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热烈地活着》念念夏天

2、巷口的阴影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雨没有停。

　　只是比夜里小了许多，变成了细细密密的毛毛雨，飘在空中，落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气息，楼道里飘着淡淡的雨味，墙缝处长着星星点点的青苔，被雨水浸润后，透出一点暗沉的绿。

　　我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抬手理了理校服的领子，校牌挂在胸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天色依旧阴沉，看不到太阳，整个世界都被一层灰蒙蒙的光笼罩着，让人提不起太多精神。

　　几分钟后，同路的同学撑着一把深色的伞慢慢走过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尾微微发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夜没有休息好，又像是在我来之前，刚刚强忍过什么情绪。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的，没有平日里的活力，连走路的脚步都轻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绷。

　　“你怎么了？”我开口问她。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伞往我这边用力推了推，示意我一起走。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沉默地并肩走进雨里。

　　我们每天上学都要经过一条窄巷。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面常年风吹日晒，被雨水浸得发黑，墙角处长着淡淡的青苔，踩上去格外湿滑。路面不宽，勉强够两个人并肩走过，下雨天更是显得逼仄、阴暗。伞面挡住了上方飘下来的雨，脚下踩着湿润的路面，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混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一路都很沉默。

　　身体微微紧绷，肩膀不自觉地向内收紧，像在防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向两侧多看一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会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说“没有”。

　　那笑容苍白又勉强，一看就知道是在硬撑。

　　走到巷子中段时，我莫名觉得伞后有点沉。

　　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近得几乎能碰到衣角。那种感觉很淡，却异常清晰，和前一天夜里墙后的存在感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里发紧。我几次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湿漉漉的路面、高耸冰冷的围墙、连绵不断的雨丝，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散去。

　　直到走出巷子，来到相对开阔的路边，人流渐渐多起来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有个男人走到了你伞后面。”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他就在你伞后面，跟着走了一小段。”

　　我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陆续进校的学生，嘈杂的说话声，湿漉漉的路面，以及被雨水打湿的冰冷空气。什么异常都没有，什么人都没有。

　　可她咬着嘴唇，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那副害怕到极致的样子，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走进教室后，班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低声交谈。

　　没过多久，同桌余灵灵告诉我一件事。

　　说是前一天晚上，同年级的和她交好的另一名女生在我们上学必经的那条巷子里，被一名陌生男子跟踪了很长一段路，一直跟到学校门口，女生吓得拼命冲进校门。

　　消息传开，教室里的气氛莫名沉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早读时间，都安静了不少。女生们脸色各异，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男生们也少了几分打闹的心思。那条每天都走的巷子，在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危险。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一个人走过那条巷子。

　　巷子变得陌生。
　　雨也变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