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又肖

5、受伤 天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各色的霓虹灯亮在夜色中！

　　三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杨屹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不过只聊了几句。

　　通话结束后，杨屹道：“阿序，可儿，明天周六，我外婆过生日，今晚我和我爸妈得上我外婆家，他俩快到这附近了，我得先走了！”

　　“嗯！你去吧！”林序答。

　　很快，杨屹手机又响了，他爸妈已经到了餐厅楼下。

　　“我走了啊！你们回家注意安全！”杨屹站起来背好书包往外走。

　　“嗯！你也是！”林序郑可儿望着远去的杨屹，挥手道。

　　杨屹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现在只剩林序和郑可儿两个人，有那么一刹那，餐厅里嘈杂的声音十分清晰，但他们俩却分外沉寂！

　　“可儿，我可以这么叫你么？”林序打破了沉静。

　　“可以！”

　　“你怎么回家？”林序问。

　　“我坐地铁。”

　　“我也是！我们可以一起去地铁站！”林序说。

　　从学校附近到地铁站有一段距离，这之间有两条路。一条是大马路，灯火通明；一条是小巷子，老房子挨挨挤挤。

　　两人从餐馆出来，小巷子离餐馆近，自然而然就走了巷子！

　　巷子里稀稀疏疏的路灯照着两个细长的身影，影影绰绰。

　　昏黄的空气中飘荡着沉默！

　　郑可儿一如既往地安静，她不知道怎么找话题，也怕说错话，更不自信别人对她说的会产生兴趣！她早习惯了沉默，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她默默地走在这个几近陌生人的身旁，感到一种难言的无措。

　　她脚步也越来越慢，似乎有意寻找一个安全的空间，不知不觉中与林序拉开了一点距离。

　　林序忽然停了下来。

　　郑可儿低着头，完全没留意到，一下就撞了上去！

　　“当心！”林序反应迅速，一把拉住她，郑可儿这才没向地上摔去。

　　她完全回了神，道：“对不起，刚才没注意！”

　　林序见她神色紧张，道：“没关系！我也应该道歉，是我忽然停下来！而且，我大概走太快了！”

　　“不是，不是，你没有走太快，我……”郑可儿心里有些发虚，慌慌忙忙地说。

　　林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反倒笑了起来，连四周的空气也轻快了不少。

　　灯光昏黄下，忽地从不高的院墙里跳出来一只猫，它眼里闪着亮光，看了两人一眼，又敏捷地跳走了。

　　夜里虽然看得朦胧，林序还是辨出了那是一只橘猫，可爱的模样跟他养的那只很是神似。

　　林序道：“刚才那只猫很可爱！”

　　“嗯！”郑可儿道。两人边说边继续走了起来。

　　林序也不意外，依然饶有兴致地问：“可儿，你养猫吗？”

　　“没有养！”

　　“哦！你喜欢猫吗？”

　　“还行！”郑可儿其实挺喜欢猫，不过钟繁不喜欢，所以一直没机会养自己的猫。

　　“我家也有一只这样可爱的橘猫！”林序道。

　　“嗯！真好！”

　　说话间，巷子越来越暗！这巷子本身路灯稀疏，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好几盏灯竟全没光亮，路上只稀薄一层光。

　　两人抬起头仔细地看路，耳听巷子的拐弯处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声音，林序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这路有点黑，你当心！”林序对郑可儿道。

　　“嗯！”

　　电动车的声音越靠越近，林序把手机抬起，不过手机电筒的光比不上灯或者真正的手电筒，只能看见不远处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电动车没开灯，周身没有任何光亮，但好在速度倒不算太快！

　　两人尽量靠墙走。

　　电动车越靠越近，忽然间速度越来越快，疯了一般往两人那边冲过去！

　　谁也预料不到，两人皆面容失色，大吃一惊！

　　眼见电动车就要撞上身来，千均一发之际，郑可儿忽感有人猛抓她手臂，用尽力气飞速一拉，刹那间，电动车正好与她擦身而过！同时，林序另一手上的电筒光随身体的扭动，一束光恰巧打在骑车人的身上。

　　那人全身穿黑，戴着黑色口罩，头上顶一头盔，在亮光中一晃而过，往巷子深处离去！

　　由于用力太猛，郑可儿往林序身上撞去，两人一齐摔在地上。在落地那一刹那，她感到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同时，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她的头。

　　郑可儿惊魂未定，从地上坐起身子，林序也站了起来。

　　“没事吧？有受伤吗？”林序急忙蹲下来问她。

　　脚踝处剧痛过后，转为隐隐发痛，不过她一贯害怕也不想成为麻烦，她忍着痛道：“没受伤！”

　　“那就好！”林序放下心来，“我扶你起来！”

　　林序扶住她手臂，郑可儿缓缓起身，这时候，她脚站在地上发力，更是疼痛。

　　巷子里这时候有几个人经过，也有其他骑电瓶车驶过，好奇目光投在他们俩身上。

　　林序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道：“走吧！这里不安全，我们要尽快出去！”

　　“嗯！”她站着已经很吃力了，她不敢想她走起来会怎么样，尤其，她也不想让林序发现。

　　然而，她也不可能一直站着不动。她试探地迈出脚，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她每动一下，脚踝处就钻心的疼，她忍着极大的疼痛吃力地走，手心渗出一层又一层汗。

