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你站住！》喜折花

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未央宫偏殿。

　　卫子夫坐在刘彻旁边，刘彻在批奏章，她替他研墨。墨研完了，她没有立刻退下，她跪坐在一旁陪着，看着刘彻批完一卷，准备翻下一卷，她缓缓道：“陛下，去病身上的暗伤，我问过徐女医了。她说，去病右肩抬不到从前了。再像以前那样打，右臂会废。”

　　刘彻放下手中笔，抬头问：“这么严重？”

　　他以为只是旧伤，去病从来没跟他说过他的伤。这小子，报喜不报忧。

　　卫子夫斟酌用词，然后道：“是的啊，还有，这几场仗，去病打得太凶。徐女医说，他的身体不只是肩伤，底子也亏了，需要好好地调养。”

　　“去病这人，陛下知道的，让他歇着，他是绝对不肯的，这不得陛下降旨，他才肯听话。”

　　陛下皱眉：“那个女医，可靠吗？”

　　卫子夫笑道：“去病信她，你说呢？”

　　她顿了顿，又说：“这个女医给他治了几个月。以前他什么时候亥时睡过？现在到点就熄灯。饭也按时吃了。以前谁劝得动他？”

　　刘彻沉思，确实，去病这小子固执得很。不过霍去病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他道：“那就让去病养着，那个女医，既然去病信她，就让她继续治。别的人，不用插手。”

　　卫子夫应了一声，她退了出去。

　　刘彻把奏章合上了：“这小子，要是早几年知道惜命，朕能少操多少心。”

　　他想起去病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回来的时候身都是伤，还一脸不以为意。

　　没有人接话，他自己摇了摇头，把奏章翻开了。

　　——

　　霍去病接到旨的时候，把那卷帛书看了两遍。

　　陛下让他养着，他想了一下营里的事，没什么急的需要他处理的，匈奴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他可以歇一阵子。

　　他把帛书收起来，然后去找徐珈。到了徐珈的院子的时候，她正在摆弄各种药，她看见他来，把药油推过去。

　　霍去病坐下，把右袖褪下来，方便徐珈给他推拿。

　　她按肩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按出来的红印子，又看了一眼她沾着药油的手指。他笑了：“我收到圣旨了，陛下让我好好养着。”

　　这道旨来得正好，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天天来，至于为什么想来徐珈这里，他淡笑不语。

　　徐珈听了也高兴，终于能让这个大忙人歇下来调养身体了。她把药油往他肩上一拍：“那就好好养。别老让我催。”

　　这个霍去病也太不会好好对待自己了，明明知道自己身体有伤，还到处跑，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霍去病也没躲，药油拍上去，他只是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等他穿上外衣，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意有所指地道：“那我明天还来。”

　　徐珈正在收拾药瓶，她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嗯。”

　　她心里想的是，再按半个月，就差不多了。入冬之前，得把他的药量减下来。

　　霍去病站在门口，见她专注地忙着手里的药品，也没有起身送送他，一点也不像其他人恭维着他，事事以他为先。

　　他不由得笑了笑，这样挺好的。

　　——

　　日子一天天冷下来。

　　徐珈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霍去病就天天来了。有时候早上，有时候傍晚。她问他怎么天天来，他说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心虚：“陛下让我好好养病，你这里就是我的养病之所。”

　　徐珈欲言又止。养病也不用天天来。但她看了一眼院子里，到底没说什么。他来了之后，院子里确实热闹了一点，就一点。

　　她习惯了每天有人陪她吃中午饭，也习惯了午后的阳光里有人趴在榻上让她按肩。有一天他来得比平时晚，她把饭摆在桌上，等了等，又等了等。

　　赵破奴说：“将军今天营里有事。”

　　她才反应过来，她在等霍去病，她以前从来不等人吃饭。

　　后来天冷了，徐珈给屋里添了炭盆，但长安的冬天比她想的冷，炭盆不够暖。她写脉案的时候手指冻得发僵，写不了字。

　　霍去病看见了，没说什么。过了几天，他让人从北边捎了一张好皮子回来，说是给她垫在椅子上，坐着暖和。又过了些日子，他让人送了一件白狐狸皮的披风来，府里的绣娘赶出来的。

　　徐珈把皮子铺好坐上去试了试，皮子很软，也很暖。披风她穿上试了试，也合身。

　　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没说谢谢，觉得说出来有点生分。两个人都当这事没发生过。

　　但她把披风每天都披着，主要是真的冷啊。

　　。。。。。

　　入冬之后，府里开始备年货，霍去病说，十月初一是大年，那天要祭祖、朝贺、喝椒柏酒。他说这话的时候，徐珈正在给他按肩，她就应了一声。

　　十月初一是大汉的新年，过了大年，她来了也很久了，霍去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她也该回去了。

