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冰河》柴咯Larus

8、第 8 章 那时飞

　　那时飞叶刚刚进入外门不久，洛清竹也还没有成为掌门亲传，只是普通内门弟子。
　　天衡宗的日常巡逻工作是由普通弟子们轮值的，那日洛清竹正在外门巡逻，却无意间撞见了几名弟子欺负飞叶的场景。
　　“一个妖怪凭什么跟我们住在一起。”
　　“就是就是，你们看她连水桶都拿不稳还想修炼呢哈哈哈哈哈！”
　　五个孩子把纤细瘦弱的幼年飞叶围在中间，地上散落着几块石头，她倒在地上，头发散乱，水桶倒在一边，她身上湿透了，沾满了泥土，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脸上还能看到青紫和伤痕。
　　“喂！丑八怪！你还是快点滚出天衡宗吧！”一个男孩捡起一块石头，说着就要砸向飞叶。
　　“住手！”洛清竹脸色铁青地快步过来，喝止了男孩的行为。
　　“是…是洛师姐！”见洛清竹过来几个孩子立刻四处逃窜。
　　“都给我站住！”洛清竹怒斥道，同时从储物袋摸出五颗弹珠，连发五颗，一一击中了五个孩子的后背，力道不大，但足够警告了。
　　几个孩子不敢再逃，战战兢兢地停在原地低着头悄悄打量着洛清竹。
　　洛清竹先上前去扶起了飞叶，掏出自己的手帕蹲下身替飞叶擦脸，“你没事吧？疼不疼？”她的语气十分柔和，脸上也带着浅笑，完全没有半点刚才凶巴巴的样子。
　　“我…我没事……”飞叶目光乱瞟，不知道该看哪里，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还说没事，这儿都肿了。”洛清竹轻轻抚了抚飞叶红肿的额角，大约是刚才被那几个孩子用石头砸的。
　　洛清竹把手帕放进飞叶手里，自己站起身立刻换了一副严厉的模样，看着罚站一般的几个孩子。
　　“都过来。”洛清竹冷冷开口，但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先过去的。
　　“快点！”洛清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催促了一遍，这时几个孩子才磨磨蹭蹭地蹭到了她面前。
　　“腰牌都拿出来。”洛清竹取出纸笔，将几个孩子的信息都记录了下来。记录完成，洛清竹收起纸笔，冰冷的视线从几个孩子身上一个个扫过，“这个时间不好好练功在这里欺凌同门，天衡宗不需要这样毫无心性的弟子。”
　　几个孩子全都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其中胆小一些的甚至都开始低声啜泣。而洛清竹身后的飞叶则是怔怔地望着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次只是警告，敢再有下次，一律门规处置。”说完洛清竹对几个孩子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几个孩子顿时如获大赦，立刻就一窝蜂逃开了。
　　“还好吗师妹？”洛清竹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飞叶的脸颊，“别怕，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我……”飞叶看着洛清竹，心里不知是委屈还是感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流下两行泪来。
　　“别哭别哭，已经没事了。”洛清竹把飞叶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嗯……”飞叶埋头在洛清竹怀中，却忍不住哭得更加厉害。自从来到外门，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洛清竹的怀抱是这样温暖，她甚至有些舍不得离开。
　　洛清竹没有任何不耐烦，一直等到飞叶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才轻轻松开些手，替她擦干眼泪，“好了，不哭了。”
　　飞叶还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说话的声音细如蚊蚋：“多谢…师姐……”
　　“不客气。”洛清竹掏出两块桂花糖来递给飞叶，“这是桂花糖，给你吃。你一定要好好修炼，知道吗？”
　　“嗯…知道……”飞叶红着脸接过糖，“我会让他们…都不敢再欺负我……”
　　“这就对了。”洛清竹笑着摸了摸飞叶的脑袋，站起身道：“好了，我还有事务，就先走了。”
　　“师…师姐！”洛清竹刚走了两步，就被飞叶再次叫住。
　　“我…我叫飞叶！”飞叶紧紧攥着两块桂花糖，虽然胆怯但却用力地向洛清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真好听。”洛清竹回眸一笑，“我是洛清竹，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见到你笑着的样子。”
　　洛清竹已经走远了，飞叶却还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洛清竹离去的方向，手里还紧紧攥着洛清竹的手帕和那两颗桂花糖。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四十年。
　　帐内，洛清竹凝望着飞叶，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飞叶其实已经长大了。