　　然而，这只是一种憋脚的掩饰，她走得太不正常了。

　　林序停下来，郑可儿也马上停下来！

　　“脚受伤了吗？”林序还是发现了异常，半蹲下来，问道。

　　“我……”她忽觉喉间发涩，梗得说不出一句话。

　　“应该是左脚，可儿，我能看看吗？”林序关切地问她。

　　她心里亦莫名地泛起酸涩，不知是害怕？委屈？还是感动？总之，美丽的阳光带来了温暖，消释了心里坚硬的冰山，水就淙淙地在心底流动，难以抑制地从眼眶中流出来！

　　林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道：“一定很疼吧！别害怕，我先看看情况！”

　　“嗯！郑可儿轻声答，弯下腰卷起裤腿。

　　林序用手机电筒照亮她的脚踝，此时，那儿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

　　“看样子伤得不轻！”林序道，一面站起身来。

　　郑可儿沉默地把裤腿放下。

　　“可儿，真抱歉！”

　　郑可儿从没听过如此真挚诚恳的道歉，一时竟怔住了，仿佛怀疑这话究竟是否对她说的！她的目光看向林序，微弱的灯光下，林序的眼中却似乎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异样，片刻后，他眉眼一如往常。

　　不过她觉得虽然她确实受伤了，可他也是为了救她，不然她伤的只会更重，怎么说也是她向他道谢才对！

　　“走吧，前面有家医院，我陪你过去看看！”林序温声道，把她从纷杂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我……不用吧！我回家了可以自己去。”郑可儿吞吞吐吐，一幅为难的样子，她想到自己书包里只有一张二十块钱的现金，好像确实没资格往医院去。

　　“还是去看看吧！你这个伤一定要及时看医生，诊断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林序耐心地劝她。

　　“真的不用麻烦！算了吧！”

　　“不麻烦，医院和地铁站走同一条路，不耽误，走吧！”林序搀住她手臂道。

　　郑可儿只好往前走，她低着头，书包里的二十块钱聊胜于无，空地让她忐忑不安！等下要付钱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他们终于缓慢地挪出了巷子！

　　眼前步行街热闹明亮，马路上川流不息，他们好像一下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也许只是巷子里的故事太过于奇异！

　　郑可儿不知道那个骑电动车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车为什么突然疯掉？她想象不出来，在那个骑车人的身上，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就像匆匆走过来人的行人也想象不出来她的故事一样！

　　是啊！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自己的故事，从远方来，又到远方去！而林序呢？他又为什么休学？郑可儿不禁朝他望一眼！

　　“怎么了？很难受吗？”林序对上她的目光。

　　郑可儿低下头。

　　“到了！我们进去吧！慢点走！”林序道。

　　一路走来，她强烈的自尊心始终让她无法开口坦然一切，然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可是，我没带够钱！就……先不去了吧！”尽管她做了心理建设，还是有些窘迫。（不过坦然说明之后，她倒轻松了许多。坦然才会有不竭的力量）

　　林序略微一怔，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眼睛往医院看去，又道：“不过没关系，我带了钱呀，用我的！”

　　“啊？……”郑可儿一愣，眼见林序满眼坚定与善意，终于缓声道：“我会还你的！”。

　　“行！”林序笑道。

　　进了医院，林序挂了急诊后，医生给郑可儿看伤，好在郑可儿没有伤到骨头，医生开了一点涂抹的药，叮嘱要好好休养，林序付了药钱，又拿了药，就出来了。

　　路上人来人往，这时候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林序提议道：“可儿，你家在哪儿？我打个车送你回去吧！你这种情况不适合坐地铁！何况，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地铁上人太多了！”

　　“谢谢！不用！我那条线，人不多，有座位的。”郑可儿道。

　　“这样也行。我可以送你回家吗？”林序问。

　　郑可儿一脸疑惑！

　　“你下了地铁，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一个人应该会很不方便的。”林序解释道。

　　“不用了，我爸会来接我！你早点回家吧！”郑可儿心虚地说，她也很意外自己为了拒绝林序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谎话！可是，她实在不想再麻烦林序。

　　“哦！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两人进了地铁站，郑可儿坐8号线，一下电梯，8号线的列车就刚好进站。列车门打开，果然如郑可儿所说，人确实不多，空座位也还剩很多。

　　林序扶郑可儿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来，随后取下书包，在最外层拿出一支笔在便签上迅速写下一串号码递给郑可儿，“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记得打给我！”

　　“好！谢谢！”郑可儿接过那张便签。

　　”我走了，你要多加小心！”林序嘱咐完，出了列车。

　　车门缓缓关上，列车行驶起来，越来越快，郑可儿透过车门，看见林序的身影越来越远，风凉凉地吹起，手心的便签像一只欢乐的蝴蝶。

　　郑可儿终于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一进门，并没有什么光亮，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她爸妈房间里的灯光从大敞的房门里透到客厅，客厅处在黑暗和明亮之间，朦朦胧胧！她看见她母亲躺在那张陈旧的沙发上，钟繁在昏暗处面上含笑，两手快速地敲打手机键盘，显然正在打字。沙发旁的玻璃桌子上不知道铺了一层什么，大约是纸，黑色的壳堆成小山似的形状在已经打湿的纸上，桌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酒瓶子，一股难言的刺鼻气味。

　　郑可儿没有喊她，沉默地走过客厅！

　　她悄悄地回了房，她爸已经睡着了，从房里传出轻微的鼾声！

　　她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打开书包，包里最上面一袋药静静地躺着，她盯着它愣愣地看了半晌，灯光直直地散落下来，散在药袋上，一点一点的光晕，好像一个斑斓美丽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