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如果生活是一部电影202603016 如果生活是 ...

  •   01
      如果生活是一场电影,那我会选择现在作为第一幕。
      觥筹交错的白噪音弱去,从灯下折射出伪装的火彩。那一双澄澈的眼睛望过来,蜻蜓点水掠开。我的耳朵听到巨大的嗡鸣,这就是我们的初次同台。
      插播一则独白,我叫边水清,现在是一名演员。
      好多年前了吧,大三的我作为主演之一反串出演学姐的毕业大戏。裙边涟漪般荡开,随着音乐引爆全场,尖叫声、道具烟溢出的雾和舞台灯一起烫红了我的眼。我知道,这出高朋满座的戏不是我的终点,更不是我的起点。
      这场毕业大戏姑且算个前传。
      好戏开场,如果这是个校园文艺片,或许我会把开头定在他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幕。
      “学哥学姐们好,我是钟曾微,艺术学院摄影系大二,我要面试的是摄影。请看我的作品集。”
      比起素材要体现镜头感和故事性,这一段更多是那时候表达高兴的内心独白:毕竟我们这种业余的兴趣社团全靠八仙才能过海。
      可惜这不是青春文艺片,也不是这部电影的主线,可以删去或者做花絮。
      还要插入背景音乐,不过这里可以偷懒收录舞台剧的原声。无论回放多少遍那个擦过眼的对视,耳畔依然响起独我一个可以听见的二重伴奏。我像一只古朴的钟,内外不同的频率在我心中振荡成纷乱的一曲。
      起因也要交代,曾微本来面试的是摄影,但当时我们要报送的校园戏剧节作品还差配角,演员部的何熙立马拉入这个“初恋脸”学弟来搭戏。
      曾微以前更多是在镜头外计算角度、调参数、构图、运镜,从来没有做过剧中人。我一直以为他是面瘫,一款长了一张好脸但是没有拿到使用说明书的人形AI。
      虽然学弟的日常表情一直是臭脸,但演员培训他一次也没落下。我们边拿着剧本对戏边调戏姑娘小伙的时候,曾微就在一边找素材或者拍我们的幕后花絮。
      直到上台,这个剧本中没有的“失误性”眼神戏发生,曾微和我,成了这部电影的主角。
      02
      我在大四成为了电影主角。
      和社内其他人不同的是,一到大四秋招、春招,平时嚷嚷着“戏剧就是生命”的小伙子小姑娘们纷纷离社,选择保研考公上岸或者就业,只有我明明已经应届却还在梦想着靠梦想吃饭。这时我已经成为半个职业演员,短剧拍过、话剧演过,还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顺着中国地图自制过几部电影,去报送平台或者电影节。
      曾微才大二,大学体验卡才花了个零头。校内的演出机会不多,捧着一腔热爱甚至找不到地方发电。他总是跟着我,和团队的纳哥一起做摄影,有时我也举荐他做演员。这小子还挺有天赋,到戏里面既是钟曾微,又不是钟曾微。
      只是喊他一声“曾微”的时候,会像一只冷脸小狗跑过来,配上他微卷的头发,我忍不住笑。
      那一年冬在漠原,机翼离过锋利的沟壑,拥向云层。团队为了一项限时任务疯狂赶deadline,返程时在飞机上像野人一样东倒西歪睡着。我醒来几次,曾微都在摆弄着他的宝贝机器。
      干凛的风在他脸上留下枯涸的痕迹,羽绒服里伸出的一双冻得通红的手丝毫不减风华。复而沉沉睡去,于是我没看见曾微眼里明亮的光和屏幕上我的五官百态。
      两年过去,曾微放弃了保研名额,跟着我们团队“私奔”去逐梦天涯。我们已经从一支做白日梦的大学生团队,变成了专业的电影工作室。老板里面有我和曾微,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男友了。
      我们的手指上戴着一样的钛钢圈,不过我的在左手中指,曾微是右手中指。或许是一日复一日聊着作品,或许是夜里没有挂断的视频电话,或许是那双坚定的眼,水到渠成。我说钛钢很好,和铂金一样是合金,但是钛钢和我们同样朴素、同样长久。
      最初的那几年,我特别钟爱拍摄恋爱花絮,微博、朋友圈、视频号一天发800个“曾微怎么这么可爱”的视频和图文,活脱脱一个曾微博主。我像褒姒的狗仔,天天24小时开设备,就是为了记录美人一笑的几秒。
      曾微演技很好,借着母校老师的推荐,去参演了一部电视剧。三月春寒料峭拍的,七月上映,九月新学期迎来大火。然后,团队拉到了投资,工作室解散,原班人马进入公司,我从老板变成了打工仔,不过谈成了50%的自主权。尽管曾微和我都考取了经纪人证书,但我们独爱一份在陋巷的“忧郁”,和公司合作大于雇佣。让团队的几个败家玩意儿吃上稳定饭,我们两口子掬了一把终于把儿女抚养长大的辛酸泪。
