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你叫叮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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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禾被从围栏里的小狗堆里抱出来，立刻被安排上体检驱虫打疫苗一条龙服务。
这一套下来，刚才见到陈佳卓时心中的那点波澜，全化作了一潭死水——一潭散发着怨气的有气无力的死水。半是力竭半是赌气地一躺倒，冲刚才拿针扎她的“白大褂”翻了个通天的白眼，吓得一旁的店员小姑娘还以为她怎么了。
不过与这吓人的表现相反，她现在这具小狗身体十分健康，品相也非常好，没有那些繁育犬容易出现的畸形，也没有常见的一些什么遗传病。总之是一只很健康、很漂亮的小狗。
纪禾还从陈佳卓和店员的对话中得知，她这个品种叫查理王小猎犬，小型犬，两万八，是刚才那一窝品种各不相同的小狗里最贵的一只。
本来纪禾还对自己是只小型犬有点不满意，觉得要当就当最大最猛的，当个一顿饭吃不了几口就饱、被人往胳膊底下一夹就捞走的小型犬算怎么回事。但一听到这个数字就释然了。
两万八啊……
话又说回来，怎么能这么肤浅地以大小论英雄呢？小是小了点，但贵啊。瞧瞧，这一窝谁能有她贵。
虽然身高不太够，但在别的地方补回来了呀——比如身价。
别说，做人的时候没能成为人上人，临了临了当了狗，却毫不费力地成了狗中狗。
纪禾于是不再纠结大小。
陈佳卓在宠物店里买了一大堆狗狗用品，狗粮狗零食狗玩具……应有尽有，然后就带小毛团子驱车回了家。
路上，纪禾坐在副驾，在铺着软垫的小篮子里抬头往外看。
车窗外，以往坐在这里看到的事物都不见了，川流不息的车辆，各色喧杂的行人，还有永远冷冷注视着这一切的信号灯，都看不到了。只看到车窗好大，窗明几净，框住上空那一方蓝蓝的天，天空中悠然划过几片浮云。
滴，滴——
解锁成功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楼道响起，陈佳卓开了门，把篮子里撑起身子，好奇地探头张望的小家伙放到地上。
回到熟悉的家中，家里的一切都没变，但纪禾现在是只小狗，身体变小了，视角变低了，看到的东西和上辈子很有些不一样。一落地，她立刻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云里。一看，原来是地垫。
纪禾第一次发现门口的进门地垫原来这么软，小爪子踩上去立刻凹进去一个小坑，软软的特别舒服。抬起爪子，按下去，又抬起爪子，又按下去……在门口踩地垫玩得不亦乐乎。
陈佳卓看了好笑。
纪禾玩够了，又开始在房子里到处转，用跟上辈子不同的视角好奇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小爪子挨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充满节奏感，一会儿出现在这边，一会儿又消失，然后突然从那边冒出来。一时间整个家里都充满了“小狗交响乐”，纵横交错，3D环绕式的。
纪禾先是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是里面的几个房间。主卧、客卧、书房、衣帽间，这几个房间的门都是虚掩着的，她挨个进去“视察”了一圈。
而与此同时陈佳卓正在收拾她的小狗用品，也没管她，由着她到处跑熟悉这个家。
只有浴室和另一个房间的门是闭紧的。
那个关上的房间是纪禾上辈子的工作间。纪禾上辈子是个自由插画师，这个房间就是她的画室，她平时就在这里面画稿。
上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现在一回想起来还挺想念的。
进去看看。
纪禾哒哒着就朝画室去了，然而刚到门边，就四脚离地身体腾了空。
“别乱跑。来，吃饭了。”
猝不及防被一双柔软温暖的手拦腰抱起来，纪禾神情呆愣愣，黑色的小圆眼睛眨巴眨巴。
陈佳卓把好奇心过盛的小家伙抱到客厅放下。
纪禾看到面前摆着的是陈佳卓给她买的专属小狗碗。淡淡的黄色，上面画着一些骨头和爪印之类的小图案。很可爱。
小碗里装着狗粮，因为纪禾现在还只有三个月大，是只娇弱的小奶狗，还吃不了太硬的食物，所以这狗粮是泡软了的。
“吃吧。”陈佳卓蹲在旁边垂眼看着她。
说实话，纪禾还真挺好奇狗粮什么味道，要不是上辈子没养过狗，没机会接触狗粮，她高低得尝一尝。
碗里的狗粮泡得微微发涨，比正常大了一圈，那感觉有点像泡涨了的旺仔小馒头。卖相并不太难看，还散发出一种香香咸咸的味道。
纪禾满怀期待，迫不及待地铲了一口。
嚼嚼。
“……”
突然静止住了，下一秒张嘴——
嚼了一半的狗粮从嘴里自由落体，啪叽掉到地板上，沾着口水。
“怎么吐了？不是饿了吗？”陈佳卓奇怪。
纪禾沉默地将下巴归位。闭上嘴，嘴里那股奇怪又恶心的味道还没散，迂回辗转地攻击她的味蕾，直咆哮着杀到大脑。
纪禾口中五味杂陈，心中也五味杂陈，忍住恶心，抬头看了眼陈佳卓。
这一眼里包含的感情十分复杂，可怜中带着委屈，委屈里又带着质问，看得陈佳卓莫名有点心虚。
