里通知各家各户月底前赋税缴纳,该交粮交粮,该交钱交钱。

      明琇领着陈霄选了个不早也不晚的日子,往乡仓运了一袋粮,做了登记后,赶去里正家交钱。

      清一色的茅草屋顶堆里,垒着板瓦的大院子格外醒目。

      此时已过晌午,里正家院门大敞,陈霄踩在院前石板上,入目便见院子里有人洒扫,一眼扫过,素色短襦配浅黄长裙,背影窈窕,应是个小女郎。

      明琇抬手敲了敲门,待那女郎转过来,柔声道,“ 里公现下可在家中?”

      “ 在的。” 女郎瞧见明琇上门,神色淡淡,未见有喜,也未有嫌弃,只当她同其他来人一般,问道,“ 婶子是来纳赋的?”

      明琇颔首。

      她将草帚放在一旁,往前堂领路。“ 爹爹正在堂屋和林叔算赋,我带你们过去。”

      明琇抬脚跟上,嘴里还不忘道声,有劳。

      女娘听她这话,侧头看了她几眼,余光顺带着瞥了眼她身后,“ 婶子瞧着气色比从前好多了。”

      明琇在村中生活,鲜少有主动同她搭话聊日常琐碎的。眼前这位里正家的小女郎,与她面都没见过几回,更别提什么交集了。

      虽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但难得对方愿意跟她攀谈,她动了动唇,正在接话,又听小女郎下一句,“ 人也比从前更客气了。”

      到嘴的话,被堵回了嗓子眼。

      明琇心有不轨,不愿与她在“从前”上多纠缠,撑起一抹笑权做回应。

      好在路就几步远,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屋里尚有人声,女郎步子不停,迈步进屋,明琇则是止步檐下,候在堂前。

      未多时,一中年大汉从屋里出来,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个来回,明琇没管那一眼,见人出来了抬脚就往里走。

      陈霄见状,紧随其后。

      堂屋是一堂两内,绕过入门处的木质屏风,里正俯首堂中长案前,在一卷簿册上写写画画,替她们领路的小女郎在一旁研墨。

      明琇上前,唤了一声,“ 里公。”

      里正抬起头,视线自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条子,“ 嗯,乡仓那边上过租了。”

      明琇点头称是。

      他便提笔在左手边的簿册上画了一笔,而后转向面前的簿册,“ 秀娘,户一人,口赋、户赋…总计320钱,同上年一样。”

      陈霄眼帘轻颤,秀娘……何以无姓?

      明琇听罢,从怀里取出钱袋,连同田税的条子,一并递出去。

      一旁站着的小女郎不需吩咐,上前接过钱条,退回到一旁,仔细清点数目。

      他将簿册往前一略,眼睛看向陈霄,“ 前两天,陈峰过来纳赋,独独留了陈霄今岁的赋税未上。”

      明琇闻言,毫不意外,从怀里取出另一份备用的钱带,“ 既如此,妾一并上纳。 ”

      正数着铜钱的小女郎抬头看了眼明琇,随即看向他阿父,却见他阿父皱了眉头,沉声道,“ 你打算一直养着他吗?”

      此言一出,一直装哑巴木头人的陈霄唇一抿,上前一步,走到明琇身前。

      “ 社、伯、”他拖拉着嗓子,温温吞吞道,“ 我、从、前、痴、傻,犹、如、被、封、了、七、窍、,对、周、身、一、切、无、知、无、感。可、当、我、脑、中、混、沌、一、寸、寸、散、开,一、日、清、醒、过、一、日,秀、娘,待、我、真、心、实、意,我、瞧、在、眼、里,记、在、心、里。 ”

      喉咙因长串发音引起干痒不适,陈霄难耐的停下轻咳了声,“ 而、今、我、不、痴、不、傻,于、情、理,当、由、我、来、养、她。”

      这几年,秀娘是如何待傻子的,村里的人谁不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如今傻子不傻了,还知恩图报,有情有义,旁人难道还能说他做的不对吗?

      再者,老陈家那边,傻子是父母都去了,陈峰夫妻另有数子可为奉养,便是拿孝悌压人,也站不住脚的。

      到底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微微一叹后,再不相劝,“ 你既已想清楚,那便记住你今天的话,人若无信,何以为人。”

      陈霄点头称是,退回原位。

      里正家的小女郎见事已定论,走到明琇身前,取走赋钱。

      赋税已清,明琇出声请辞,陈霄却再一次开口,“ 社、伯,我、有、一、事、不、明,望、公、解、惑。”

      他这话一出,屋里三人皆向他看来。

      里正搁下笔,“ 何事?”。

      陈霄不答,转而看向明琇。

      明琇教他看得莫名,又恐他在人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不由得心里一紧,“ 你看我做什么?”

      陈霄瞧出她眼神里的紧张,心底好笑,面上从容,“ 你、出、去、等、我、”

      明琇闻言,更觉他是要整幺蛾子,眉一蹙,欲要追问,又念及旁人在场,只得狠狠瞪他一眼,扭身出去。

      明琇一走,里正下意识看向身旁,岂料他一向聪颖乖巧的女儿,只顾低头计数,半点无退下去的意思。

      他自犹豫间,陈霄开口唤了他一声,“ 社、伯、”

      他回过神来,便听陈霄问道,“ 我、于、数、月、前、神、思、渐、复、清、明,曾、听、闻、村、中、伯、婶,唤、秀、娘、二、寡、妇,道、她、乃、我、父、纳、娶、进、门、的、继、室,可、就、在、日、前,我、奶、扬、言,她、未、入、门、户、非、我、陈、家、人,我、不、知、其、缘、由,望、社、伯、告、知、一、二。”

      里正不料他相问的,竟是此事,奇道。“ 她竟未同你说?”

      陈霄摇头,故作神伤道,“ 她、唯、恐、拖、累、我,一、心、只、想、我、回、陈、家,哪、里、肯、将、她、的、事,透、露、与、我、知、晓。”

      里正想起分肉那日,陈晚替明琇递的话。他就是明了明琇的意图,才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哪成想,陈霄这小子,是个实心的铁权。

      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腹里略作斟酌后,方道,“ 秀娘是你爹后娶的继室,这并没错。只是、她过门不到一年,你爹便害了急症,身体每况愈下。你祖父听信外间方士之言,命你爹将她休弃,逐出家门。你爹那时自知时日无多,往后护不得她,遂写书和离,托我为她立女户,允她开荒,予她一处安生之所。 ”

      陈霄听他说完,心中困惑如云雾拨开。

      想来,秀娘待傻子那般好,一半是因着秀娘好,另一半,是秀娘记着傻子爹的恩情,将傻子当亲生子看待。

      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一时觉得,秀娘命苦,傻子命苦,可转念又觉得,她们再是命苦,却有人愿以真心、倾心相待。

      他有什么?

      即使她偷了傻子的身体,不属于她的,还是被老天收走了。

      她能抓住的,还剩下什么?

      他垂着眉眼,自伤自艾间,蓦地想起等在屋外的明琇,想着这数月的相处,也不知怎滴,心中郁气消融了几分。

      他又问道,“ 秀、娘,她、怎、的、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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