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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爷是大好人 ...

  •   明琇是在第二天分肉的时候,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

      陈霄半夜里回来,拢共就跟她说了两字,“ 没、事…” 早起后,揣了几张饼子一葫芦水就出门了,她见他家伙式都带上了,还想他是终于肯出窝了。

      结果人前脚走,后脚就有小子上门,“ 二哥、二哥 ”的叫个没停。

      她就随口一问,自动请缨来找他二哥领肉的小子林晚,因为没见着陈霄而泄气离开的身影,顿时光速折返回来。

      然后啊,就站在她们家院子门前,开始口若悬河,将昨晚那点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明琇在一边听乐呵得不行,主要这小子一张嘴一抬手,就跟当时在现场亲眼见了一样,那见到野物后害怕的神情、那模仿陈霄射箭的动作、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小子,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屈才了!

      村里遇到分肉这样难得的大事,多是由里正、乡老一道出面主镇的,少不得还要祭祀。

      里正派人喊陈霄,一是因为陈霄出了大力、理应得一份肉,二是陈霄姓陈。

      她若是陈霄的家里人,即使头顶着克夫、灾星的名号,她去代领也没人能说一句不是。

      可她、是傻子的什么人?

      没名没分、相依为命的半个家里人?

      怕是再过不了多久,以后这屋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同陈晚交代道。

      “ 你二哥一早就出门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个山头疯,你同你社伯说,村里猎了野物,甭论谁出力多谁出力少,有肉分就是好事,分多分少但听里公和里老的安排。”

      她说到这儿,顿了下,又问陈晚,“ 你家昨晚去了人没?”

      陈晚不知她深意,如实答道,“ 大伯和我爹去了。 ”

      “ 嗯… ” 她点头,再次开口道,“ 你同你社伯说,就说我说的,不用你来回跑,分了肉让你家一道带回去,等陈霄回来了,我会让他上门取去。 ”

      陈晚虽觉得怪怪的,但也说不出来哪里怪,只得乖乖答应,“ 哦。”

      明琇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叫停,折身回屋里给小子装了两把葡萄干,确定他将话记牢了,才放心放人离开。

      对于明琇此番作为,陈霄若身在当场,定是要好一通胡思乱想,然后再问她个好歹。

      只可惜,他因着早发现野猪群觅食轨迹逐渐向村边靠拢,在家里憋了一两个月,眼见祸患于昨夜被除,一刻都不肯多耽搁。

      上了山,更是一心扑在如何围剿肥兔,猎取狐皮之事上。

      黄昏时候,他肩头扛着一根粗树杆,直接从村尾的出村口进村,几步进了自离院门。

      明琇听到动静,出屋时他正卸肩头重担。打眼一瞧,眼睛一亮。

      他今日收获颇丰!

      那树杆的一头串着三只兔子,一只厚毛赤狐。瞅着比早月前猎回来的,肥美不少,落在明琇眼里,那是肉也多了一倍!

      如果仅如此,也便罢了。

      真正令明琇一眼便见之欢喜的,是另一头挂着好物。

      那是两只,腿短毛蓬,比猪小、比鼠肥、脸像狸的圆滚滚野物。

      那是陈霄于傍晚时分,追捕那只受伤逃窜的赤狐时,无意间撞上,出洞穴觅食的一家四口。

      起初他听到那汪汪汪的狗叫声,还以为是遇到古狗了,心生亲近之意。结果发现被骗后,怒射数箭。小的放了,大的带回来了。

      明琇围着那两只野物转了一圈,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

      “ 这两只狗獾的皮毛,你好好弄,我给你做一床獾皮褥,保你今冬能睡个暖和觉。”

      陈霄不置可否。

      “ 还有那肚子里的油脂,你记得一滴不剩给我刮下来哈!” 她说着端了个盆,搁在陈霄脚边。“ 你不知道,这刮下来的油,炼一炼,除了能治烫伤,吃起来比猪油还香咧。”

      陈霄听她这么说,看那两只野物的眼神,瞬间炙热了几分。

      “ 之前的兔皮有几块来着? ” 交代完后,明琇又将眼光放回在那几只兔子身上,“加上这几只,凑一凑,差不多可以给你做个小坎肩了!”

