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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调查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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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站在客厅中央,与父亲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檀香味道,那是沈崇山常年点的熏香,此刻却让沈砚舟感到窒息。
“我一直在等你。”沈崇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对她做了什么?”沈砚舟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沈崇山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动作慢条斯理。“我只是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一个寄居在别人家的女孩,应该懂得分寸。”
“分寸?”沈砚舟向前一步,拳头在身侧握紧,“你让人伪造聊天记录,散布谣言,这叫分寸?”
“我没有伪造任何东西。”沈崇山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我只是让某些事实以更有效的方式传播出去。至于那些聊天记录——”他转过身,递过一杯酒,“如果它们能让那女孩认清现实,未尝不是好事。”
沈砚舟没有接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反射着吊灯刺眼的光。
“我不会让她走。”他一字一句地说。
沈崇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以为你有选择权?”他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从明天开始,你的所有账户都会被冻结。车钥匙交出来,每天放学后直接回家,我会让司机接你。周末去公司实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你这是软禁。”
“这是管教。”沈崇山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沈砚舟,你十八岁了,该明白自己的责任。沈家的继承人,不能和一个身世不明、可能给家族带来丑闻的女孩纠缠不清。”
沈砚舟盯着父亲,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如果我说不呢?”
“那她会在北城待不下去。”沈崇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保证,没有一所学校会收她,没有一个舞团会要她。她母亲的医疗费用,也会立刻停止支付。”
沈砚舟的呼吸一滞。
“你……”
“我是你父亲。”沈崇山打断他,“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我已经让人去‘提醒’林星晚了。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知道怎么做。”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陈默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砚舟!论坛的帖子我找人查了!】
【IP地址是境外代理服务器,根本追踪不到源头!】
【技术说这种代理至少转了七八次,绝对是专业人士干的!】
【肯定是苏薇薇!除了她没人会这么阴!】
沈砚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回复:【有证据吗?】
陈默几乎是秒回:【没有!她做得太干净了!连发帖时间都选在凌晨,学校监控那段时间还‘刚好’坏了!】
沈砚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檀香味钻进鼻腔,让他想吐。
他打字:【继续查。多少钱都行,找最好的黑客。】
陈默:【明白。但你爸那边……】
沈砚舟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抬头看向二楼。林星晚的房间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一点光。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直到墙上的挂钟敲响午夜十二点。
***
第二天清晨,林星晚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很干,很涩,像是哭了一整夜,但其实她昨晚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直到天亮。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五点四十分。
她坐起身,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头很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伸手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时,才发现水是冷的。
昨晚忘记烧水了。
她喝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打了个寒颤。
洗漱,换校服,整理书包。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缓慢。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她拿起梳子梳头,梳齿刮过头皮时,传来一阵刺痛。
她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星晚,”她轻声说,“你要撑住。”
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回荡,空洞得可怕。
下楼时,秦姨正在准备早餐。看到林星晚,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担忧的表情。
“星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林星晚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秦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沈崇山坐在主位,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沈砚舟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
看到林星晚,沈砚舟立刻抬起头。
林星晚避开他的目光,在离两人最远的位置坐下。
“星晚来了。”沈崇山放下平板,语气温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昨晚睡得好吗?”
林星晚的手指在桌下收紧。“还好,谢谢沈叔叔。”
“那就好。”沈崇山端起咖啡杯,“今天司机送你们去学校。砚舟,放学后直接回家,晚上有家教课。”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盘子。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林星晚只喝了几口牛奶,面包在嘴里嚼了很久都咽不下去。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上车时,她本想坐副驾驶,但沈砚舟拉开车门,示意她坐后面。
“我有话跟你说。”他低声说。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沈砚舟关上车门,自己坐到她旁边。司机发动车子,驶出沈家别墅的大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星晚,”沈砚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晚的事……”
“别说了。”林星晚打断他,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都明白。”
“你不明白。”沈砚舟转向她,伸手想碰她的手,但林星晚把手缩了回去,“那些谣言是假的,我会查清楚。我爸那边,我也会解决。你相信我,好不好?”
林星晚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看着那些亮着灯的早餐店,看着这个繁华而冷漠的城市。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沈砚舟,”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沈砚舟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父亲说得对。”林星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是寄居在沈家的外人,不该给你添麻烦。那些谣言……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已经造成了影响。你的前途,沈家的声誉,都比我的感受重要。”
“不重要!”沈砚舟的声音提高了,“你对我来说最重要!”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林星晚摇摇头。“别说这种话。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能为了我,和你父亲闹翻,不能为了我,毁掉自己的未来。”
“那是我的选择!”
“但我不想要。”林星晚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沈砚舟,我不想要你为我牺牲什么。那样我会更痛苦。”
沈砚舟盯着她,眼睛里有血丝。“所以你要推开我?”
“我要保护你。”林星晚说,“用我唯一能用的方式。”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林星晚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沈砚舟想追出去,但司机低声说:“少爷,老爷吩咐了,您不能……”
沈砚舟重重地砸了一下座椅。
***
南华私立中学的教学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气派。大理石台阶,玻璃幕墙,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
林星晚背着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那些窃窃私语。
那些指指点点。
“就是她吧?论坛上那个……”
“长得倒是挺清纯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听说沈砚舟跟她打赌,三个月追到手……”
“真可怜,还以为自己是灰姑娘呢。”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星晚的耳朵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教学楼。
走廊里人更多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只想快点到教室。但走到高二(三)班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此刻,课桌上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写满了字。
“贱人”
“滚出南华”
“你也配?”
