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你站住！》喜折花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徐珈接过来，帛书只有巴掌大，叠得整整齐齐。她展开，上面的字很潦草，一看就是在马上匆忙写的，就有三行字：

　　“军医营的事，你管。其他的，交给卫大将军。明天我回来。”

　　徐珈盯着那三行字，不由得嘀咕着，这霍去病写个信跟发军令似的，多写几个字费不了多少功夫吗？他倒好，就这几句，把她这几天的担惊受怕交代了。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把帛书折好塞进了袖子里。

　　赵破奴问：“恩人，将军说了什么？”

　　“你家将军说，事情都交给卫大将军。”徐珈站起来，把药案上的金疮药收进罐子里，“明天他回来。”

　　赵破奴松了口气，然后嘴咧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太好了，将军明天回来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太费脑子了，他跟着看都累。

　　接着他又问：“那太子那边，我们还查吗？”

　　徐珈说：“先不查了，他既然说了交给卫大将军，我插手，反而添乱。”

　　其实不查，她是松了口气的，她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她一个搞技术，哪里懂这些阴谋诡计啊。

　　还有霍去病明天会来，他回来，她就可以专心搞其他的。

　　“赵破奴，明天，你去接霍去病。”

　　赵破奴眼睛亮了：“是。”

　　徐珈看着他往外走，又叫住他：“明天去接人的时候，带件披风。北边回来，路上凉。”

　　赵破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是。”

　　他走了之后，徐珈站在药案前心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她什么时候开始操心他路上凉不凉了？

　　霍去病着不着凉，跟她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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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军医营。

　　既然霍去病让她把事情交给了卫青，徐珈就完全让赵破奴去跟卫青说清楚，然后专心在军医营搞整治。

　　首先是在给药童还有医师们都登记。她让所有药童排成一排，一个一个问。谁家的人，什么时候进的营，谁介绍的。问到最后，嗓子都干了。

　　孙医官在旁边帮她记名字，记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他昨天扎了她的手，那根针，他练了一晚上。今天手指上还有针眼。

　　徐珈问他手怎么了，孙医官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事。”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外面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不止一匹，她转头望去。

　　赵破奴冲进来：“恩人，将军回来了，到门口了。”

　　徐珈站起来，她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是那天跟霍去病一起新买的衣裳，她早上换上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旧的脏了。

　　她走到军医营门口的时候，霍去病已经下马了。

　　他站在那儿，黑甲上全是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干了的血痕，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瘦了，眼窝深了一点，下巴上胡子没刮，冒出一层青茬。

　　他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军医营。帐篷没少，人没少。他收回目光：“没死人。”

　　徐珈以为他会说我回来了，想不到一口就是这样，很霍去病的风格：“没死人，孙医官学针了，药童重新登记了。”

　　霍去病点了一下头。他往军医营里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他抬手把她肩上的草屑拍掉了。

　　然后他往里走了。

　　徐珈站在原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她跟上去：“霍去病，太子那边——”

　　霍去病头也没回，道：“你不用管。”

　　“我也不想管。”徐珈追了一步，叹气道：“但是铅粉是我查出来的。我总得知道后面怎么办吧。”

　　霍去病脚步停了，他转过头，皱眉，怎么跟扯上铅粉了：“铅粉？”

　　徐珈也跟着停下来，解释：“金疮药里有铅粉。有人想栽赃我。因为我在陛下面前说过铅有毒。军医营的药要是吃死了人，第一个查的就是我。”

　　霍去病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去查了？”

　　徐珈说：“昨天晚上才知道，我还没查，你说了，交给卫大将军，”

　　霍去病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把查到的东西，全部给我。今晚我去见大将军。你安心做你的是，其他交给我。明天，事情就结束了。”

　　徐珈一惊，这么快？“明天？”

　　霍去病头也没回，脚步没停：“我既然回来了，这些事就不用你管了。你安心做你的事，其他交给我”

　　徐珈点头：“行。”

　　霍去病回来了，她当然不想这么累自己，把事情揽在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才问：“吃饭了吗？”

　　他眼下比走之前青了，下巴上那层青茬也没刮。

　　霍去病脚步慢了下来，没料到她会先问这个。他反问：“你呢。”

　　徐珈随口就说了：“吃了，随便吃了点。”

　　霍去病道：“骗人，赵破奴说你今天忙了一天，午饭都没吃。”

　　徐珈心里骂了一句。赵破奴这个大嘴巴。

　　“去厨房。”霍去病转头对亲兵说，“弄碗面来，多放点肉。”

