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收了个跟班 ...
-
王立才立刻换了幅面孔,脸上挂起一个自认为和气的笑,脸上的皱纹堆叠,都能夹死好几只苍蝇了。
“张妈妈,您也说了,这孩子很有灵气的,买回去多调教一下,保准您不吃亏。”
“嗤,真当我花月楼什么人都收啊?看看这小脸蜡黄的,这小手皲裂的,啧啧,我要让她替我赚钱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呐。”
“这样吧,张妈妈,您瞧瞧,这孩子底子还是很好的。我要的也不多,二十两。”王立才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仿佛吃了天大的亏。
一早看出此人是个什么德行,张月玲才懒得跟他废话:“十五两,你爱卖不卖。”
“成交,这丫头归您了。”
拿着刚到手沉甸甸的荷包,王立才眼睛笑得眯起了一条缝,在王大丫哀怨又惊恐的目光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行了别看了,走吧,今后你可就没有爹了。我管你吃管你喝,你得叫我一声妈妈。”
张妈妈的声音把王大丫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知道她算是被彻底抛弃了,一味反抗只会让她的处境更糟。
“妈妈,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往后我都听您吩咐。”王大丫把头垂得很低,狠狠压下心底的不甘。
张月玲似乎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快就接受了,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能识时务,倒也算个可栽培的苗子。
“进来吧,外头风大。”说罢拉着王大丫走进了这座精雕细琢的气派楼宇。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大丫果然不负期望,她记忆力很好,只花了一个月就学会了怎么跳舞。眼含秋波,腰软若水,引得多少富贵公子为她着迷。
————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一个机会,在此之前,我不能打草惊蛇。”水仙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之前透露出的柔弱无助都是假象。
柳叶没想到她的故事这么曲折,一个愿意蛰伏的女子,必然心性坚韧,天下何处不能有她一席之地。
“不过,你是如何确认我是你的机会呢?如你所见,我武艺平平,好像还有不少仇家。”
水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呷一口:“你相信直觉吗,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少侠你会是我逃出去的关键。我的直觉一直很准。”
“就这样简单?”
“就这样简单。”
一楼吵吵嚷嚷的,离开的那领队去而复返。柳叶刚想找个地方躲躲,却听那群人脚步声远去。
“使者,我们就这样走了吗?尊者交代过,一定要找到戴有柳枝纹玉佩的人,刚刚那人怎么会这么快不见了,必定还藏在这花月夜里,待我们仔细一搜定能……”
那属下的话还没说完,祁尚礼便给了他一记眼刀:“我自有考量,慧觉大师的话你忘了吗。时机没到,我们就算是拿到玉佩也无济于事,尊者不需要一个死物。”说完朝花月夜二楼深深地望了一眼。
和水仙一起干坐了两个时辰,等天已经接近昏暗,柳叶就打算带着水仙一起走了。
她让水仙背好包袱,一手拿起剑,一手挽住她的腰,迅速从窗台跳上另一间店铺的房顶,在每一间房的屋顶上轻踩掠过,不时有瓦片碰撞传来的“叮啷”声。
“老头子,你有没有听到房顶上传来什么声音啊?”一户人家点了油灯,阿婆打算补补破了的衣服,却好像听见头顶有什么声响。
头发花白的老头颤巍巍地从门外进来:“什么声响啊?你说的是猫吧?”