　　徐珈边按边随口说：“你这肩膀好得差不多了。”

　　霍去病神色微顿，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背对着她说：“是吗？”

　　徐珈一无所觉，她坐在矮案边，把药箱里的瓶瓶罐罐一瓶一瓶摆出来，说：“这个药油，你以后每天早晚各揉一次，揉到发热为止。从下往上，别来回搓，再揉半个月就可以停了。”

　　她拿起另一个瓶子：“这个是敷肩膀的，隔一天敷一次，敷之前用热水把药包泡开，泡到水变深了再敷。”

　　她又拿起一个：“入冬之后，草原上水源不干净。一定煮开了再喝，不然闹肚子是轻的，染上伤寒就麻烦了。伤寒不是闹着玩的，这个是消炎退热的，怎么吃，我都记下来了。”

　　她交代得很细，她自己知道，这些话她已经说过一遍了。但她怕他记不住，又怕自己以后没机会再说，就又说了一遍。

　　霍去病靠在榻上，一开始还应了两声，听到后面他慢慢坐直了，他盯着她的侧脸听她一件一件地交代。他听出来了，徐珈在把接下来几个月的事，一口气全交代完。他问：“徐珈，你是不是在交代后事？”

　　徐珈的手一顿，他怎么猜到的？

　　她抬头看他，笑得很不自然：“什么后事，多难听。我是说你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自己注意就行。”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摆药瓶。

　　霍去病问：“是不是过年了，你要回去了？”

　　徐珈心里咯噔一下，这样也能猜出来。

　　她顺着他的话点头：“是啊，过年了，该回去了。而且你伤也好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霍去病问：“你住哪里，我送你，你救了我，我该登门拜谢。”

　　徐珈神色一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大英雄，保家卫国，我救你是应该的。”

　　霍去病听出来了，他问：“你以后不来长安了？”

　　徐珈在想，她来长安是为了救他，现在他好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来？

　　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话说：“应该不来了吧。”

　　霍去病穿好外衣，坐回椅子上，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徐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她还是回答了：“继续学医，精进医术。”

　　回去把论文写了，暑假实习报告还没交。下学期的课表她还没看。她一个医学生，脑子里装的是这些。

　　霍去病问：“不能在长安学吗？你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

　　徐珈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暑假实习就是来救你的，救完就该回去了。

　　她不想骗他，但她也说不出口。

　　她把药箱的搭扣反复扣上又打开，她在想怎么回答，她想不出来。

　　霍去病看着她的手指在搭扣上折腾，他握住了她的手。

　　徐珈猛地抬头，她眼睛瞪得溜圆。她应该把手抽回来的，但她没有，她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握我的手干什么？

　　霍去病认真地看着她，道：“徐珈，我看上你了，你跟我过吧。”

　　徐珈一时以为自己幻听了：“啥，你说什么？”

　　霍去病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看上你了，你跟我过吧。”

　　徐珈震惊了，霍去病说的是什么来的？

　　他是不是伤好了脑子坏了？

　　他认真的？

　　哦，他认真的！

　　徐珈把手抽回来，退了两步，后背撞到药柜上，药瓶叮叮当当晃了一排。

　　她扶住药柜，指着他：“等等等等，你让我缓缓。你刚才说，看上我了？你确定你说的是我？你是不是把看上，和看病搞混了？”

　　霍去病看她这副反应，不由得笑了：“我确定，就是你，我心悦你。”

　　徐珈脸一热，抱起药箱挡在胸前，慌张道：“那个，这个……你让我想想，我还有事，我先离开一下子。”

　　她抱着药箱往外跑。

　　霍去病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跑出去，他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就见她蹲在院子里，抱着药箱缩成一团，靠在门框上，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笑，不许笑。”徐珈听见了，头都没回，声音闷闷的，带着恼。

　　“好，不笑。”霍去病嘴上应着，但是脸上还带着笑。

　　徐珈蹲在院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得飞快，脸还烫着。

　　她刚才在交代医嘱，下一秒他就在求婚，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转折也太快了，她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徐珈在想，霍去病什么时候开始看上她的？

　　哈，霍去病耶，那个在漠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问你是何人的霍去病？他说他心悦她？有没有搞错啊？

　　是她在漠北给他扎针的时候？是她在东市被他拽上马的时候？是她在军医营熬药的时候？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然后她又想，她为什么没把手抽回来？她为什么没直接拒绝？她为什么抱着药箱跑出来，而不是站在那儿把话说清楚？

　　徐珈越想越头疼，越想越乱，实在想不出来。

　　她蹲在那儿，把脸埋在膝盖里。

　　这到底是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