“去死”
鲜红的字迹刺眼得像血。
林星晚站在门口,身体开始发抖。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许安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到她面前,挡住那些视线。
“谁干的?!”许安然转身,对着教室里的人怒吼,“谁干的?!有种站出来!”
没有人说话。
许安然抓起讲台上的抹布,冲到林星晚的座位前,用力擦拭那些字迹。但马克笔的痕迹很难擦掉,红色的墨水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污渍。
“别擦了。”林星晚轻声说。
许安然转过头,眼睛红了。“星晚……”
林星晚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湿纸巾,一点一点地擦拭桌面。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湿纸巾擦过红色的字迹,墨水沾在纸巾上,也沾在她的手指上。
黏腻的,冰冷的触感。
终于擦干净了。但桌面上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红色印记,像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林星晚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许安然坐在她旁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星晚,你别理他们。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
林星晚摇摇头。“我没事。”
她真的没事。只是觉得身体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只是觉得周围的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是觉得心跳得很慢,很慢,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函数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林星晚盯着黑板,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她眼前晃动,扭曲,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飘走。
飘到母亲苍白的脸上。
飘到沈崇山冰冷的眼神里。
飘到论坛上那些恶毒的评论中。
下课铃响时,她才发现自己一整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课间,她去了舞蹈教室。原本今天下午有舞团实习的选拔,但走到舞蹈教室门口时,她看到门上贴着一张通知。
“因故暂停选拔,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林星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打印出来的A4纸。纸张很白,黑体字很醒目。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
冰凉的,光滑的。
“林星晚?”
身后传来声音。她转过身,看到舞蹈老师站在走廊里,表情有些复杂。
“老师,”林星晚轻声问,“选拔……为什么暂停了?”
舞蹈老师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晚,最近学校里有些……不太好的传闻。舞团那边觉得,现在让你参加选拔,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争议。等风波过去再说,好吗?”
林星晚点点头。
“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云端。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是米白色的,上面挂着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她看到一张自己的照片,是去年舞蹈比赛获奖时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舞裙,捧着奖杯,笑得灿烂。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变成了一种重复的折磨。
每天早晨,她坐沈家的车去学校,和沈砚舟坐在后座,却几乎不说话。沈砚舟试图找话题,但她总是用简短的“嗯”“哦”回应。
在学校里,她被彻底孤立了。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跟她一起吃饭,连去洗手间,都能听到隔间里传来的窃窃私语。课桌上每天都会出现新的涂鸦,她用湿纸巾擦掉,第二天又会出现。
她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各种画面。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沈崇山冰冷的眼神,论坛上那些恶毒的评论,课桌上鲜红的字迹……这些画面交替出现,像一部永不停歇的恐怖电影。
她试过数羊,试过深呼吸,试过听轻音乐,但都没用。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食欲也越来越差。早餐吃几口就饱了,午餐常常只喝一碗汤,晚餐更是几乎不动筷子。秦姨担心地给她炖汤,但她喝不下去,总觉得胃里堵着什么。
体重开始下降。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沈砚舟注意到了。
他找机会拦住她,在放学后的楼梯间里。
“星晚,你瘦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焦急,“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林星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事。”
“你有事。”沈砚舟伸手想碰她的脸,但林星晚后退了一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是不是……”
“没有。”林星晚打断他,“真的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很久。“我爸又找你了?”
林星晚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
“沈砚舟,”林星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了。你父亲说得对,我只会拖累你。你看,因为我的事,你的账户被冻结了,车被没收了,连自由都没有了。如果再继续下去,你会失去更多。”
“我不在乎!”
“我在乎。”林星晚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沈砚舟,算我求你,离我远一点。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沈砚舟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周五下午,林星晚提前放学回家。
沈砚舟被沈崇山叫去公司开会,司机只接了她一个人。车子驶进沈家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却照不进林星晚的心里。
她走进别墅,秦姨迎上来。
“星晚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午没课。”林星晚轻声说,换了拖鞋。
秦姨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厨房炖了鸡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秦姨,我不饿。”
“多少喝一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林星晚摇摇头,转身上楼。走到房间门口时,她看到地上放着一个快递包裹。
长方形的纸箱,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用打印的宋体字写着。
她愣了一下,弯腰拿起包裹。纸箱很轻,摇晃时里面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把包裹放在书桌上。
房间里很暗,她没有开灯。窗外暮色四合,天空是深蓝色的,边缘泛着一点橙红。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包裹,看了很久。
终于,她拿起剪刀,剪开胶带。
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
她拿出来,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母亲在私立医院的详细账单复印件。
从入院第一天开始,每一天的费用都列得清清楚楚:病房费、护理费、药品费、检查费、手术费……密密麻麻的数字,加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账单的最后几页,是沈氏集团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数额巨大,备注写着“医疗援助”。
林星晚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沈家为你母亲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沈砚舟未来继承的资产。你还要拖累他多久?”
字迹是宋体,工整,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林星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些冰冷的纸张。纸张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但她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