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石]御手洗洁的忧郁》iroha

1、第 1 章

　　横滨，一九八六年。

　　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漫长，窗外的持续而绵长的蝉鸣在我听来有些刺耳。推开眼前的稿纸，我站起来伸展一下身体，活动一下因为长期端坐而僵硬的脖颈，然后走去厨房，准备为自己——还有沙发上的御手洗，泡一壶红茶。
　　“御手洗，要喝红茶吗？”坐在沙发上的御手洗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两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某处虚空。
　　自从夏天以来，御手洗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低沉情绪之中。这种情绪在他所饲养的小狗死去的那一刻被放到了无限大。如今的他，与其说是忧郁或者伤感，不如用“病人”来形容更为妥当。若不是常年和他相处，深知他的性格和作风，我一定会被他现在的神经质和消沉所吓到。
　　每当御手洗无所事事时，总会被这样或那样的阴暗情绪所萦绕，至于每次的解决办法嘛……只要有一件能提起他兴趣的事情——无论是杀人时间还是脑神经医学的进展还是DNA的研究还是可爱的小狗……什么都好，一旦御手洗的注意力集中于某件事，便会回复到精力充沛而神采奕奕的状态中去。
　　望向窗外，横滨的夏季宁静而安详。对我来说此刻的美好，在御手洗眼中恐怕是极其的无聊与绝望吧。
　　“呜——”水开了。在茶壶中缓缓注入开水，待温暖的红色漾开时，我把茶具端到了御手洗面前的茶几上。
　　“石冈君。”御手洗的眼神依然涣散，声音很沙哑，”谢谢。”
　　居然没有胡言乱语也没有长篇大论？！我意外地把茶碟推向他，开始尝试着本周第三次“正常人之间的交流”。顺便一提，前两次交流都以御手洗不明所以的言论（我是真的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虽然是日语……）和消失（立刻夺门而出，幸而晚上还是回家睡觉了）而宣告失败。
　　“御手洗，今天天气很不错呢！我想傍晚应该会很凉爽的，不如一起出去散散步？晚上就做你最爱吃的青花鱼味噌煮吧！”我用明朗的声音说着，还使出了最强的杀手锏——青花鱼味噌煮。
　　“不……”御手洗低垂着那颗乱蓬蓬的脑袋，”青花鱼……摩尔根变型杆菌大量繁殖，组胺酸脱羧基……组胺，在本身的自溶作用下……”
　　喃喃宛如咒语一般的低语，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仿佛看到了一台精密的电脑“腾”的一下冒出白烟，然后屏幕上出现各种无意义的词语组合一般。此刻的御手洗就是这台出了故障的电脑。
　　叹了口气，我喝光了自己杯中的红茶，把杯碟收在水池中，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需要购买的食物后叮嘱了一声御手洗，”我去买晚饭的食材，大约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御手洗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挑选了新鲜的青花鱼和蔬菜，我提着购物袋准备回车马道的家。一想到即将面对的御手洗，就不由地觉得心情很沉重。
　　当然，御手洗的古怪就如同他的智慧一样与众不同。在已出版的小说中我也多多少少会提及我这位挚友的特别之处，在编辑和读者的眼中，这只是御手洗洁这位大侦探具有魅力的一个体现，他们在阅读时会感慨着”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太特别了！”或者”真是一个奇怪而有趣的侦探啊！”诸如此类，完全不会想到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我所承受的压力……
　　石冈啊你就是太操心了所以才会显老！路过橱窗时我不禁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像——穿着读者送的松松垮垮的T恤，忘记修剪而耷在额前的碎发，因为改稿而熬的红红的双眼和疲惫不堪的神情，加上双手提着的两只购物袋，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为了生计和家庭问题而奔波劳累的大叔。
　　“御手洗，我回来……”啊，果然不在。
　　我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将购物袋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后，尝试着敲了敲御手洗卧室的门。
　　“御手洗，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打开门后看到的时乱糟糟堆满了各种书籍文献的房间，强忍住了想要动手去整理的冲动，我轻轻把门掩上。
　　他又去哪里了呢？
　　打开冰箱准备晚饭，我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空气中有雨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