纪禾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吃一口狗粮，打死也不吃。
陈佳卓有点担心是不是生病了，但看她似乎在对着狗粮生气，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又觉得不像。于是便打算先观察观察，之后如果有了生病的症状再带她去宠物医院。
——不吃饭，说不定只是不饿呢？
陈佳卓将小家伙吐掉的一小团狗粮用纸巾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地板收拾干净，没再执着于让小狗吃狗粮。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的云沉入深蓝的海，紫罗兰深色的汁液漫过天际，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晕染开来。
暗淡而静谧的光铺进来，勾勒出屋中朦胧的轮廓，一切都是模糊而不真切的。落地窗外，城市陆续亮起了灯。
但陈佳卓却没有开灯。
将晚的夜色中，她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罐可乐，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最后她在角落里找到一袋吃剩的面包。
面包还剩两片，陈佳卓也没什么胃口，不想点外卖，于是就准备将就这两片面包当晚饭。
刚坐上沙发，某只小东西就哒哒哒地来了。
纪禾饿了，但显然狗粮不是能吃的。让她吃那玩意儿，她宁愿原地再死一遍。
本来看陈佳卓打开冰箱，纪禾还很期待，以为能蹭到几口陈佳卓做的饭。陈佳卓手艺不错，纪禾上辈子最爱她做的一道葱烧鸡，可惜陈佳卓工作忙，不常做饭，纪禾也只在周末和节假日才能享享口福，吃上这一口。
纪禾想着也好久没吃陈佳卓做的饭了，还在猜她今天会做什么好吃的，葱烧鸡？糖醋白菜？还是香菜牛肉？
但谁知陈佳卓打开冰箱，就只从里面拿出了一袋面包，还是吃剩的。
纪禾期待落了空，捶胸顿足地想：陈佳卓平时有事没事就往冰箱里进货，每次自己快要把里面的水果零食扫荡一空时，第二天就又会冒出一堆新的。
里面那么多东西，怎么就光拿了个这？
她视野有限，没看到以前总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是空的。
行吧，面包就面包吧，至少能吃。
纪禾跑过去，后腿蹬在地上，直起小小的身子，两只前爪抬起来去扒拉陈佳卓的裤腿。
陈佳卓正要咬一口面包，见状停下来，侧头看向某个眼巴巴的小家伙。
“怎么了？你也想吃？”
小狗子“嗷”了一声，小奶音细声细气，却挺有力。
陈佳卓：“你的狗粮在那边呢。”
纪禾又嗷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更有力。
——狗粮？那是人吃的东西嘛！
又继续扒拉陈佳卓。
陈佳卓被她小毛爪子刨得痒得受不了，妥协了，揪下一小块面包。
纪禾从陈佳卓手上一口叼走面包，狼吞虎咽地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对陈佳卓又嗷了一声。
“还要？”
“嗷嗷嗷！”
陈佳卓犹豫了一下。
面包这种人吃的东西小狗不能吃太多，尤其这小家伙还小，只有三个月大，更要注意饮食。
但见小家伙不肯吃狗粮，面包却吃得香，犹豫片刻还是给了，又分了半块给她。
就这一次，以后不给了。
纪禾叼着比她脸还大的半块面包，却没动口，因为她要是一张嘴，面包就会掉到地毯上。
用小乳牙紧紧咬住面包不放，费力地扬起头，不让面包挨到地上，保持着这么个别扭又有些滑稽的姿势，吃力地迈着四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她的小狗碗前。转头看向好奇跟过来的陈佳卓。
因为够着脑袋叼着面包看不到脚下，纪禾凭感觉伸出一只爪往前面的地上找了找，摸到了她的碗。
她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陈佳卓，爪子在碗沿上拍了拍。
陈佳卓看看她，又看看碗，感觉好像明白了意思。
“要放碗里吃？”
纪禾叼着面包跺跺爪。
“但不想要碗里的狗粮？”
纪禾又跺跺爪。
嗯，孺子可教，她家陈佳卓这个聪明。
陈佳卓一边觉得可爱好笑，一边又心中腹诽这小家伙也太灵性了，拿起地上的小碗把里面的狗粮倒掉，想了想，又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碗洗了一遍，再用纸巾里里外外擦干，才又放回到叼着面包的小家伙面前。
纪禾脖子都有些僵了，小牙也快叼不住了，这下立刻把嘴一松，面包掉进了碗里。
纪禾埋头开始狼吞虎咽。
陈佳卓蹲在一边，看她吃得正欢，眼中神情柔和，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她分明是笑的，可这笑里却似乎又有缱绻的淡淡的忧伤，融进这不分明的夜色中，无声流转。
半晌伸手，在小狗毛茸茸的脑袋顶轻轻摸了摸：
“你叫叮咚，好不好？”
纪禾埋着的头微微一顿。
叮咚？
嗯，只要不是二狗，叫什么都行。
头也没抬，又继续与面包大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