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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参水
一股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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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淡淡的参香从我身上飘出来,在莲花楼里弥漫开来。
这是我修炼一千八百年才练出来的本事。不需要切我、炖我、泡我,只需要我活着,就能把身上的药性一点一点释放出来,融进周围的水里、空气里、饭菜里。
就是效率低了点。
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就这么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变回人形。
然后我发现——
狐狸精还蹲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张着,哈喇子流了一地。
“……”
完了。
这狗全看见了。
……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提心吊胆。
不为别的,就为狐狸精那眼神。
以前它看我是盯萝卜,现在它看我是盯一块会走路的烤羊腿——不,比那还夸张。它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走到东它跟到东,我走到西它跟到西,连我上茅房它都蹲在门口守着。
有一次我端着一碗水往灶台走,它忽然冲过来,一头撞在我腿上,水洒了半碗。
“你干什么!”我压低声音吼它。
它不答话,只是低头舔那洒在地上的水,舔完之后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
这狗知道这水是好东西。
它什么都知道,就是不会说话。
更可怕的是,它开始跟我抢生意。
有一次我半夜变回原形站桩,它悄悄摸过来,趴在我旁边,伸出舌头——
“住口!!!”
我差点没吓死,一蹦三尺高,根须都差点断了。
那狗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尾巴还摇了摇。
从那以后,我每晚变回原形之前,都得先把它哄睡着。用布条把它眼睛蒙上,用棉花把它耳朵堵上,再用被子把它裹成一个球。
没用。
第二天早上,它永远蹲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眼神看着我。
后来我放弃了。
爱看看去吧,反正你也说不出话来。
至于李莲花——
我每晚给他泡澡水喝,泡脚水喝,刷锅水也喝。刚开始还有点良心不安,到后来就完全麻木了。
泡脚水怎么了?泡脚水也是我一千八百年修为的泡脚水!外头那些修士要是知道有这个喝法,能抢得打出狗脑子来!
再说了,效果是实打实的。
半个月后,他眉心的黑气淡了一点点。
一个月后,他咳嗽的次数少了。
两个月后,有一天他居然劈了柴——虽然只劈了三根就停下了,但那也是劈了!之前他连斧头都拎不动!
我蹲在旁边看他劈柴,心里美滋滋的。
好,很好,非常好。
照这个进度,养上一年,他的毒至少能压住一半;养上三年,说不定真能拔干净。
我正美着呢,狐狸精忽然跑过来,叼着我的衣角往外拽。
“干嘛干嘛?”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它把我拽到莲花楼外面,然后用爪子指了指远处。
远处的小路上,有一个人正往这边走。
穿着锦衣,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
那人骑着马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是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剑眉星目,长得挺俊,就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有钱”的气息。
他在莲花楼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冲着楼里喊:“李莲花!李莲花你在不在!”
狐狸精嗖地窜了过去,冲着他狂摇尾巴。
“哟,狐狸精!”那少年蹲下来揉狗头,“好久不见,想我没有?”
狐狸精尾巴摇得更欢了。
我站在旁边,有点懵。
这人谁啊?
李莲花从楼里钻出来,看见那少年,脸上的表情顿了顿。
“方公子。”
“什么方公子!”那少年直起身,“说了多少遍了,叫我多病就行!咱俩什么关系,还这么见外!”
李莲花笑了笑,没接话。
那少年——方多病——这才注意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
“借住的。”李莲花说。
方多病又打量了我一会儿,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姑娘贵姓?”
“姓参。”我说。
“参?”方多病皱皱眉,“这个姓倒是不常见。”
“嗯,我祖上是种参的。”
方多病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向李莲花。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包药材,“关河梦说这几味药对你的症,我好不容易寻来的。”
李莲花看了一眼,又笑了笑,“多谢方公子。”
“又来了又来了!”方多病一脸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见外?咱俩一起破过多少案子了,还公子公子的,我听着别扭。”
案子?
我心里一动。
这人跟李莲花一起破过案?李莲花不是个游医吗?
那天方多病留下来吃了顿饭——李莲花做的,一如既往的难吃。方多病皱着眉头往下咽,一边咽一边说:“李莲花,你这手艺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有的吃就不错了。”李莲花慢条斯理地说。
方多病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问李莲花:“这姑娘什么来路?你查清楚没有?”
“查什么?”
“你就这么收留个陌生人?万一是坏人呢?万一是来害你的呢?”
李莲花放下筷子,“方公子觉得,我有什么值得人害的?”
方多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还挺护着我。
……
方多病住了两天就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把我拉到一边。
“姑娘,”他压低声音说,“李莲花这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心思重得很。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打算,趁早说出来。”
“我能有什么打算?”
“我哪知道。”方多病盯着我,“反正你要是敢害他,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我翻了个白眼,“你放心,他死不了。”
方多病愣了愣,还想说什么,那边李莲花已经在喊他了,“方公子,路上小心。”
方多病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我一眼,一夹马肚走了。
我站在莲花楼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狐狸精蹲在我脚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你朋友?”我问。
狐狸精摇了摇尾巴。
“他倒是个好人。”
狐狸精又摇了摇尾巴。
我低头看它。
“你什么都听得懂,对不对?”
狐狸精眨了眨眼。
我蹲下来,跟它平视。
“咱们商量个事儿。你看出来什么,别往外说。行不行?”
狐狸精歪着脑袋看我,尾巴慢悠悠地摇了两下。
然后它伸出舌头,在我手上舔了一口。
我:“……”
这算是答应了?
……
方多病走了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李莲花照常晒太阳、熬药、给人看病。我照常给他喝泡脚水、泡澡水、刷锅水。狐狸精照常盯着我,像盯一块会走路的大萝卜。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方多病临走前留下的那些药材,李莲花一直没动。
“怎么不吃?”有一天我问他。
“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你不是病着吗?”
李莲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轻轻的,却好像能看穿什么。
“姑娘给我喝的那些东西,”他说,“比这些药材管用多了。”
我心头一跳,“你……你怎么知道?”
李莲花笑了笑,没回答,他说,“往后姑娘不必偷偷摸摸。若要给我喝什么,白日里给便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愣住了。
“很早。”
“多早?”
李莲花想了想:“姑娘住进来的第三天。”
我:“……”
第三天!
那岂不是我刚开始搞小动作他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姑娘做得辛苦,”李莲花慢悠悠地说,“我若是早说了,姑娘岂不是会不好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知不知道那些水是什么水?”
“什么水?”
“是……”我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口了。
泡脚水这三个字,怎么就这么难说呢!
“姑娘不必说,我大概猜得到。”李莲花看着我,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你猜到了还喝!”
“姑娘给的,自然是好的。”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况且,确实有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去给狐狸精添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人……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一个人坐在莲花楼外面看月亮。
狐狸精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出来,趴在我脚边。
“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傻?”我问它,“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水,还天天喝,换你你喝不喝?”
狐狸精没理我。
“他不是傻,他是……”我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是太好说话了。对谁都好,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狐狸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还不是一样?
“我才不一样!”我戳戳它的脑袋,“我这是……我这是欠他的!他收留我,我帮他治病,这叫有来有往!”
狐狸精哼了一声,趴回去继续打盹。
我抬头看着月亮,忽然想起方多病临走前说的话,【李莲花这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心思重得很。】
他心思重吗?
我看不出来。
我只知道他每天早起给我熬粥,晚上睡觉之前记得给我留门。有人来找他看病,不管给不给诊金,他都认真看。他话不多,但问什么都答。他不问我的来历,不问我为什么赖着不走,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