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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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安从小睡眠就不好，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身处荒芜，了无人烟，却被黑压压的线团缠绕，一根线钩完另一根接着钩，怎么都扯不断，酒杯这么吊着。
褪黑素、安眠药能勉强让他迟钝，让晃动的绳索维持片刻安静。
直到开始写文，他开始不再抗争，在那片世界里抱着电脑席地而坐，昼夜颠倒也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也罢，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自从更完《少年陷落》，顾辞安开始刻意调整作息，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忽然发现困顿的世界出现裂痕，某些奇怪的东西顺着缝隙钻进来，给了他一点宁静。
梦里好似嗅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抬眼望去，唐灼站在裂缝处静静地朝他伸手。
顾辞安猛然睁眼坐起，心脏被吓得轰隆作响，他长舒一口气，怎么会突然梦到唐灼，或许因为潜意识通知他今天是结婚的日子吧。
勉强平静，他迅速收拾完，从抽屉里取出证件，习惯性踩了一双白鞋出了门。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距离约好时间还早。
顾辞安倚着车门，指尖夹着烟，缓缓吸了一口。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笑的、哭的、愤恨的，顾辞安麻木地看着众生百态，到底什么才算是美好结局？
那天更完之后没再看评论，现在反倒成了打发时间好去处，刚点进去，整个人就惊了。
齐刷刷新婚快乐中夹杂了一两条恶评。
【新婚快乐】
【+1】
【+1】
……
往前足足翻了十分钟，才弄清楚事件原委，大乌龙事件，巧的是，没说错。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一向稳重不参与这些捕风捉影话题的「辛君捻墨」，竟也在那条帖子下点了赞。
正无可奈何着，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顾先生，我又迟到了。”
抬眸瞬间，他无奈的笑就这么直直撞进唐灼的视线，虽然顾辞安此时此刻像个老烟枪，可在唐灼眼里却像个小孩儿。
“没有，是我到的早了些。”顾辞安一边说一边掐灭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
尽管竭力表现得镇定自若，但唐灼还是感觉出他的紧张和无措。
唐灼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把顾辞安遮了个严实，他压下内心的躁动，犹豫片刻还是一字一句说：
“如果，你没想好，也可以考虑清楚再决定。”
顾辞安没想到唐灼会这么说，好像对唐灼来说，这件事没什么所谓，结婚与否，完全取决于他的意愿。
“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分开。”
胡大爷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既然已经预设了结局，那么开头如何选也没那么害怕。
顾辞安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唐灼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确定。
“想好了，我们进去吧。”
两道身影重叠，唐灼目光坚定地看着顾辞安的背影，掌心的汗还攥着。
还好。
登记处在二楼，唐灼和顾辞安并排坐在等候厅，大屏幕显示的数字一一增大，而唐灼手里取得号码像是倒计时。
他和顾辞安之间遥远的一百步，唐灼坚定地踏出，从一百开始倒数。
他从大衣的里兜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顾辞安面前，手指搭在盒边，郑重其事打开，一对典雅肃静的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我定的对戒，时间匆忙，没来得及跟你商量，试试看合不合适。”
没有多余的解释，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顾辞安还没从唐灼变戏法一般拿出戒指的惊讶中回神，唐灼已经拿起了圈口较小的一枚，一只手掌心向上抬起，平静开口：
“戒指是要互相佩戴的，寓意好，可以吗？”
“啊、嗯，可以。”
顾辞安整个人是懵的，冰凉的手被温热的掌心握住，心脏悄然颤动，是陌生的感觉。
唐灼庄严又郑重地将那枚藏着自己爱意的戒指，从顾辞安无名指的指尖缓缓推到根部。
尺寸正好，十分贴合。
这是唐灼为顾辞安打下的烙印，也是藏着最深沉的祝福。
“刚好合适，我目测的。”
戒指戴上的瞬间，让他有一种错觉，他们好像寻常的相爱情侣一样，在彼此爱意最纯净、最浓烈的时候，为彼此许下一生。
常年感受不到爱意的人，最容易在那些似是而非的温柔瞬间乱了心神。
顾辞安用力敛了敛神，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告诫自己这只是唐灼对婚姻的敬重。
仅此而已。
然而礼尚往来，只有来，没有往。
“抱歉，我好像什么都没准备。”
唐灼笑着摆了摆手，拿出另一枚戒指：“不需要，只是麻烦顾先生帮我戴上。”
