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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妈妈努力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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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的那股肉香,不是他馋肉的错觉。
天还没亮,陈霄就被一股辛香给熏醒了!
一脚踩出房门,就被招呼着洗干净手脸过去帮忙。
他睡前,明琇就在灶房里忙活,睡醒后还在灶房里。要不是没在她眼底找到明显的青色,他都要以为她是一宿没睡。
锅里是熬着一堆刮干净肉沫的不知名骨头,汤色浊白偏褐,里头搁了不少葱姜蒜、芥子,豆酱,和少许的花椒、吴茱萸。
那股子辛香呛辣就是从那锅里头传出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锅前的明琇是怎么忍受得住不打喷嚏的!
明琇给她安排的活计简单,两个木盆的菜一把细木签。素菜三样一串,肉荤四四方方的肉块四块做一串。
细木签子,是秋粮种下后,她指使他夜里没事做的时候,给她削出来的。她没说用途,他也就没问。
盆里的素菜,除了他从山上采回来的木耳、野菌,山菇,就是后院菜地收的一茬又一茬的韭菜,秋葵,芥菜,芜菁叶,冬瓜,再有就是外头随手就能摘一把的黄花菜、灰灰菜。
样式看着多,量不大,细数下来,也不过串了三十又二串。
倒是另一盆明显份量不轻的肉荤,足足串了七十又六串。
这肉量…令他牙尖有点发痒。
抬头往那梁上一望,空荡荡的一块肉都、不剩了。
他每次带回来的野物,她接过去却不做。欺他口齿不利,总拿、‘肉不能天天吃,天热放不住,熏上以后慢慢吃’ 这样的话,搪塞他。
他将穿好的串递给她,看着她一锅炖煮,闻着那逐渐张牙舞爪的菜香肉香,抿紧了嘴唇。
这下好了,今天这一锅出了。无论是自己吃还是别人吃,这个破烂家里,肉是一点都没剩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赶了近半个时辰的路。
明琇抱着一张成卷的草席,胳膊上吊着个白布盖着的小菜篮,篮里装着几个装着调料的碗碟。
陈霄依然担着两个竹筐,筐上搭着隔灰尘的白布。前头的竹筐里,放着一个无盖的大陶锅,那些菜串,一半泡在锅里。另一半用木盘隔着荷叶装着,搁在后头竹筐的最上层。
木盘往下,是一张鞣制完成的赤狐皮毛,竹筐最底层,也铺着三两张或灰或白的兔子皮毛,两层皮毛中间,不少晒干的金银花、野菊花。
这一筐子的货,拿到县城里更好换钱。明琇本不打算带出来,但想着带上也不沉,万一有机会脱手呢?
她拍大腿做下了决定,陈·哑巴·霄自是没什么好说,听话担着就是了。
到集口的时候,天色正好。来的早的,已经把摊子架上,来的稍迟的,在她们后面排着。
明琇往集口管事那交了五文茶水钱,又送出去两根肉串,这才领着陈霄往里走。
陈霄上回来是跟着来买物的,没料到卖货还有这一出,直觉自己越来越像城巴佬下乡,一点见识都没有,跟着明琇的脚步,更紧了几分。
明琇和陈霄不同,除去记忆里的赶集经历,她上回来转了那么多圈,相当于踩点了。
她半点不像头一回来做买卖的模样,往里走的步伐沉稳,目光也不飘忽,拉着陈霄在离牲口市稍远,一家烧饼摊子隔壁的空地上,铺席摆摊。
陈霄攘袖将那一锅冷串端出来,放在席面上后,明显察觉到一双双探究的眼神,往她们这儿瞥。
他不动声色的寻着目光来源,扫了一圈。其中有一道目光,还是来自她们隔壁。
同样挽起了袖子,穿着合身的短褐,坐在小土炉面前烤饼的中年大汉。
陈霄看过去的时候,大汉将将将眼睛自她们家的陶罐里收回去,见他看过来,嘴一张,似是有话要说。
陈·哑巴·霄装作没看见,收回视线,默默的退回到明琇侧后方,规规矩矩蹲坐。
肉菜一锅炖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只是像她们这样,用木签子串好了拿出来卖的,倒是不怎么见到。
卖饼大汉这才生出几分想闲聊的心思,哪成想隔壁的男人,是个锯嘴的葫芦,遂也只好作罢。
她们坐了没多一会儿,整条集市满满当当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来赶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吆喝声,买卖声,交谈声,逐渐填满陈霄两只耳朵。
陈霄虽然跟个傻子一样安静如猪,但他也自家在做生意的觉悟。左边的大叔卖了三张蒸饼,两张胡饼(带芝麻的那种烤饼),右边的大婶也卖出去不少青菜,鸡蛋,对面的糜粥配腌菜也卖出去好几碗。
就只有她们家,还没开张!
明琇摇着蒲扇,锅子里的肉香被风扑得四处逃散,他躲在后面都闻得直咽口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咋就能只看不买,连问都不问呢?
