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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居酒屋 夜风很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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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吹得后颈发寒。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外表尚算完整,内里早已被噬空。
林星被抬上担架时,血从白布下渗出来。她睁着眼,望向一片空茫,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陆砚桉想起卫明远隔窗的笑,想起小腿上那道淡去的疤,想起无数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时,皮肤下那块挥之不去的硬结。
他以为自己早就好了。原来只是没敢再碰。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受害者。
身后脚步声轻缓而来。
简淮戈处理完现场,走到陆砚桉身侧,没说话,只是站着。
风又凉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陆砚桉没有回头。熟悉的气息让心口稍松。
“你也会吗?”
简淮戈慢慢掰开他紧握的拳,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不会。我只需要你。”
陆砚桉微微向后,靠进他怀里。
夜风拂乱两人的头发,远处灯火通明。
他缓缓转过身,伸手将简淮戈抱紧。胸口紧贴,心跳彼此交叠。
“那就好。”
简淮戈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在哄一个刚从雨夜噩梦里惊醒的人。
警灯仍在明灭,鸣笛早已听不真切。
可怀里的温度,真切滚烫。
他们住得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经过一家还亮灯的便利店,陆砚桉忽然停下来。简淮戈顺着看过去。
一家居酒屋。窗内的小锅,热气糊在玻璃上。
“想吃?”
陆砚桉摇头:“就是觉得……我以前好像从来不敢停下来看这种东西。”
简淮戈等他。
“……总觉得停下来就会被追上。”
简淮戈没接,只说:“那现在呢?”
陆砚桉看着那锅冒泡的热汤,过了几秒释然道:“好像可以了。”
这附近是他们高中时偶尔会去的那条老巷子。那时候还不是深夜食堂,是个阿姨摆的关东煮小推车,两个人蹲在路边吃,热汤把塑料碗烫软了。后来阿姨不做了,店面转了几手,直到前两年简淮戈发现变成这样一家小店——老板换了,桌椅换了,但那张长木桌的位置没变,巷口的电线杆还在,墙角甚至还有当年他们拿钥匙刻的划痕,被新漆盖住了,但摸得到。
门脸很小,只有一张长木桌,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墙上贴着旧电影海报,暖黄灯光,收银的木柜上有一缸金鱼。
老板端上来了热汤锅、两个梅子烤饭团和两碗茶泡饭。昆布柴鱼做底,烫着当季野菜、嫩豆腐和手打鸡肉丸。两人喝的是温过的柚子酒。
简淮戈问:“还冷吗?”
陆砚桉摇头。
过一会儿,陆砚桉说:“我以前觉得,哭出来就输了。”
简淮戈给他碗里添汤:“嗯。”
“但刚才……你拍我背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简淮戈说:“本来就不丢人。”
金鱼在水里轻轻摆尾,一圈,又一圈。半晌无声,只有热锅里丸子微微沸动的轻响。
简淮戈忽然说:“你小时候有没有特别想吃但吃不到的东西?”
陆砚桉愣了一下,说:“学校门口的红豆饼。我妈说那不好吃。”
简淮戈笑了:“我也是。后来我买了两个,站在校门口,一口气吃完了。”
陆砚桉看着他,慢慢放松下来,浅浅笑开。
简淮戈低头喝了口柚子酒,喉结一动。
居酒屋的灯像蒙着一层暖灰,帘子被风轻轻拂开一角,底下的光便柔柔软软地透了出来。
吃完已经快凌晨一点。老板把最后一碟渍物端给简淮戈:“剩的,带走。”
简淮戈点头,没推辞。
陆砚桉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拎着保鲜袋出来,忽然说:“你以前也这样。”
“嗯?”
“阿姨收摊前,多给你一串鱼竹轮,你就帮我多要一串年糕。”
简淮戈低头笑了一下:“你记这么清楚。”
“你每次都会分我一半。”
老板关掉暖帘外的灯,说“慢走”。
两人走到巷口,夜风比傍晚更凉。
简淮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陆砚桉肩上。陆砚桉没像往常那样说“不用”,而是安静地穿上了。袖子长出一截,也没卷。
简淮戈看了他一眼。
陆砚桉说:“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
“……走了,回去。”
他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手指淡淡地勾在一起,肩膀偶尔碰一下。
陆砚桉先进门,低头换鞋。简淮戈跟在后面,把保鲜袋放厨房台面上。
回头看他,陆砚桉还蹲在玄关,没起来。
简淮戈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就那么蹲着等。
过了大概十几秒,陆砚桉说:“简淮戈。”
“嗯。”
“你可不可以……今晚别睡楼下。”
简淮戈看着他。
陆砚桉没抬头:“我不想一个人。”
简淮戈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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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
简淮戈先去洗了澡。陆砚桉上来的时候,他开着盏昏黄的床头灯,半靠在床头。
陆砚桉从另一边上来,直挺挺的躺下。
简淮戈觉得好笑,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里,陆砚桉缓缓翻身,额头抵在简淮戈肩侧。像是躺的不舒服,又往前挪了挪,把脸埋进他颈窝,微凉的鼻尖蹭过锁骨。
简淮戈的手抬起来,轻轻拢住他的后脑。
陆砚桉说:“你的手好重。”
简淮戈说:“嗯。”
没拿开,就这样抱着。
简淮戈的掌心贴在他后颈往下滑了滑,拇指在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
陆砚桉整个人在怀里彻底松了下来,呼吸变沉了,稳稳的睡着。
简淮戈确定他睡着之后,才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露出来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