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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弦上血,心上人 【第一卷《 ...


  •   许昭回到寝室后,倒头就扎在榻上,脑子里全是何玉说的话。

      何玉说他不适合使剑,可在许氏不使剑还能使什么。何玉说,可以试试软剑。

      软剑?

      许昭今天下午去东市的工匠铺要了一把软剑,使着确实顺手。也许……真的可以试试,于是那把跟他有缘的剑现在正乖乖的躺在地上,旁边还躺了一对流星锤、一把弓、一杆长枪、一双拳刺和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兵器。

      铁匠铺的金掌柜乐开了花,许昭基本上把店里有的兵器每个样式都买了一遍,晚上,他挨个试。

      【第一卷《青境篇》·永远忘不掉·启】

      响起一阵敲门声。

      来人轻轻叩了叩他半敞的大门,站在门外打量着他的别院。

      许昭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道:“谁啊?门没锁,自己进来。”

      那人跨过门槛,脚步结结实实地踏在院中的地砖上。许昭坐起身,越看门外那白色的身影越不对。

      !!!!

      怎么是他?!

      许昭看着寝室的地面上堆满了武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步能被绊三下,连滚带爬地扒住门框。许昭刚抬头,何玉刚好走到寝室门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还是许昭先感觉尴尬,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问:“你来干嘛?”

      何玉看着他满屋子的兵器,合理怀疑许昭的副业是兵器批发商。

      何玉道:“买这么多干什么?你一个人用得上吗?”

      许昭道:“……掌柜的说买多了便宜。”

      “你信了?”

      “当时信了。”

      ●

      许昭拖着一麻袋的兵器,扔在地上,叮铃哐啷一阵响,像刚出生的一堆铁具在打架。

      何玉无奈地道:“你究竟买了多少……”

      许昭搬起一把斧子,道:“都试一遍,不合适的留着送人。你看这把千斤斧威不威风?”

      何玉道:“斧不适合你。你太瘦了,挥不动。”

      许昭恋恋不舍的把这只巨大无比的斧子扔到一边,给地砖砸了个坑。

      何玉道:“你力量不够,近身战碰到力量型对手很吃亏,但胜在速度和身形占优势,可以加以利用,比如鞭就很适合你……”

      许昭道:“那就是说我适合远程战咯!”

      何玉:“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许昭又搬起一把大弓,问:“那这个呢?”

      何玉递上一支箭,指着远处一个破败不堪的靶子,道:“你先射一支看看。”

      许昭把箭架上去,那弓比他半个人还高。许昭左手死死握住粗大的弓臂,不带护具,不带扳指,弦勒的他手部皮肉下陷,弓也只被拉开了一条手臂的距离。

      何玉退在一旁看着,就连夜暝子也在墙头站着眯眼睛看他。

      许昭一咬牙,额头青筋暴起,皱眉,单手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干脆直接把撑着弓臂的手放开,一脚刹住蓄势待发的巨弓,实实的踏在弓臂上,把弓踩在地面上。深吸一口气,重心向后沉,身体后仰,左腿顺势把弓从地面上提起来,代替撑着弓臂的手,另一条腿站立,双手向后扯满弓弦,坚韧的弦把他的手指勒出血印,瞄准,箭飞了出去。

      弦离了手,许昭重心不稳,被惯性推得后退一步,弓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昭看着被死死钉在靶子上的箭,上面还穿着三片叶子,许昭上前拔掉那支箭,靶子被射的几乎裂成好几瓣,漆皮随着箭被拔出落了一地。许昭激动的脸颊和耳尖染上绯红,心跳比雷打的还要响,他回头找何玉的身影,刚好和过来寻他的何玉撞在了一起。

      许昭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撞上了一堵肉墙,退了一步才抬头看何玉,两个人的目光相撞,许昭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刚想说什么,何玉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许昭这才发现他的手被弦勒出了血,不是那种大片的流血,是皮肉被勒出了深深的沟,血珠正从那条血线往外延伸。

      何玉握住许昭的手腕,轻轻的把他的手指展开。许昭嘶了一声,四条触目惊心的血缝暴露在眼前,那弓的弦极细,就像一把刃,割开了许昭的肉,还要勒断他的手指。

      许昭能感受到何玉抓住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何玉闭上眼睛,用自己的手轻轻拂过许昭的伤口,细微的灵力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身体。那灵力很温暖,很厚实,裂开的皮肉被重新牵拉到一起,两边生出新的肉芽,逐渐合拢,长出一层粉色的新皮。四道血缝被何玉的灵力填平、抹顺,指节又变得光滑细腻,只有还残留的血液证明这里刚刚受过伤。