　　虽然她们的年纪对于修士来说都还很年轻，但毕竟也都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女了，可她似乎从来都觉得飞叶还是个孩子。
　　现在飞叶早已不是那个受同门欺凌的孩子，她是掌门的亲传二弟子，天衡宗的天之骄子。若是说实力，洛清竹算是她们这一辈弟子中最强的，而飞叶仅次于她。
　　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飞叶还是个孩子——虽然她们之间早就什么都做过了。
　　洛清竹的思绪越扯越多，时间已是深夜她却还没有丝毫睡意，于是她干脆起床出了营帐。
　　“咦？你怎么起来了，还没到你守夜，再去睡会儿吧。”云绾惊讶地回头看向洛清竹道。
　　“睡不着，想和你聊聊。”洛清竹摇摇头，在云绾身边坐下了。
　　“怎么了，你在想谁啊？”云绾揽住洛清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着问道。
　　“我…唉……”洛清竹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
　　洛清竹又长叹了一口气，沉默半晌，最终问出来这样一个问题——
　　“阿绾，你觉得什么是爱？”
　　“……”云绾看着洛清竹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一个宽泛得难以回答的问题。且她认识洛清竹这么多年，洛清竹从来都是一个游刃有余的浪子，她从未像今晚这样，露出这样纠结苦闷的样子。
　　“你怎么不说话……”洛清竹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问出那句话她已经鼓足了勇气了，现在云绾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她的脸上都开始发烫了。
　　“没事…只是没想到你会……”云绾捂着嘴笑了起来，“到底谁让我们天衡宗第一风流的洛大师姐问出这种问题啊？是不是飞叶啊——”云绾扒着洛清竹的肩膀贴得更近了些，脸上露出一种狡黠的表情。
　　“哎呀！你还在笑我！我很认真地在问你呢！”洛清竹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云绾“哎呀”一声，差点被她带得摔倒。
　　“好了好了我不闹了——”云绾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坐下，“至于你问的这个问题嘛……”云绾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爱本来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每个人对爱的感知都是不同的。”云绾托着腮浅笑看着洛清竹，“我们清竹师姐是爱上谁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我到底爱谁。”洛清竹望着星空，心中惆怅，“你对爱的感知是什么？”
　　“我吗……”云绾想了想，片刻后才回答，“对我来说也许就是，我想一直和对方待在一起，忍不住被他吸引，我需要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对我来说这样就算是爱了吧？”
　　洛清竹听完云绾的回答，呆呆地思考了许久，如果按照云绾的标准，她可能不爱任何一个人。
　　“想什么呢？”云绾见洛清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洛清竹低下头，“我还是不知道对我来说爱是什么……”
　　“嗯……那这样，你想象一下，一个完美的伴侣，对你来说一定要有的一个条件是什么？”云绾说道。
　　“……”洛清竹沉默地思考了半天，最终说出了她的答案：“爱我。”
　　云绾听到她的回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你……你这算什么回答啊……你要这么说那你从前的那些情人不都是爱你的吗……”
　　“你以为他们当中有几个是真的爱我。”洛清竹嗤笑一声，“大部分不过都是根本没见过我几面，也完全不了解我，只是冲着我的皮囊和名头接近我的下等货色罢了。”
　　洛清竹虽说是个浪子，但她其实并不喜欢社交，她的生活极其简单，大部分时间也都在修炼。至于她的浪子名声是怎么来的……
　　最开始只是因为她本身就外貌出众，性格又讨喜，向她表白的人很多，她又是不论女男，只要对方容貌好些她就来者不拒。
　　浪子名声传开后，她不需要怎么社交就引来了更多爱慕者，许多时候她只是顺嘴说些甜言蜜语，结果对方的态度很快就变得暧昧起来了。
　　“……”云绾无语凝噎，“那除了‘爱你’这个条件，其他条件呢？”
　　洛清竹又思考了很久，终于说出了一个回答：“疯狂地爱我。”
　　“……”云绾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慨还是该揶揄，谁能想到，天衡宗的风流传奇人物，所求居然只是……
　　一颗疯狂的真心。
　　“清竹……”云绾拍了拍洛清竹的肩膀，“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洛清竹想了半天回答：“我想不出了。”
　　云绾扶额，有些无奈，“也行吧……那你现在想想，最符合你的伴侣标准的人是谁。”
　　洛清竹几乎没有思考，那个名字便浮上了她的心头。
　　飞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