“哦,猫儿好勤快,大晚上还在外头奔忙呢。也不知今日的晚饭有着落没。这世道,哎。”
半晌没人说话,晚风吹过,卷走了老人唇齿间最后一声叹息。
*
郊外一座破寺前,站着两个被夜色裹住的黑影。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枯朽的门前挂着一块牌匾——万法寺。
由于年久失修,这块招牌已经掉了一半。上头蛛网密布,偶尔有鸟雀停留在这上面,一有动静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少侠,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吗?”水仙看着眼前年久失修的木门,还发出若有若无的“吱嘎”声。再看落叶满地的内院,满地灰尘,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张口问了问。
柳叶点点头:“先在此将就一晚,等天亮之后你我就各自离去吧。”
水仙顿时腰不疼了,腿不麻了,心也快不跳了。
开玩笑,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大腿,自己是一定要跟着她的。
闻言她立刻拒绝道:“不要,少侠,你是我的恩人,我还要报恩呢,怎么可以就此离去,独留恩人面对这江湖险恶。”
说罢还做出拭泪的动作,一边用袖子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用余光偷瞄柳叶的反应。
柳叶刚到这世界就遇到了危险,往后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到时候只会让无辜之人身处险境。
想到这,她冷着声音说:“水仙姑娘,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江湖处处凶险,今天你也见到了,往后我……”
可还没讲完,她愣住了。
只见水仙直直地朝她跪了下来,秀丽的脸上面上写满坚定:“少侠求求你收留我,洗衣做饭,打扫伺候我什么都能干,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曾经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从小我就被家里人嫌弃。母亲自我三岁时就因为生弟弟大出血死了,弟弟虽然生了下来,但没几年也夭折了。”
“爹觉得我克死了亲娘,让他少了一个长工可用;克没了弟弟,让他没了香火可续。毕竟没人愿意嫁给一个烂人,何况他有孩子。”
“他不愿意疼我,在我十五岁那年就将我卖给了陈员外的儿子冲喜。现在陈家也抛弃我了,把我赶回去。”
“自始自终我就是没人要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才看到一点点希望。跟着少侠我可以不再担惊受怕,你是唯一一个没用异样的眼光瞧我的人。”
“我不怕吃苦,少侠,请收留我吧,让我做什么都行。”说完她抬起头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柳叶,手捏成了拳头,手心汗涔涔的。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破庙上方传来鸟雀扑扇翅膀的声音。
“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剑侍吧。”柳叶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怜惜。
柳叶最终还是松口了,这样坚韧的姑娘也许从来就属于广阔的天地。既然将她从花月夜带出来,就先带着她吧,直到她有更好的选择。
水仙的眼睛一下变得明亮起来,她能跟在恩人身边了!
“水仙这个名字有你不愿接受的过去,‘洗尽铅华不著妆,一般真色自生香’,往后你就叫愿真吧。”
“是,谢少侠赐名。”
思来想去,柳叶还是给水仙改了个名,正如她的人生一波三折,但总归会越来越好。
“别叫少侠了,往后你都叫我姐姐吧。”
这具身体好像刚满十八,正好大愿真一岁。而且上辈子,她都二十六了,当这姑娘的姐姐绰绰有余。
愿真很喜欢这个新名字,笑得眉眼弯弯。月亮照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软的光纱,格外动人。
*
寂云岭,夜里山风阵阵,偶尔路过的行人都打了个寒颤。
高处的一座寺庙里还传来信徒的祷告声,香火气息从前院蔓延到后院禅房。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一位脸上泛起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跪坐在蒲团上,嘴里念着心经,手里的木鱼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师父,柳家被灭门了。”万秋山向不死天翁行了一礼,面色平静地开口。
秦岳阳手中木鱼的敲击声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刚从外面赶回来的万秋山,脸上的皱纹愈发深了:“好孩子,做得好。柳家没有任何价值,更不值得你费心,往后专心练习我教给你的《缚魂刀》,这么多年了,总算找到一个能继承我刀法的人……”
话没说完,万秋山开了口:“不是我杀的。动手的另有其人,我还没来得及。”
“不是你?还会有谁呢,莫不是还有旁人知道柳家《无相剑法》的秘密?”秦岳阳想到这一层,眼里迸发出狠意。
“不管是谁,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必须死。你暗中调查,看看灭柳家满门的背后之人是谁。”
“是,师父。”
秦岳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东西虽然没拿到,但人都死了,秘密也就随之尘封了。你先下去吧,没有重要事情就不要过来了。在找到那样东西之前,缚魂刀必须练到和我一样,不,要比我更好!”
万秋山颔首,对秦岳阳作了个揖后轻轻退了出去,禅房里顿时静默无声,只余下老僧手里木鱼的“嗒嗒”声。
蜡烛燃烧着,秦岳阳的脸一半隐于黑暗,一半现于烛光下。风吹过,光明明灭灭地交替着,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