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胡思乱想【P】 “你也别不 ...
-
不得不说,海振翎的直觉是对的,他确实不是上学读书的料子。
他有些厌恶高中。
甚至还未学习,仅是来报道,他就已经留下后遗症,时常发呆。
不说心不在焉,但是又是时常恍惚,好像有人把他套在巨大的塑料袋里,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入目皆为银白,也喘不动气,只听得心在剧烈地跳。
这心咚咚得好似有人在敲门,可他面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雾似的茫茫然。他找不到门,也找不到任何物,只能蒙蒙地辨别声响的来源,然后慢慢地贴近它,再靠近它。
但这声源的确是来自左侧,他缓缓地转过头,司渡影逐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看到司渡影,明明对方表现得气定神闲。
就好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司渡影提起那个姑娘,他的心就会左右乱撞得难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不言不语。
海振翎定睛看着司渡影一会儿,两人目光交汇,谁也没有率先撤离,每个人的眼睛都跟手没有大差别,被捉住就别妄想逃了。
但你不跑,总有人会想法设法助你跑。
一道闷沉的声音震响在耳畔。
海振翎循声转头,这才惊觉司渡影的眼睛并非是眼睛。那是调色盘,他在里面沾了沾,挪到别的地方,白色瞬间染上色彩,红的绿的五颜绿色,争奇斗艳,周围都变得清晰得很。
但这些鲜艳的颜色不过是点缀,它们太过于美好,所以根本掩盖不住眼前的暴行。
一根水泥钢筋被推倒在地,余音震得人耳朵生疼,好在有群人将其团团围住,缓和过后的冲击力倒也不算太强。
海振翎看过去时,钢筋只见得端头,而被围困住且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他却是从头到尾都看了个遍。
“我干你大爷的!蒋应河,初中你就有偷偷摸摸的习惯,现在你还敢偷我的钱!”
蒋应河?
那个喜欢偷东西的小偷贼?
海振翎立刻联想到这号人,谁都没忘记这人的名声臭遍全级,连主任都曾苦口婆心地劝过他多次,奈何既不记吃也不记打,蒋应河依旧是我行我素,警察也来过,少管所里他的足迹不少,可出来后仍是本尊形象。
“你可别没事找事儿,”在海振翎将要踏出前一步时,司渡影及时拉住他,随即又补了句,“那是偷钱的,冤有头债有主。”
海振翎明白司渡影的意思,他示意对方别担心:“那是我同学,说不定讨债的和欠债的我都认识。过去看看,不惹事儿。”
他朝着那群人而去,脚步偏轻,争执的人群未曾发现他。
他穿过缝隙,目光落到坐在地上仰着头的男生身上。
男生狐狸眼,高鼻梁,头发留长了些,但不难辨出是故人。
认出蒋应河的海振翎偏头,转向带人讨伐的男生。
轮廓模糊,声音却熟悉,他不禁又向前探脖子,这才瞟清楚男生的那张脸。
浓眉大眼,面相周正,总被老师说是当兵的料子。
除了周琼,他还真想不到第二人。
正因蒋应河沉默不语,而心生烦躁的周琼瞥见身边动作,不由得暴跳如雷:“看看看看,没见过老子是吧,跟长颈鹿似——海哥!”
冷不丁的,海振翎与人打了个照面,还没回过味的他先是展露笑颜:“小琼子!”
周琼瞬间把蒋应河这颗芝麻丢掉,主动来抱住海振翎这颗西瓜。
“你今天怎么会来这儿啊,你该不会也在这里装土豆子吧?”
“以后上学就在这儿装。”海振翎简单回应后,又把重心移给面前的架势,“你们又闹什么矛盾了,怎么在这里碰见他了?”
周琼嗤之以鼻:“谁稀罕碰见他,还不是他又偷钱。”
蒋应河从地上麻溜地起身,面对周琼的持续性羞辱,他咆哮道:“我再说一遍我没偷你的钱,是你的钱自己掉了,被我捡到,所以你才说偷钱!”