      我的微博设置成了半年可见,为此还特地奢侈地充了个VIP。我的关注列表里除了公司系列、电影节结交的各位老师,还有一个互相关注@曾微_钟ZW。最新一条动态是帮转他的新作品:“为曾微痴,为曾微狂!@曾微_钟ZW”,热评是曾微的“一起登顶@水无边清~”。
      钟曾微本人也成了半年可见。不是说古代的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5G时代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曾微像我的电子宠物,相册里、网盘里全是男友视角的曾微。微信更是体现时差,经纪人的消息能够秒回,我和曾微却是轮回。
      飞机和小汽车是我们出行最常见的工具,不在剧组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博物馆的瓷器,被运来运去。只不过我和曾微分开运送,一直不在一个展览会上。
      03
      以前我以为剧组和剧院是我的家,作品是我们所有人的结晶,俞伯牙终究会遇到能听懂他的钟子期,好的作品就是我对观众的告白。后来才知道,原来告白是真的需要告白啊,在路演上、综艺上我感觉自己像羽毛艳丽的鸟,被迫开屏,然后被排山倒海地围观。
      演员、歌手、网红和偶像一起跌进娱乐圈的摄影棚,喝个水都会被4K放大。我以为作品是作品,经纪人说那是商品,原来我也成为了商品的一部分。
      每次走到机场,粉丝们夹道欢迎。我以为的对作品的表扬却转嫁到我的身上,他们的喜爱像是真实的,他们喊的名字却是电影里的。那好像是我,又不是我。微博里总有很多人叮嘱我好好吃饭穿衣服,但现场面基时他们眼里好像要透过我看到其他人。
      偶尔曾微和我的休息日撞到一起,夜里我总是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膀,那个微博里、微信里、视频里叮嘱我的男人,会用双手丈量我的腰围有没有好好吃饭,用热腾的饭菜填饱我的饥饿。我们的家又被重新覆盖上主人的气息,我从黑黝的眼看见我自己,看见曾微的表里如一。我不用说很多话,当我们吮吸着对方的双唇时,思念和理解就彼此传达。
      对话框的光标一闪一闪,酒店好安静,只有我和被子自由搏击的声音。曾微也好安静,现在他们下戏了吗?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发的“下回去学校吃百家面馆”。
      明天还有通告,算了,剧本下次再写吧。
      经纪人安排了一项坦白局综艺,这是现下最流行的。粉丝看见作品还不够,还要了解艺人的更多,把自己想象成艺人的朋友家人,进入他们的生活。有时我一想到有好多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我亲昵,就毛骨悚然。
      好在这次曾微也来了。他说正好剧组杀青了,来陪陪我。真是奇怪,我一个拍电影的怎么总是不以电影的形象出现在人前。
      曾微和我认识七年了,毕业后我们一直住在一起,他在的地方就是家。在综艺上我们一样少话,但胜在渴了可以互相亲手递水,早上醒来晚上睡去都可以看到对方。我在这个半剧本的节目里犯了致命的错误,一看见钟曾微,台词也忘了,走位也忘了,神态更是忘了。他不再是我的专属摄影,我是他的摄影师。
      曾微说话了。
      “我踏上演艺之路是因为一个人。
      读大一的时候,有天上课我走在攻打食堂的路上被莫名其妙塞了一张门票。人很多不知道是谁,只听到一声‘晚七点在校剧院有演出’。以前玩摄影,本来就喜欢看剧,等我吃完饭跑过去已经座无虚席。
      剧前广播响起,万人剧场直接安静下来。我坐在一个犄角旮旯借着微弱的光才看见门票上写了什么‘变装’‘摇滚’的。然后演员上来就没再看那张纸片片。
      尖叫声不绝于耳。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和爆撒的金粉一起喷薄,当时台上的演员穿着红色的裙子,在烟雾的笼罩下像被蚕茧裹缚的蝴蝶,一张一合都是生命的振动。我很后悔那天没揣着相机,也忘了用手机记录。后面回去找到戏剧社的官摄,看到蝴蝶吞吐烟雾的时候,浓密的睫毛掀开,眼里充满蛊惑和睥睨,明明已经不在剧场,又好像自己也在茧里,一呼吸感觉到了第二次生命的给予。
      后来新学期招新,我就加入了戏剧社,搭了几次配角,毕业之后就更多在演戏没有玩摄影了。”
      我现在还想得起来当时的自己是个什么傻样,在摄像头面前呆得像木雕,眼眶里闪着泪光看着曾微。如果可以,我愿意使用导演的权利,把这一段边水清荧幕黑历史母带彻底删除。
      后来的这场坦白局再说些什么都没有这段带给我的震撼大。钟曾微一直就不是个臭脸男孩,纯纯一个闷骚男!