      确认完没有遗漏的伤口,何玉才放开他的手。许昭刚准备弯腰捡那把弓,何玉比他快一步,抢先把弓捡起,道:“别练了。”

      许昭刚想表达不满,可是人家刚给自己疗了伤,自知理亏,闭了嘴。

      许昭被何玉推着离开了校场,并没有看见身后何玉眼里闪过的一抹冰冷,更没看见何玉偷偷用灵力崩断了那把弓的弦。

      ●

      许昭第二天又去了工匠铺,看看有没有还能买的。

      许昭刚准备离开,就碰见铁匠铺的金掌柜愁眉苦脸的回来,后面还跟着俩侍女,其中高的那个手里捧着个大约三尺长的樟木箱子。

      许昭拦下了她,微微欠身,问道:“金掌柜请留步。敢问这木箱子里装的是何物,为何这般愁眉苦脸啊?”

      那位金掌柜停下了脚步,张掌柜也唉声叹气的走过来,许昭更加好奇这箱子里装的东西了。

      张掌柜道:“这位小公子……”话还没说完张掌柜就被金掌柜打了一下。

      金掌柜瞪了他一眼,道:“不长眼的,看清楚了,这是许少爷!”

      张掌柜眯了眯眼,这才惊慌失措地道:“哎呦,是许少爷啊,你有所不知,这里装着的可是个好宝贝。”

      说着,金掌柜让侍女打开了那个木箱,里面赫然装着的是一条通体发黑的鞭子,最末端挂着一个银制的镖头。

      那金掌柜继续道:“这是个难得的法器,乃是云蛟皮所制,代称龙鞭,比风沉,比水轻,沉水不腐,注入灵力后比刃还利,它若是认了谁做主人,就可随心变化,可长可短,可大可小,可重可轻,威力无边。”

      许昭眼前一亮,问:“这么厉害的宝贝,那为何我昨日来的时候没见到?”

      金掌柜闭嘴不语,这时张掌柜才接话:“这鞭确实是个难得的法器,可云蛟是何等神兽啊,性格孤僻不愿与人亲近,每每有人想抓它就要断角自尽,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哪个高手能抓住一只活的云蛟回来。通常云蛟通体雪白的鳞片,这只更是稀有的黑化个体,太倔了,实在是太倔了!这鞭已经卖了三次了,人家花了大价钱买回去,这鞭就是不认主,比最次品的兵器还不如,性子太傲了。”

      张掌柜叹了口气,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花了那么多真金白银养着这鞭子,今日是第四次被退回来了吧,怕是这辈子都卖不出去了……”

      许昭想起昨日何玉说他适合鞭。他想试试。

      许昭道:“二位掌柜的,我能试试吗?”

      金掌柜点了点头,把那根乌黑发亮的鞭子取出来,递到许昭手上。

      许昭散开鞭子,握住把手,灵力向掌心聚集,那鞭子的把手处像要断裂一般,裂纹顺着把手向上爬,逐渐布满了整条鞭子,鞭身裂过的地方竟浮现出了淡淡的暗纹,像风一样的形状。

      金掌柜脸色马上就变了,十分激动的喊道:“龙鞭认主了!龙鞭认主了!”

      张掌柜也激动万分,道:“这这这……这位公子,不,这位少爷,我看您与这龙鞭有缘,就半价卖给您吧!”

      许昭也沉浸在龙鞭认主中久久不能回神,毫不犹豫的掏钱买下了这条鞭子。

      中午许昭是被店员簇拥着离开了铁匠铺,他们都在庆幸许昭终于带走了这根没人要的大佛,许昭却很开心能被这样一条神鞭选中。

      ●

      许昭拎着鞭子来到校场,看着周围人新奇的目光,许昭才想起来上次跟何玉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通常酉时过了校场就没什么人了。

      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围上来,看着许昭手里的鞭子更是沸腾了。外门弟子虽然都资质一般,但人都不坏,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不过十二岁。许昭把今日在小镇买的糖果拿出来,挨个给弟子们分,他们也乖乖的伸手去接,会乖巧的说谢谢师兄。

      许昭的娘是妖怪,自他九岁那年,娘去世后就一直背负着怪胎的骂名。即便许昭是青云世家小宗主的儿子,在内门弟子中也十分受排挤和白眼,可是外门弟子通常都是孤儿或者穷人的孩子出身,哪个还没丢了娘没了爹,身上多多少少带点缺陷,所以才进阶不了,根本不在乎许昭是不是怪胎,反倒因为许昭翘课经常带着他们出去玩,格外喜欢许昭。

      弟子甲:“师兄!你这鞭子是哪里弄来的啊,好漂亮!”