顾辞安蜷了蜷指尖，眼神飘着，没心思细细打量，接过戒指有样学样，慢慢套进唐灼宽阔干净的指节。
两人凑近的瞬间，顾辞安鼻尖不经意间萦绕开一缕极淡的气息。
不是浓烈的香水味，是带点冷调的木质香，干净又温和，像雨后的松木，环绕在他身边。
梦里的味道。
不是错觉，竟然真的无声无息抚平了他的不安。
戴完后，顾辞安下意识眼神躲闪，含糊道：“戴好了。”
唐灼向来不带任何配饰，看着无名指上多出来的对戒，唇角上扬，“谢谢顾先生。”
周围三三两两的情侣都眉眼带笑、满心期盼，对比之下，他们之间这副仿佛陌生人的违和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请24号新人前往办理。”
机械的声音响起，仿佛教堂响起的钟声，宣告即将到来的礼成。
两人根据要求，依次提交了需要的资料和证明，在一张张写着陌生字迹的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辞安看着“顾辞安”和“唐灼”二字，并排落在一页又一页、足以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的纸上，相对刚刚互戴戒指的紧张，现下已然平静许多。
直到捏着结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顾辞安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真的……就这么……结婚了。
唐灼看着发呆的顾辞安，压下嘴角的笑意，礼貌又郑重地朝顾辞安伸出右手：“顾先生，以后请多指教。”
顾辞安恍惚了下，轻轻握上唐灼的手，迟钝地应着，声音轻得像飘着，没有实感：“啊、嗯，请……请多指教。”
那双手宽大、有力，掌心仿佛永远裹着踏实的暖意，碰上冰凉的指尖，像雪山脚下撞进的一束暖阳，令人心安。
“我和搬家公司约了时间，一会儿应该会跟你联系，收拾好联系我，下午开完会我去帮你。”
其实顾辞安早已收拾得差不多，本想着到时候自己开着车搬个一两趟就能搞定，只是没想到唐灼早都帮他安排好了，但还是不忍麻烦对方。
“没事，东西不多，我自己能弄完，不用麻烦。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麻烦，下午见，”唐灼顿了顿，“还有，新婚快乐。”
顾辞安望着眼前刚刚成为自己伴侣的男人，面带笑意，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唐教授，新婚快乐。”
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搬家公司的人到时，屋子里差不多已经空了，沉甸甸的箱子被搬上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搬完人就都走了。
快到傍晚时，他接到了唐灼的电话：“顾先生，可以给我发一下你家的地址吗，我现在过去。”
本以为唐灼就是客气一声，没想到真的要来，顾辞安试着推辞：
“唐教授，你下班了？搬家公司的人已经走了，你给我发个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了，要不太麻烦了。”
“不麻烦，是之前资料上填的那个地方吗，好像顺路。”
唐灼的语气不带一丝犹豫，说的像真就是顺路的事。
顾辞安不好再客气，犹豫片刻说：“好，那我把门牌号发给你。”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顾辞安起身开门，唐灼就那么站着，也没动。
“唐教授，进来吧，其实已经整理完了，没必要再过来，怪麻烦的。”
“要换鞋吗？”
“不用，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拖鞋。”
唐灼拎着手提袋抬脚跨进了顾辞安的领地。
进门之后，他浅浅扫视了一圈，终究是忍不住想要了解顾辞安的过去和现在。
他坐下后，把手提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瓶鲜榨果汁和一块小蛋糕，果汁是橙汁，蛋糕是蓝莓味儿的：“顾先生，先吃点东西垫垫吧，路过看着不错顺便买的。”
顾辞安没想到唐灼会考虑到他忙了一下午没吃东西，说是顺路买的，但这家店明显不是自己家这个方向的，顾辞安不知道是特意买的还是订的外卖，但心里是暖着的。
橙汁和蓝莓味儿蛋糕，恰巧都是自己喜欢的味道，顾辞安看着唐灼，果然是个让人安心也会照顾人的人，其实这样的人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会如此吧。
顾辞安声音不是很高，但还是显得有点意外：“给我买的吗，谢谢，你也吃点吧。”
说罢，两人围着不大的茶几开始品尝，顾辞安只觉得这家甜品格外好吃。
唐灼看着盘腿坐在地上吃蛋糕的顾辞安，轻松惬意，没有了那天满身防备的样子，唐灼微微一笑，露出有些宠溺的神情，但顾辞安没看到。
起身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几年的地方，难免不舍。
从今以后就要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了，顾辞安光是想象就有些不太习惯，他暗自长吸一口气。
来了，就得接着，
不习惯，总会有习惯的一天。
“唐教授，我们走吧。”
“嗯，走吧。”
话音刚落，唐灼顺手把顾辞安手里的包拿到自己手里。
顾辞安愣神片刻，没说什么，其实自己也不是需要人时时刻刻都照顾的人，但好像在唐灼面前，什么都被安排好了，行李也不需要自己拿。
抬眼瞬间，他恰好看到了唐灼安静温和的眸光中，藏着令人近乎错觉的异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