      曾微可爱死了。
      节目播出后,微博“一见钟清”超话迅速张灯结彩,cp粉满地乱爬。
      经纪人说这样不行,你们要保持距离。
      我没有听。
      依然在微博逗逗电子宠物,在微信一天给曾微发十遍“我想你了”。
      哎呀这些粉丝都是口嗨,我和曾微正大光明,天天跑剧组,不回应不拒绝,过一段时间作品出来也没有人会再关注我们两个人的事。
      吧。
      04
      其实我拍的电影少有大爆的,路演大多靠别家粉丝或者合作方的志愿者来充场。有时曾微没工作也会在人群里。
      时间一多,频率一多,按照“钟曾微和边水清”为关键词查找也能发现上百词条。更别说借着曾微的名气、节目的播出,当年学姐毕业大戏的切片被翻出来,这些年的作品陆续被找到,我们同时小火了一把。
      听说恶评如潮的时候我和曾微都在不同的剧组,我刚下戏,在南方一个湿冷的冬天,村庄的夜好冷好长,补光灯照得每个人的脸惨白惨白的。曾微在一个山里闭关,不知道有没有听说,他最新一条微博里的“开机大吉”已经被冲了。
      与他相比,我的评论区更加严峻。电影拍摄周期太长了,早期我出演的话剧居多,签约后的荧幕作品产出少,节目切片远比作品多。我之于粉丝应当归类于电子榨菜,更别提这帮孩子大多数是学生或者刚上班不久的小朋友,没有为我冲锋陷阵的义务,也实在没有必要。
      “同|性|恋去si”“边水清卖|腐上位”更难听的话不用赘述。孩子们零星的辩白根本看不到。公司公关团队忙碌了一阵,我才知道这些极端言论的背后很大一部分是曾微的铁粉,甚至于曾微评论区的恶评也有很多来自于我的极端粉丝。摇着“事业至上”的旗号操纵着我们两个木偶人。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后来的传言更加离谱,从攻击质疑我二人的关系,到情|色交易、学术|不端、资本|运作。我的微博一直在自己手里,还没有看见事情的经过,只是一夜起来就收到了禁言警告,成了一个有ID的游客。从污言|秽|语和诅|咒的空腔里游来游去,吐不出一点泡泡。
      工作暂停的这几天,我找到了U盘里多年前写的舆论发展模型,发现依然不过时。当年的雏形迎来了它最贴切的案例,我只是从七年前爱上了钟曾微,和观众交易的是自己的荧幕形象,但是为什么收到的差评却原原本本地回馈到了我的身上呢?
      公司代发的声明只提到了保护个人名誉,这场三方博弈赌上的筹码是曾微、我以及我们各自的前途。黑魔法师们很会玩分身术,能够一头哥哥好,一头诅|咒对方去死。
      其实我对公司的商业价值远不如曾微,起初只是看在原团队的份儿上,可以放任我玩票。我产生的是边际收益,公司只要有分成就好。但现在商誉的无形资产眼看着要减值,是保持还是收割?态度就很暧昧了。我已经要奔三了,不是小孩子可以任性。
      连日来收到的恐|吓信和公司张贴的律师函发出雪崩前的信号。
      兄弟伙们得到我的授意都保持缄默。
      数次打开曾微的聊天框,还是算了。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一团粥,把待播的作品保住。
      万幸胜在观众只是比较排斥曾微和我同框,浑水摸鱼的大多是一些眼红的虾米。大明星的私生活比我们更有八卦吸引力,只有各自的“事业粉”还在跳脚,但基本不影响作品的上座率,对我们的行业价值影响不大。只是损失了一些路人好感而已。
      曾微恢复信号的第一件事是解散粉丝后援会,后援会的主持人新增了一份曾微亲自赠送的律师函物料。他在电话里说:“水清,别怕。我回来陪你。”
      曾微真的很好。我也很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