      说回做衣服,陈霄更没话说了。

      反正从五月到现在,马上要入冬了,他还没见着明琇说好的给他缝的新衣。

      他无声的冷哼了一下,磨刀霍霍向狗獾。

      明琇见他准备动刀子,略作迟疑后,装作轻松开口,“ 先不忙这个,今天村里各家各户分了猪肉,你昨夜出了力,里正派陈晚过来知会你领肉那会儿,你出门了。我不便过去,就叫他代你领了,趁着天没黑,你赶紧取肉去。”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是陈霄却是听的皱紧了眉头。

      他起身平视她,“ 他、代、”

      “ 哎呀,你啰嗦什么!老娘让你去你就去! ” 明琇半点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轻轻松松打断他的话,顺便推了一把,“ 再废话,天黑了,看不清路,能摔死你。”

      陈霄被她推着走了半步,抿了抿唇,拉着张脸出了院门。

      她在搞事!

      不会有错!

      这个女人绝对在搞事!

      村尾小院到老陈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门是大开着的,跨过门槛,穿过院场就是正堂,堂屋内开着,一家人围在桌前。

      他没进去,屈指敲了敲门。

      里一阵躁动,夹杂着细碎的人声,隔得远听不清楚。

      很快,一个穿着粗衣麻布年龄约摸三十多岁的妇人从屋子里出来,脸上带着笑,没明琇好看,但比明琇白。

      他来到这里之前,傻子的脑子是混沌的,给他提供不了任何帮助。这个村子乃至这个世界的一切的了解,都基于他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

      所以,走到他面前,笑着招呼他进屋的女人,他不知道是伯娘,还是哪位婶娘。

      不过不重要,他摇了摇头,拒绝对方的好意,“ 我、来、取、肉。 ”

      妇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你先等着,我跟你爷奶说一声。”

      陈霄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瞥见堂屋门口,小心翼翼探出来的孩子脑袋。

      是陈晚。

      陈霄将眼睛从那颗圆脑袋上移开,看着从堂屋里走出来的另一人。

      那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方脸、神情严肃。

      陈霄瞧着眼熟,见过但不认识。

      他一过来,就端起长辈的架子,“ 小霄,来了就别站在外面了,进屋见见你爷奶去。”

      “ 不、了、” 陈霄不管他是谁,他不是来认亲戚的,“ 我、来、取、肉。”

      他皱了皱眉,“ 肉少不了你的,先见你爷奶!”

      陈霄同样拧了眉头,双眼直视他,脚步一动未动。

      面前的汉子不说话了,用一种“你不懂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堂屋。

      没过多一会,他从堂屋出来,手里捧着他的四支重箭,食指中指上吊着一根串着前腿的细麻绳。身后跟着走路利索,眼神精明的老妇。

      老人家身体骨健朗,跟在大儿子跟后,一步也不慢,来势汹汹,话也凶凶。

      “ 听大郎说,咱家老二生的亲儿,不愿进自家屋门,连祖宗都不认了? ”

      这话说的重了,但陈霄听来,还没晚秋的风刮耳朵。

      他摆出一贯不爱说话,死装沉默那样,从他大伯手里拿回自己的东西,抬脚就走。

      老太太见一拳打在棉花上,哪能就让他这么走了,扯起喉咙就嚷,“ 陈霄,村里上下都睁眼睛看着呢,不是咱老陈家亏待你不肯养活你,是你自己脑子犯抽,非要死乞白赖的往那丧门星身上贴!现在你人不傻了,可别又犯起傻来了!”

      陈霄停下脚步,回头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反驳,“ 她、不、是、丧、门、星!”

      说到这个,老太太登时怒火中烧,嗓门又拔高了个度,“ 你个二傻子你知道个啥!你爹就是被那个丧门星给克死的!当初我不让他娶,他非不听!娶回来才多久,就让她给害死了! ”

      “ 她、很、好、” 陈霄指了指自己,活生生的例子,“ 我、没、事! ”

      “ 你没事… ”老太太不信他这个个例,而是有自己的歪理,“ 你没事,那是因为,你爷有见地,让你爹临死前将那丧门星从老陈家的户头里划出去了,不然,咱们这一大家子,都得让她给克死完了。 ”

      陈霄愣住了,户头划出去是几个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老太太见他不说话,道他听进去了,放缓了语气,好言劝他,“ 你现在脑子好了,明年十七,该说新妇了,你要还跟那丧门星搅合在一起,哪个好人家敢把闺女嫁过来?听奶一句劝,回”

      “ 不! ” 陈霄打断她的话,“ 我、不、娶、不、回、 ” 说完,转头就走。

      “ 你!”

      “ 你是着火入魔了你!你们两父子… ”

      陈霄任她再身后如何跳脚大叫,如何骂声如雷,回去的步子,越走越稳,越走越快。

      他想,明琇让他走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快点回去,找她问清楚,户头划出去是什么意思?

      他想问一问她,她问过的那个问题!

      他给错了答案的那个问题!

      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当他陈霄,是她明琇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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