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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们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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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憎恶,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彼此。
黑夜,是阴暗,扭曲、肮脏的墓园。直到…尖锐的叫嚷,撕碎黑暗…让一切见不得光,无所遁形。
“ 程霄,你在干什么!”
“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
「我」
“ 她是你的老师!”
“ 她是个女人! ”
“ 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
“ 对,你一定是病了!!”
「我没有」
是谁,在愤怒,在嘶吼,在处决判刑。
那一声声无人在意的「我没有」,困住程霄的一生,由生到死的一生。
砰啪!
一道重物摔地的声音,将陈霄从梦魇中惊醒。
他摸了把额头脸上的细汗,借着窗柩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四壁的夯土墙,垂下眸子,摸索着起身。
动静是从院子里传来的,不大,但在只闻蝉鸣呱叫的深夜,足以惊动屋里能喘气的大活人。
陈霄摸到他藏在床底的粗木棍的时候,隔壁屋子已经响起了开门声。
他没出去,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灶屋的动静。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才一响起。
灶屋外,便传来令人胆寒的三声
咚!
咚!
咚!
是敲门声!!!
脚步声戛然而止。
陈霄吸进来的一口气,沉进肚子里。
翻院墙进来,却明目张胆敲了进屋的门。
是志在必得,还是没脸没皮豁出去了?
空着的左手按在门栓上,右手将木棍攥得死紧。
他很确定,无论是灶屋东门,还是堂屋的大门,西侧门,都被两道粗木门栓,牢牢栓紧的。
只要,里面的人,不开门。外面的人,就进不来。
只要,屋里的另一个人,跟从前一样,静静等着,等到天亮。
那些畜生,进不来,自然会
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轻易击碎借着黑夜伪装的静谧。
咚咚咚!!
甚至越来越大。
“ 谁? ”
清脆冷冽的女声,穿透两扇木板门,传到屋内外的另外两个人耳中。
她沉不住气了!
陈霄眉头拧紧,唇成一道直线。
屋外的人,则是毫不掩饰心中狂喜,“ 二嫂嫂,是我,栓子。”
栓子,栓子…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陈霄垂眸回忆这半个多月,在村子里的见闻。
陈栓,野山村里数一数二的懒汉,卖田卖地,收殓爹娘,一间破茅屋一口人,靠给人做短工过活,二十老几婆娘都讨不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陈栓,不好打发。
一阵下流的调笑声中,陈霄轻轻的拉开门栓,脚尖抵在门底,悄然拉开一条缝。
一声极轻的冷笑,顺着门缝溜进来。
“ 谁是你嫂嫂,打哪来的滚哪去! ”
陈霄脚跟一顿,视线透过门缝,往灶屋里瞧。
烛火未明,除了一抹模糊的人影,什么也看不清。
他来这些天,从未见过她跟谁大声说过话,哪怕,有人指指点点,哪怕,有人避而远之。
所以,当真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么?
门外的懒汉,似也被她这声怒喝给镇住了,到嘴边的下流话,卡在喉咙里,忘了吐出来。
她见门外安静下来,趁势而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
“ 你有能耐,破开这道门进来,我屋里的柴刀磨得光亮,你我谁的脖子,都好抹。”
谁不知道野山村村尾的俏寡妇,模样俏性子好,和和气气的像一团子面团。
今天是见鬼了?怎么白天,晚上,不是一个样?
“ 你你,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吗?” 陈栓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 呵,我不吓你,你只管进来试试!”
他听屋里女人的声音,本能又退了一步。但到三步时,是怎么退都不甘心。
他不比同村的其他人,吃不上这口,还能吃自己屋里头的。
来之前就打定主意,甭管闹成啥样,也要将这锅生米煮成熟饭了!