　　“是。”亲兵跑了。

　　进了药帐后，两人在案边坐下来，很快面就端上来了。

　　“你吃。”霍去病在对面坐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坐，“我看着你吃。吃完了，我再去大将军那儿。”

　　徐珈愣了一下：“你看着我吃？”

　　霍去病目光落在她脸上：“对，你瘦了。”

　　徐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我没瘦。”

　　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哪里瘦了。

　　霍去病没接话，认真第看了看徐珈：“你瘦了，我走之前你脸上有肉。现在没了。”

　　徐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吃面。”

　　她吃了一半，抬头：“你不吃？”

　　霍去病：“我吃过了。”

　　“骗人。”她放下筷子，“赵破奴说你从北边回来，一路没停，连口水都没喝。”

　　霍去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赵破奴说的”

　　徐珈笑道：“赵破奴什么都说。”

　　他笑了一下，然后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吃了。

　　“行了。”他把筷子放下，“我吃了。你继续吃。”

　　徐珈低头吃面，没再说话。

　　霍去病很快就吃完了，见徐珈也吃得完了，就道：“明天事情完了之后，我带你进宫。”

　　徐珈疑惑地看向了霍去病：“进宫？”

　　进宫做什么么？她是真的不爱进宫，动不动就要下跪行礼。

　　霍去病说：“皇后要见你，她派人传话，说事情完了，让我带你去见她。”

　　徐珈还想问什么，但霍去病已经站起来了，他赶着去卫青那儿，没给她追问的时间。

　　他翻身上马，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她：“明天穿那件桃红的。”

　　徐珈抿嘴笑问：“为什么？”

　　她知道那件桃红色的，是霍去病走之前让管家做的。送过来的时候，她叠好放在柜子里，她没穿过。

　　“很衬你。”

　　说完他打马走了。

　　徐珈觉得好笑，这人，连夸人都不会好好夸。

　　但她没觉得不高兴，她转身走回军医营。

　　赵破奴在里面等她：“恩人，面吃完了？”

　　“吃完了。”

　　“将军呢？”

　　“走了，去卫大将军那儿了。”

　　赵破奴哦了一声。他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咧嘴笑了一下。

　　“笑什么。”徐珈瞪他。

　　“没笑什么。”赵破奴把碗收起来，“就是觉得，将军回来之后，恩人好像没那么急了。”

　　徐珈看着他，没接话，她走到药案前，坐下来，拿起竹简继续工作。

　　。。。。

　　当天夜里，卫青府。

　　霍去病把徐珈查到的铅粉，和卫青查到的小吏落脚点，拼在了一起。

　　“太子身边的人。”卫青看着桌上的东西，“青衫谋士已经跑了，但他在太子府的时候，跟一个叫王贺的人走得近。”

　　“王贺？”霍去病皱眉，“太常王贺？”

　　卫青说：“不是同一个人，但同姓，王贺倒台之前，这个人在太子府做门客。懂一点医术，也懂铅。”

　　霍去病看着桌上那罐加了料的金疮药。

　　卫青又说：“这个人我来处理。你就不要插手了，你现在插手，太子会难做。”

　　霍去病看着他。

　　卫青说：“因为你是霍去病，也因为太子。太子和你是表兄弟，这件事，有人想让你和太子之间生出嫌隙。你不能中计。”

　　霍去病点头道：“我知道。”

　　第二天，清晨。

　　徐珈穿着那件桃红色衣裳，站在军医营门口。

　　赵破奴跟在她身后，马车已经备好了，她深吸一口气。

　　她要进宫，要去见卫子夫。

　　她都不知道卫子夫要见她做什么？

　　赵破奴低声说：“恩人，您紧张吗。”

　　徐珈笑了笑：“不紧张。”

　　有什么紧张的，对她来说，这些人都是古人。

　　说完就听见马蹄声，霍去病骑马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直裾，头发束得很整齐。

　　他下马，走到她面前：“走吧。”

　　徐珈跟着走了。

　　霍去病说：“等会儿见了皇后，你什么都不用说。”

　　“我还不能说话了？”

　　霍去病笑道：“你说话太冲，在皇后面前，别冲。”

　　她瞪了他一眼。他没理她，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马车旁边，他伸手，替她掀开了车帘。

　　“上去。”

　　徐珈看着他掀帘子的手。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骑着黑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你是何人。现在他站在马车旁边，替她掀帘子。

　　她上了车。

　　霍去病放下帘子，她听见他在外面说：“赵破奴，跟上。”

