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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巡山 看,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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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猫是一种高傲的生物。
而这只叫做“元宝”的肥猫,更是其中翘楚。
陆祺蹲在篮子里,浑身僵硬,尾巴夹得紧紧的。
他不是怕猫。
但元宝看了他一眼,他的腿就不争气地软了。
元宝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窗台上跳下来时,落地也不似其他猫一般轻盈。
而是“咚”地一声。
陆祺往篮子里缩了缩。
元宝迈着猫步走近,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盯着他看了半晌,一只爪子,扣在了他脑袋上。
陆祺:“!!!”
“喵呜——”
它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叫声。
李寻桃看得笑出了声:“看来你们俩相处得不错。”
陆祺在心里疯狂反驳:哪里不错了?!这只肥猫分明是在示威!
但元宝对他的抗议毫不在意,爪子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好像是在拍西瓜。
确认这颗狗脑袋西瓜熟透了以后,它才满意地收回爪子,转身走向门口,回头看了陆祺一眼。
那眼神很明确:跟上来。
陆祺不想跟。
元宝又“喵”了一声,这次带了点不耐烦。
李寻桃已经坐到窗边继续看书了,嘴里漫不经心地说:
“六六,元宝带你出去玩呢,去吧去吧。”
陆祺:“……”
他看了看李寻桃,又看了看门口那只肥硕的背影,最终认命地从篮子里爬出来,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元宝迈着猫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本王带你来巡山”的气势。
陆祺跟在它身后,穿过厢房外的长廊,拐进学宫后院的一片空地。
然后他愣住了。
空地上,三五只猫正懒洋洋地趴在墙根晒太阳,还有两只土狗挤在一处破旧的草垫上,其中一只在舔爪子,另一只耳朵上缺了一块,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
元宝走到空地中央,蹲坐下来,尾巴优雅地圈住脚边。
所有猫狗都抬起了头。
被许多双猫眼狗眼注视着的陆祺不免夹紧了尾巴:“……”
缺了耳朵的那只土狗率先站起来,绕着陆祺转了两圈,鼻子里喷着气,像是在检查什么可疑物品。
陆祺僵在原地。
元宝“喵”了一声。
缺耳朵立刻退了回去。
陆祺:“……”
这只猫还真是老大。
召见完自己的小弟小妹们,元宝开启了每天例行的巡逻。
陆祺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后面,一支毛茸茸的军队穿过厢房后面的小路,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明德学宫的正院。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宽阔平整,两侧是高大的槐树,树冠如盖,投下浓密的绿荫。正前方是三栋并排的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正中那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的“明德学宫”四个大字,是先帝亲笔所书。
元宝停下脚步。
它回头看了陆祺一眼,眼神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本王的地盘。
陆祺:“……”
行吧,你厉害。
元宝带着队伍穿过广场,沿回廊往东走。
陆祺跟在后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才勉强跟上队,他边走边四处张望。
这座学宫他从前来了无数次,但从没从这个角度看过:
墙角爬过的蜘蛛、砖缝里钻出的青草、还有廊柱底下不知谁遗落的一颗饴糖。
原来学宫还可以长这样。
元宝在一间屋子前停下来。
陆祺抬头一看,是乙字班。
门半敞着,他踮起脚勉强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夫子不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角落里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前排几个在传纸条。
他下意识看向窗边第三排。
那是个好位置——离夫子远,离窗户近,上课走神看风景都没人发现。
如今,“陆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个位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本书。
但陆祺看见他的脚在桌子底下不停地蹭,像是在刨地。
真丢人。
元宝已经迈着步子准备离开,身后那群猫狗也陆续跟上,缺耳朵甚至顶了顶他的屁股:走啊,愣着干嘛?
陆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现在的“陆祺”曾经是一只狗,那它是不是也会从这个角度见过自己?
为什么梦里的那个声音会说“教训”?
