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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黛玉崽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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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
斜倚在临窗大炕上的邢郝云闻声睁眼,见是王善保家的,对着捶腿的小丫鬟挥挥手,“你去吧。”
直到小丫鬟不见踪影,王善保家的这才凑近小声回话。
“太太,听说老太太给姑奶奶去信,要林姑爷给珠大爷寻个清流人家的姑娘。”
穿越到这个破地方三个月,终于等到一条有关林家的消息。
她,邢郝云,氪金千万的《红楼前缘》玩家,抽中的新彩蛋居然是成为贾赦的续弦邢夫人。
让邢郝云抓狂的是,穿都穿了,为什么不能穿个与林妹妹关系更亲近的人。
哪怕是她游戏角色那个林家旁支寡妇也好啊!
好歹能靠着与林家有亲可以上门投奔。
穿成没权没钱没地位的邢夫人,是要她干看着林妹妹丧母入荣国府?
扪心自问,在游戏里为林家四口砸了千万、熬了几百个日夜查资料、写簪花小楷写到手腕疼的邢郝云,做不到。
既来之则安之,邢郝云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第一次见到来请安的贾琏时,她眼睛都亮了。
红楼开篇,贾琏年过二十,早已娶妻王熙凤,如今的贾琏不过十二三岁。
在得知如今二房只贾珠并贾元春,尚未有衔玉而诞的贾宝玉,那一天邢郝云又哭又笑。
恰贾赦又收用了貌美丫鬟,被王善保家的误会,苦口婆心劝说。
通房妾室不过是玩意儿,再得宠也越不过正室。若太太有意,或可添个一男半女来拴住老爷。
邢郝云当即吓得忘了哭。
贾赦虽是荣国府的大老爷,那副作派她可看不上。
这种人她不想沾,也沾不起。
怕王善保家的乱来,邢郝云只得借口年岁已大,将希望放在莫须有的子嗣上,还不如放在继子身上。
每当贾琏来请安时,邢郝云会让厨房上些精巧糕点,偶见贾琏喜欢吃的便让丫鬟装些。
不止贾琏有,邢郝云偶尔去贾母处请安时也会带些。
邢郝云虽没上过班,但全职女儿(孙女)做了二十年,最会撒娇卖乖和端水。
这番模样不止让王善保家的当了真。
饶是不喜大房的贾母见她不再似过往小家子,身上手头又没一样好东西,很是给了几样首饰。
王善保家的忍不住替邢夫人的未来高兴。
自家主子虽占个母亲名头,但没有情分,能得几分照料?
不过是依着孝道,不缺吃穿,安安静静混日子罢了。
主子都如此,她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如今不同了,继子贴心,婆母另眼相待,时不时漏些好东西,手握丰厚体己的晚年近在眼前。
主子日子过得好,做奴才的才有指望。
王善保家的不免喜极而泣,声音难免大了些。
东大院说大不大,恰被醉酒的贾赦听到,当即唤了邢郝云来。
见她头上只一白玉嵌红珊瑚如意簪,衣着朴素,唯有一珠母材质的葡萄形领扣装扮。
莫说同二房王氏相比,便是有体面的婆子都比她显富贵。
近来琏儿那臭小子来的勤,原来字字句句不离二房,如今偶也蹦出几句‘贴心’话。
更别提那些宿醉后的醒酒汤和可口的点心。
当年种种……终究由不得他们。
如今邢氏是长房的大太太,代表着他的颜面。
“母亲给了些什么玩意值得你们主仆又哭又笑,这般眼皮子浅说出去没得丢你大老爷我的脸。”
什么都不给,好意思说这话?
邢郝云垂头翻个白眼。
下一瞬,邢郝云感觉袖子被扯了一下。
抬眼见王善保家的捧着的木匣中金光闪闪,或足金或足金嵌宝,粗略估计至少二斤起。
对待金主,邢郝云向来态度端正。
尤其眼前这人是眼下她唯一能联系到林家,帮林妹妹的棋子。
书中贾珠的的确确娶了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女儿李纨为妻。
这中间有没有林家的手笔,她不清楚。
本着对金主有来有往和心中那个长久的念头,邢郝云不在犹豫转头吩咐王善保家的,“你先出去,我有话同老爷说。”
王善保家的看着手中匣子,犹豫一瞬转身退守廊下。
屋内,贾赦醉眼朦胧,“有何事非要现在说?”