陈霄不解,陈霄疯狂咽口水。
“ 你是不是饿了? ”
转过头看向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隔壁大汉斜了一眼过来。
早上没吃早饭,能不饿吗?
一般情况下,即便饿,陈霄也不会主动讨食。但眼下,明琇不像是不忍心他挨饿而关心他的。
所以,他识趣的点头。
明琇眉头一松,露出一个赞赏的笑。转而对着隔壁的大汉,伸出两文钱,“ 劳驾,三个蒸饼。”
这钱掏的太利索,陈霄毫不怀疑,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
卖饼大汉不管她们的弯弯绕绕,生意上门哪有不接的。当即收了铜板,递过来三个荷叶包着,像足白面馒头的饼子。
陈霄缩在后面没接,那大汉尴尬了一瞬,把手往前头挪了挪。
目睹一切的明琇,嘴边的笑半分没落下。接过饼子后,两个放在腿上,从身前的铜锅里取出一根肉串,连同手上的饼子一并交到陈霄手里。
早有揣测的陈霄,接过饼子,双手捏着从中间掰开,腾腾热气冒了出来,他再将那串肉搁在饼子中间,将木签子一抽,四块软嫩多汁的肉块,安安稳稳的夹在白面饼中间。
他瞅了一眼,倒不急着吃,又冲明琇伸手,“ 菜。”
明琇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挑出一枚串有木耳菌菇的素串递给他。
陈霄满意的将菜夹在肉和饼里,一口咬了满嘴,腮帮子鼓鼓的。
素菜的鲜香,肉块的辛麻打开的味蕾,陈霄整个眉眼都舒展开了。
第二口下去,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火辣辣的。
第三口,依稀听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陈霄夹第二个菜肉饼的时候,隔壁大汉摊子前买饼的妇人,冲明琇问了一句。
“ 你家的菜、菜串几钱?”
“ 素的一文两串,荤的一文一串。”明琇笑得得体有礼,“ 不好吃不要钱。”
那妇人摸了摸身旁孩子的脑袋,从卖饼大汉那里要了一个饼,再在她们家拿了一个肉串。
那小孩显然是早在陈霄吃第一块饼子的时候就馋上了,肉和饼子到手,就学着陈霄吃夹饼的模样,整了个饼夹肉,猛猛咬了一大口。
那一口下去,眼睛亮晶晶的,“好次!”
她嚼的很细,吞下去后,抬头将饼子举到她妇人的唇边,“ 阿母也吃。 ”
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陈霄收回眼,闭住耳朵,不听那边的和乐融融。
一文钱的张打开后,生意也就陆陆续续的找上门了。
值得一提的事有两桩,其一是隔壁大汉眼见着她们卖掉了一波肉串,终究没忍住,找她们要了一荤两素三个串。
明琇数着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兜里的两文钱,笑得很是灿烂。
其二,则是陈霄发现,某个一口气要了五个肉串四个菜串的顾客,是站在集口管事身边,负责收钱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明琇发现了没有,但他知道,明琇今天很开心。
嗯,收钱收的很开心!
这个时代的肉,很难得。他来这里才多久,就已经开始馋肉吃了,更遑论这里土生土长,挣扎在温饱线的普通人。
一文钱能买到一串四块肉,换做是他,也是想要尝这口鲜的。
当然,如果他能掏出一文钱的话!!!
唉…
正午炎热,不少摊贩挑着担子回去了,集市里走动的人也少了不少,锅里还剩不到十来只串,有荤也有素。
陈霄本以为她会跟隔壁大汉一样,呆到日落,卖完再回去,结果她打着蒲扇起身,一面遮阳,一面招呼他收摊走人。
回去的路程,一样的远。她走在前头的脚步,却比来时要轻快。
无本的买卖,赚多赚少都是赚。
只要是赚了,她就开心。
到了院门口,她突然“呀”的怪叫一声,然后一脸歉意的看过来。
陈霄顶着她的视线,不动如山。
“ 我忘了给你扯块做衣裳的布了!”
呵呵…
陈霄扯了扯嘴角,绕过她进了院子。
她在身后假意宽慰道,“ 没事,咱们过几日去县城里卖货的时候,再扯了不迟。”
闻听此言,陈霄卸下肩上重担,进屋里倒了两碗冷白开。
一碗水下肚,暑气稍减。又续了一碗,那边明琇也端碗小口喝起来了。
“ 肉、没、了。”他很平静的说。
“还有呢还有呢。 ” 明琇指了指那口锅,“ 给你留了口。”
陈霄不管她真懂假懂,“ 我、要、进、山。”
“ 进山?” 喝口水的功夫,明琇明白过来,傻子这是在向她讨钱呢!
才到兜里的钱,还没数完呢!
可想想那筐子还没卖出去的货,再想想山上的肉,能换成钱的肉。
她捏着钱袋子,很是肉疼,“ 进山,要准备啥? ”
陈霄回忆在集市上看到的,“ 铁、簇、”
柴刀也不是不能凑合用,可以等有钱了再换。
他想到最后一次上山见到的那一坨粑粑,又加了三个字,“ 铁、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