　　马车动了，向未央宫。

　　。。。。

　　未央宫偏殿。

　　卫子夫坐在殿内，她没有穿皇后的朝服，她穿得很素，她看见霍去病和徐珈进来，微微抬了抬头。

　　霍去病躬身行礼。

　　徐珈跟着俯身。

　　“免了。”卫子夫说。

　　卫子夫她细细地打量着徐珈，又看向了霍去病护卫的姿态，轻轻一笑。

　　徐珈站在霍去病侧后方半步，手垂在身侧，没有躲。

　　卫子夫温和道：“坐吧。”

　　徐珈看了一眼霍去病，霍去病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跪坐在矮案后面。

　　卫子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我听去病说，你给他治伤治了几个月了。”

　　“是。”

　　卫子夫放下茶盏：“他那个肩，以前谁都不让碰。连我都不行。有一年冬天他回来，肩肿得抬不起来，我让太医令去，他把人赶出去了。”

　　徐珈没接话。

　　卫子夫放下茶盏：“你碰了，他没赶你。”

　　霍去病轻咳一声：“姑母，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不想让徐珈知道他以前有多倔。

　　徐珈感同身受，对于霍去病的倔强，她也是有所体会的，她笑道说：“我是医者，医者面前，没有碰不碰得的说法。”

　　卫子夫轻扬笑：“医者，去病的病到底怎么样？”

　　徐珈她在想怎么说，说轻了，卫子夫会以为她在敷衍；说重了，卫子夫会担心。她选了一个中间的说法：“右肩的筋伤得很深。结节已经钙化了，我之前给他化开了一些，但没全化。他右臂抬到与肩平齐的时候，还是会疼。骑马时间长了，右肩会往下沉。”

　　卫子夫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了，才问：“能治好吗？”

　　徐珈说：“能让他不疼，能让他拉弓，但恢复不到从前。”

　　卫子夫转向了霍去病：“去病也知道吗？”

　　霍去病满不在乎道：“知道。”

　　卫子夫皱眉：“他打仗不要命，他的身体，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

　　徐珈迎着她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

　　霍去病的肺感染已经压住了，肩伤也在好转，但他身体的底子确实被透支得太厉害了。这些年连着打仗，旧伤叠新伤，亏空太大。

　　她给他调理了这几个月，只是把最急的几处摁下去了，底子还是虚的。

　　于是徐珈解释道：“霍将军底子亏得厉害，仗打得太多了，肩上的伤是旧的，肺里的感染是新的，我给他压住了，但要是再像以前那样不要命地打，再好的药也撑不住。”

　　卫子夫：“只要能治就好。”

　　知道了霍去病的真正问题，她松了口气，又想到了霍去病年纪不小，难得遇见一个另眼相看的女子，她想要探探徐珈的底，于是她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她问的是，如果霍去病的伤治好了，徐珈是继续待在将军府吗？还是离开，如果留下，又是以什么身份留下。

　　徐珈张了张嘴。她还没开口，霍去病先说话：“姑母。”

　　卫子夫看向他。

　　霍去病说：“她是我府里的人。她不用打算。”

　　卫子夫笑了，真的觉得这件事有意思：“你以前从来不说我的人，你连自己的事都不说。”

　　她摆了摆手：“行了，我不问了。”

　　她看向徐珈，语气松了一些：“铅粉的事，太子那边已经查清楚了。是有人借他的名字做事。陛下那边，卫青会去说。你不用担心。”

　　徐珈点了一下头：“谢皇后。”

　　卫子夫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霍去病，然后说：“你出去等我，我跟去病说几句话。”

　　徐珈站起来，行了个礼，退出了偏殿。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

　　卫子夫看着霍去病，脸上那点笑收了：“你那个肩，她说恢复不到从前。”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她治。”

　　霍去病说：“她治，我能多撑几年。不治，我连今年都撑不过，姑母，我心里有数。”

　　卫子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个女医，她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她知道。”

　　“她知道，她还敢站？”

　　“她胆子大。”霍去病说，“比我还大。”

　　卫子夫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了，你走吧。把她看好了。长安城里，不是每个人都像卫青。”

　　“我知道。”霍去病说，“所以我让她住在我府里。”

　　他行了个礼，退出了偏殿。

　　徐珈在廊下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去。霍去病看了她一眼：“走。”

　　两个人走在宫里的长廊上。她落后他半步。走了一会儿，她问：“皇后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的胆子比我还大。”

　　徐珈愣了一下：“我胆子哪里大了？”

　　霍去病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她跟上去，过了一会儿，他说：“回去帮我检查的身体。”

　　徐珈点头，“好的。我在复诊一遍，看看情况怎么样。”

　　她跟在后面，她看见他的耳根有点红。

　　徐珈疑惑，霍去病脸红了，他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