邢郝云以帕掩面遮挡酒气,“听说老太太要走林姑爷的门路,替二房珠哥儿寻个清贵人家的女儿为妻。”
贾赦心里有些泛酸,不过这样的事情他经历了太多,早已麻木。
“那可是老太太的宝贝金孙,府里的读书种子,自得从清流人家挑。”
若非邢郝云看过原著,知道贾赦曾在中秋夜宴讲过天下父母心偏的笑话,还真以为他无半点不满,是个为侄儿着想的好伯父。
眼下她只当不知,笑着附和一句,将话引到贾琏身上。
“说起来琏哥儿年岁也不小了,他是老爷的嫡子,未来袭爵的当家人,可也要寻个清流人家的姑娘?”
哪家的当家人做成他这般,住马棚边,无半点管家权。
又有哪家未来的当家袭爵人整日凑在二房一个叔婶跟前。
瞧他那热情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二房才是他的亲生爹娘。
见贾赦神情不好,邢郝云似无察觉般继续,“哪怕老爷不喜清流人家的姑娘,以林姑爷和敏姑奶奶的人脉,勋贵人家亦可。”
“没得便宜只有二房占的道理。”
邢郝云刻意压低的最后一句话说到了贾赦心坎。
到了他这样的年岁,再争母亲疼爱与否让人笑话。
但该大房的,绝不能短一分一毫。
贾母能为贾珠婚事寻敏妹妹夫妻,他为何不能?
贾赦浑浊的眸中闪过一抹幽光,再看对面人也多了一分满意,“此事我自有安排。”
话到此处,知情识趣的便该起身告退。
邢郝云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只当做不懂递了盏茶过去,“老爷可是打算直接去信?”
茶温味清,心底那点对续弦不识趣的不愉在触及对面人满心关切的眸子时散了大半。
“我倒是想……”贾赦接过茶,“怎么,你有话说?”
“我哪懂这些,只是……”邢郝云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只是想起姑奶奶这些年一直未曾有孕。”
“若咱们大喇喇去信让她帮着寻人家,岂不是往姑奶奶心上扎?显得咱们只惦记着办事,不体恤她的身子。”
贾赦听了这话,不由想到多年未见的妹妹,心下一软。
那是他嫡亲的妹子,自幼聪慧可人,最得父母疼爱。
出嫁多年无所出,心里不知怎么熬煎。
“那依你之见?”
邢郝云垂眸,“琏哥儿年岁还小,咱们以琏哥儿名义送些都中土仪,老爷备些雅致玩意。”
“我比不得老爷是袭爵的当家人手头宽松,这些日子也寻访了几个养生方子,可聊表心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想着,有老太太替珠哥儿相看人家的信在前,咱们再送些物件,姑奶奶定不会忘了琏哥儿,也会记着嫡亲兄长的这份心。”
这番话勾起了贾赦的回忆。
贾敏未出阁时便同张氏(贾赦原配夫人,贾琏母亲)要好。
那时家中整日欢声笑语,瑚儿出生后更是黏这个小姑姑。
后来贾敏出嫁,瑚儿没了,张氏挣扎剩下贾琏,也撒手去了。
那时老义忠亲王坏了事,正是多事之秋,他从国公世子成了袭爵的一等将军,住到马棚边。
莫说外人,府中奴才转头巴结二房,唯有敏妹妹三节两寿从不忘大房各人的礼,派来的人亦会前来问安。
重规矩,尊长幼,比那满口孝心腆着脸住正房的假正经强百倍。
看邢郝云一副呆笨样,贾赦没了诉过往的兴致,“你看着安排,缺什么来寻我,办得好少不了你的好。”
邢郝云要的就是这句,忙不迭应承下来。
一出门见王善保家的在廊下候着,邢郝云带人回去后从梳妆台上拿了对赤金缠丝镯子给她。
从未得到大额赏赐的王善保家的哪里敢要,连道使不得。
“从前是手里紧。”邢郝云把镯子塞进她手里,“往后,但凡用心办事,有太太一口干的,就绝不给你喝稀的。”
王善保家的捧着那对沉甸甸的镯子,眼眶红了又红。
邢郝云没再多说,坐到案前提笔写信。
簪花小楷,一笔一划落在纸上。
她之所以能写这一手好字,还是因为那个狗策划。
自林妹妹出生,从睡前故事到启蒙字帖,全是她亲手抄录,然后购买空白礼包上传。
七百多个日夜,她痛并快乐着。
如今,这手字终于派上了正经用场。
待字迹干透,邢郝云将信纸折好,心里再度升起担忧。
若真正的邢夫人成了自己,她还会继续玩《红楼前缘》吗?
她游戏里的黛玉崽崽……该怎么办?
可担忧也无用,眼下来到荣国府,她能做的,就是一步步往前走。
不管怎样,今日总算迈出了联络林家的第一步。
来日方长,她总能想办法打听到那边的消息,总能……
“太太,琏二爷来了。”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
邢郝云敛了心思,将信纸小心收好,理了理衣襟,“快让琏哥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