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热烈地活着》念念夏天

1、墙后的存在感 高一那

　　高一那年的春天，雨水来得格外频繁。一连几天，天空都被一层灰蒙蒙的云层牢牢裹着，看不到半点透亮的光，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潮湿又沉闷的水汽里。夜里的雨丝不算大，却密得像一张网，细细密密地落在窗玻璃上，拖出细长又蜿蜒的水痕，把楼下的树影晕成一片模糊不清的绿。
　　那天夜里已经十一点多。
　　整栋居民楼都彻底陷入了安静，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熄灭，连平日里偶尔会响起的脚步声、关门声，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父母房间的灯早已熄灭，走廊尽头一片漆黑，只有我房间的台灯还亮着一小团暖黄色的光，在无边的暗夜里，勉强撑起一小块属于自己的空间。
　　我坐在书桌前，背英语单词。
　　面前摊着厚厚的单词书，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词组，笔尖在纸上反复划过，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那些字母在眼前排列组合，明明是刚背过的内容，没过几分钟，又变得模糊起来。春夜的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可桌上还堆着没写完的作业，只能强撑着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房间里静得过分。
　　除了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就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雨水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又持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窗外，用极轻的力道，一下一下敲着。
　　背到一半，我忽然顿住了动作。
　　不是因为疲惫，也不是因为记不住内容，而是后背毫无征兆地绷紧，像有一道无形的重量，从半空轻轻压了下来。
　　视线的尽头，是客厅与我房间相隔的那面墙。墙的另一边，就是阳台。
　　那天晚上，客厅的灯关得很早，阳台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按道理，本该是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可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没有脚步声。
　　没有衣物摩擦的声音。
　　听到的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呼呼声。
　　可那道存在感异常明确，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紧紧贴在墙的另一侧，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存在着。隔着一层不算厚实的墙壁，那道存在感清晰得近乎触手可及，像是只要我再靠近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衣角。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手臂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我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保持着原本僵硬的姿势，缓慢地、一点点转动脖颈，望向那面墙的方向。窗帘拉得很严实，厚重的布料垂落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缝隙，窗外的夜色被完全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片均匀、深沉的暗。墙的另一侧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也没有任何光线透出，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全都只是我的错觉。
　　我重新转回头，盯着单词书上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字母，试图继续刚才没背完的内容。可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那些熟悉的单词在眼前变得扭曲、陌生，怎么也钻不进脑子里。那道从墙后传来的存在感始终没有消散，像一缕散不去的雾，轻轻萦绕在房间里，挥之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依旧绷得紧紧的，明明身上盖着外套，却莫名觉得有几分发冷。那种冷不是来自窗外的春夜，而是从心底一点点冒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雨夜里树影晃动，视线在墙边停了很久，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既不离开，也不靠近，只是安静地立在暗处。我继续背着单词，却莫名和墙后那道存在感重叠在了一起，像一根细弦，在心底轻轻绷紧。
　　直到我实在撑不住困意，收拾好书本，关上台灯躺上床，黑暗彻底将房间包裹的时候，那道微弱却清晰的感觉，依旧没有离开。
　　临睡前我的意识总是恍恍惚惚，让人心里发慌，仿佛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