就是明儿教这娘们给克死了,也是做了趟风流鬼。
这买卖,稳赚不赔。
再说了,爷们来都来了,让个娘们给吓退了,让人知道了,头都抬不起来。
他越想,底气越足,胆子越大。
当即心一横,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劝道,“ 二嫂嫂既晓得我心意,喊打喊杀的有什么趣味?还不如早早开门迎我进去,你我被子一盖,做了夫妻,从今往后,我必定好好待嫂嫂。”
这厮没脸没皮,明显是唬不走。
陈霄扫了眼门缝里的女人,心知她也是除了耗着没别的招。
他记得,这家的灶房,虽是整个屋子的东边,门却是朝西开的。
陈霄收回脚尖,注意着动静,摸到西边开了房门,穿过堂屋,悄无声息的推开西侧门。
彼时,屋外,陈栓见屋里女人,做哑巴状,有恃无恐的继续道。
“ 二嫂嫂可要想清楚了,你现下放我进门,咱们快活完,我出了门就去找媒人来提亲。 ”
西侧门出来,靠墙搭了一个有遮盖的窝棚。原是用来养猪的,现下棚里住着的,只有几只瘦小鸡崽。
陈霄贴墙探头,月光下,灶门外男人的背影,清晰可见。
他看了眼对方,又瞅瞅自己,十四五岁没干过重农活的小身板,比村里同龄人是不差。
可要和那些五大三粗的莽汉比,肯定是不够看的。
陈霄沉着脸,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取了木桩上挂着的半截草绳,将右手和木棍绑死。屏息精气,猫腰踮脚,出了窝棚。
“ 嫂嫂若是一直跟我耗下去,天一亮,任谁见了,我从你家大门口出去。 ”
「一步、两步、三步、」
“ 二嫂嫂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四步、五步、」
“ 咱们村再没有比二嫂嫂更标志风骚的人了,外头想翻墙进来,可不止我一个。”
「六步 」
屋里越安静,他好似越得意,说的越来劲,
「七步 」
“ 呵呵……都道,寡妇门前 ”
「八步 」
陈霄猫着的步子踏平,身子微弓,视线盯死男人右小腿外侧,三步做一步,提速冲上去,木棍高举,全力一挥。
“ 啊!!!!”
惨叫声划破长夜!
前一秒还在叫嚣的男人,此时此刻,倒在地上,抱着小腿,痛得满地打滚。
一击即中,陈霄连口气都没换,微颤的双手,举起脱了层树皮的木棍,对着男人的左小臂,又是一击。
“ 啊!!啊啊!!”
惨叫声彻底掀翻了院子,越过矮墙,向村子的方向蔓延开。
两棍子下去,陈霄力气没剩多少,但找到感觉了。
他憋着一口气,一棍接一棍,一棍接一棍的往下落。
他避开头,胸,肋,脏器等致命位置,专攻陈栓后背骨架。
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下,野山村已经亮起了四五盏烛火。
陈霄那最后一棍,是落在陈栓尾椎骨上的。
他不要陈栓的命,但他要他终生残疾,要他为自己不该生出的歹念付出应得的代价,要他往后余生都后悔,今夜走这该死的一趟!
院墙外传来人声的时候,陈栓已经奄奄一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陈霄力竭的瘫坐在地上,边喘着粗气,边解草绳。
只是他手抖的厉害,从手臂,到手指,抖成筛子。好好一个活结,硬生生让让他拆成死结。
好在这屋里,还有一个活人,一双冰冷但有力的手,替他解开右手上缠的死紧草绳。
肌肤短暂的相触,惊险刺激后大脑回跳。他意识到,今夜的她,在面对自己时,有着从未出现在她身上的冷漠。
即使,他同样为她,舍命一战!
他没有抬头看她,甚至是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院门被敲响,外面围着的,全是满身恶臭,等着吃人的狼!
他压下心中杂念,木棍驻在地上,缓缓站起身,走到陈栓跟前,一把捉住他的衣襟。
他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她身上,眉头皱紧。
她这一身亵衣穿出去,他这番功夫白费了。
他拧死了眉头,说出这半个多月来的第一句话。
“ 你,进,去。 ”
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的,严格来说,都算不得一句整话。
好在她今天虽是有些不同于往常,但还是听劝的转身进屋、关门。
他歇的不久,只稍稍回了些许力气,拖着陈栓,从屋门口到院门口,又出了一身汗。
等一口气喘匀,站直了腰板,双手打开院门。
院外火光耀耀,反衬得黑漆漆的院子,像个吃人的魔窟。
可笑的是,举着火把的,才是吃人的兽。
目光一一扫过院外围着的一圈人,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几乎都是左近的邻里。
为啥是几乎?
那是因为,有两个家离得有够远的熟面孔。总是用那种恶心人的眼神,瞧她的熟面孔。
他暗自咬牙,拎起痛晕过去的陈栓,一把将人扔出院门。
举起木棍,指了指,地上的渣宰,又指了指,那两张熟面孔。
这一群人,显示是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他。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扔完人,指指又点点,满是错愕。
等有人反应过来了,正在发问,就见那院门砰的一下,关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有人迟疑道,“ 二傻子,不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