      弟子乙:“师兄你挥两下给我们看看吧!”

      弟子丙:“师兄剑使得那么好,鞭也可以的吧?”

      “是啊是啊,给我们开开眼嘛……”

      “……”

      许昭笑着应道:“好,你们离远点,被这鞭子抽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弟子们叽叽喳喳地退到一边,许昭走到校场中间,手指搭上鞭柄。

      许昭深吸一口气,灵力快速凝聚,顺着鞭柄爬满了整个鞭身,暗纹像脉络一样运输着涌动的灵力,他只感觉周身的气场都静了下来。

      整个校场都安静了下来,弟子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聚精会神的盯着许昭手里的鞭子。

      鞭子被灌满了灵力,许昭抬起手腕,第一鞭抽向了校场边的石墩子。那鞭子像活了一般,离了老远,鞭子像刚发芽的藤蔓一样,迅速生长了起来,竟是延伸出了好几米,镖头砸到石墩子上,直接炸开了。石屑崩裂飞的到处都是,三百斤的石墩子裂成了不知道多少瓣,碎了一地。

      第二鞭,许昭用力甩了一下,在空中画出一道青灰的弧线,什么也没抽,发出一声炸响,这一鞭许昭没用灵力,是鞭子把空气里的灰尘抽疼了,开始上蹿下跳的挣扎,围绕在鞭子周身形成了白雾。

      第三鞭,许昭控制着力度,闭上眼睛任由鞭子飞舞,那鞭有自己的想法,缠住了校场外一棵果树,许昭把鞭子收回来,那鞭子竟是带了一根树枝回来,上面还刚结这一些小小的朱砂果。

      许昭捡起树枝,摘下上面带回来的果子分给众弟子。

      弟子们沸腾了。

      弟子甲:“师兄你刚才真帅!我也想学两招!”

      弟子乙:“这鞭子是活的吧?还能变长变短呢。”

      弟子丙:“师兄使鞭比使剑好看!”

      许昭一一回应,抚摸着手里的鞭子,鞭身的龙鳞微微颤抖,告诉许昭自己听到了。

      “师兄,你这鞭子叫什么啊?”

      许昭看着手里已经被摘干净的树枝,随口道:“缠枝。”

      “真是个好名字!”

      “好雅致的名字……”

      “真好听!”

      许昭越发喜爱这条鞭子了。

      何玉说得对,他确实最适合鞭子。

      ●

      许昭把缠枝别在腰间,往寝室走时刚好碰见了许宁提着食盒从食堂出来。

      许昭小跑过去喊她:“阿姐!”

      许宁也笑应道:“阿昭,你来啦?”她瞥见许昭腰间别的鞭子。

      “云蛟皮?”她问。

      许昭点点头。

      许宁问:“这是哪里来的?还挺漂亮。”

      “东市买的。”

      “贵吗?”

      “……还行。”许昭把缠枝从腰间解下来。

      许宁没再问多少钱,伸手掂量那条鞭子,沉的差点没接稳,险些掉在地上。

      许宁把鞭子捧在手心看了又看,问道:“叫什么?”

      “缠枝。”

      许宁把缠枝还给许昭,又问:“好用吗?”

      许昭想了想:“好用。”

      许宁道:“那就好。”

      许昭把缠枝重新别在腰间,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梅花簪,甚是精美。

      许昭邀功似的把簪子给许宁看,道:“阿姐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许宁笑着道:“好看的很,是给我的吗?”

      许昭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道:“嗯!阿姐戴上看看。”

      许宁两只手都拎着食盒,无奈地道:“你给我戴吧,我这手腾不开呢。”

      许昭把梅花簪细细地别在许宁的头发上,道:“阿姐戴真好看!喜欢吗?”

      许宁也不管真好看假好看,道:“阿昭送的都喜欢。”

      许昭看着许宁带着簪子的样子,恍惚了,透过这道纤瘦的身影望见了另一个人。

      许昭的母亲生前最爱的就是抱雪梅,许宁完美地遗传了母亲的相貌,除了左眼旁有一颗和父亲同样的痣,简直和母亲别无两样。

      许昭心口有些堵得慌,轻声道:“阿姐戴簪子的样子,真像娘亲。”

      许宁也愣了,有些颤抖地问道:“是吗?”

      许昭点点头。

      ……

      许昭走了,许宁脸色苍白,将食盒放到一边,把头上的梅花簪摘下来,缓了好一会才浑浑噩噩地走向许青文的寝室。

      她永远都忘不掉。

      从此以后,那根簪子她再也没戴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弦上血,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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