见到“陆祺”也不能使他变回来,那他还能做什么?难道这辈子以后都要做一只狗么?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蹲在他旁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
他回过神来。
元宝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只是一只小小的、长毛的拂菻狗。
他又看了一眼门缝里那个背影,才转身跟上元宝的脚步。
元宝继续带着队伍往前走,走过乙字班,走过甲字班,又走过丙字班、丁字班。
明德学宫原本只有甲乙丙丁四个班,收的都是男学生。甲班是成绩最好的,乙班次之,丙班和丁班又次之。
而文心班不一样。
文心班收的是女学生,现在只有十余人,是六年前太后亲自赐的名。
太后说:
“读书贵在明心见性,故曰文心。”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朝堂上正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觉得女子不该读书,有人觉得可以读但不必专门在学宫设班,有人觉得设班可以但不必叫“文心”,只需一间屋子,几副桌椅就好。
猫皇帝元宝显然对文心班没什么兴趣,带着队伍拐了个弯,朝学宫后门走去。
后门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是一道矮墙,矮墙外面就是大街。
缺耳朵跑到墙根下,抬起腿撒了泡尿,回头冲陆祺叫了一声。
陆祺:“……”
他假装没看见。
元宝又叫了一声,转身朝学宫里面走去。
这次它走的是一条小路,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堵假山,最后停在一间厢房门口。
陆祺抬头一看——李寻桃的厢房。
原来已经绕回来了。
元宝用脑袋顶开虚掩着的门,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李寻桃还坐在窗边看书,头也没抬:
“回来了?”
元宝“喵”了一声,跳上窗台,团成一团,开始睡觉。
陆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爬回了那个篮子里,他蜷在篮底,把脑袋埋进前腿中间,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早出门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激动的。
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狗,到底是什么来路?他爹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端倪?那个在梦里说“教训”的声音,又是谁?
他想了很久,觉得答案一定在学宫里。
只要见到“陆祺”,只要靠近他,观察他,总能找到破绽。他毕竟做了十六年的人,而对方只是一只狗。
就算它披着人皮,也不可能装得天衣无缝。
到时候,他就能找出真相,想办法变回来。
他甚至想好了变回来之后要做什么。
可现在,他趴在篮子里,那些雄心壮志像被戳破的鱼鳔,只剩一层干瘪单薄的皮。
他见到“陆祺”了。
尽管之前已经听谢妙意说过,自己也亲眼见过,可再看到“陆祺”坐在他的位子上,穿着他的衣服,他还是觉得心里别扭。
“陆祺”根本没想隐藏。
如果“陆祺”真的有能力策划这一切,那他肯定也能把自己作为狗的一面隐藏好。
“陆祺”现在的所作所为,只能证明这条狗也是被卷进来的。
尽管这是陆祺早就有过的猜想,但亲眼见到一切,他还是很愤怒。
他先是在心中把那个不知名的声音骂了八百遍。
“教训。”
教训谁?教训他?
他陆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这样教训?
骂着骂着,他脑海里又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回放起了那个动作:
左脚蹭右脚,右脚蹭左脚……
那条占了他身体的狗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他在学宫里的形象?!
陆祺把脸埋进爪子里,发出一声呜咽。
窗台上,元宝翻了个身,尾巴垂下来,毛茸茸的一截,在午后的光影里晃了晃。
它眯着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篮子里那团白毛一眼,又闭上。
猫皇帝不打算理会这只矫情的狗。
日头西落,陆祺在一处离大门不远不近的地方张望着。
他看到郁胥不疾不徐地走过,看到张庭芳脑袋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地飘去,看到赵可云在她身边低垂着脑袋……
他没见到想看的人,更努力伸长了脖子,却被李寻桃抱起来塞进了篮子里。
脑袋上还蒙了一块布。
“喏,你的小狗我可照顾得好好的,”他听到李寻桃笑着说,“一根毛都没掉呢。”
“多谢夫子,来日我……”
“诶诶诶,别来这套。”李寻桃摆摆手,“你少像季考那日一般逞强,我就烧高香了。”
宋新好被她说了个红脸,
“我……我会注意的。那夫子,我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
李寻桃看着谢妙意挽上宋新好的胳膊,两个少女说说笑笑,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蹲身抱起了自己的橘猫,
“元宝,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给你弄个篮子?诶,还是算了,本来都快抱不动了,再加一个篮子更沉得要死。”
“喵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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