周琼见他还敢发货,恨不得朝他龇牙咧嘴:“你说什么,我的钱自己掉了?敢情我的钱自己长腿从兜里跑出来,还恰好能被你看见,你想说我的钱故意栽赃陷害是吧?”
“总之我没偷你的钱,我只是捡到。”
“滚你大爷的,你少跟我胡搅蛮缠,你说你捡到的,那你倒是还给我啊,非得我看见才肯说是捡到的。我看蒋应河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就是天生的下贱。”
周琼把自己给骂得脸红脖子粗,老远看去跟只要炸掉的河豚似的肿,他余光瞄见只看而不言的海振翎,猛地更换说辞,“刚才的劲儿呢,看见我大哥,就吓得敢吱声了,刚才怎么不见得你敢放个屁看看呢,现在倒是长嘴了?”
蒋应河阴恻恻地掠过海振翎,没说话。
海振翎心下了然。
这也不怪蒋应河见到他像变成哑巴,他曾经还真动手打过人家。
要说蒋应河的名声在级部里臭得很,海振翎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儿。
初中的海振翎就是小霸王,虽然学习上稍有点儿眉目,但仍是掩盖不住某些事情的风光,劣行事迹更是拔得头筹,纵使有些事情根本就是莫须有。
他替兄弟讨公道,说得好听是仗义,不好听那就是傻,他的名声就在那儿,什么鸡屎猫屎也往他身上扣,名声也就越来越臭。
臭鱼烂虾就容易招些死苍蝇,蒋应河闻着味儿就过来,想要和别人似的把屎扣给他。
说他打人骂人,他也就认了,因为这个被诬陷后,他追溯源头,再打回去就是,可说他偷东西的话,他能怎么办,找着当事人偷回来吗,那岂不是更是坐实他偷东西了?
他当即找到周琼,将人给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见人非但不知悔改,还将他担罪说得理直气壮,他拳头邦硬,一拳捣了上去。
蒋应河的鼻子被打得血流三天,同学们都议论他是偷东西得到了报应,怀疑是得了白血病。为此,他以后见到海振翎就绕路跑。
了解事情的经过后,海振翎挑眉:“捡到钱怎么不接着还,还揣自己的口袋里?”
蒋应河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他盘着腿,说话的语气不以为意:“我捡着那就是我的。”
“我靠……你看看你看看,海哥,要我说这东西就是死性难改,话说我都跟他伸手讨要了,他还敢嘴硬地狡辩这钱是他的!”
“那就证明,这钱确实就是他偷的。”
司渡影徐步而来,他淡淡地扫过一圈年龄比他小的孩子,最后停在周琼脸上,“附近都有监控,如果能证明钱掉了,被他给捡着了,并且得知是你的,却没有立即归还或是拒不承认,那么他就是非法占有,将还属于你的钱财占为己有,也算是盗窃行为。”
“我没偷,这钱就是我捡的,监控也能证明我的手没伸别人袋子里,就不是偷!”
“但你明知失主是谁,且在失主回来询问时满嘴否认,这就是盗窃事实。”
司渡影从容不迫地堵住蒋应河的嘴,“再说你曾经进过少管所多次,想必留下不少案底,你说面对警察,他们会信你这个屡教不改的惯犯?”
海振翎撩起眼皮看向司渡影,在对方脸上停留几秒,没什么情绪,又转眸看回去。
蒋应河直勾勾地盯着司渡影,想发火但是又没缘由,紧闭着嘴,把满肚子的火气全都憋得浮上脸,远看也不知羞的还是气的。
相反司渡影倒是波澜不惊,他不冷不热地问周琼:“所以丢的钱都拿回来了吗?”
周琼先是谨慎地看向海振翎,见海振翎抬抬下巴,后笑道:“哥,都拿回来了。”
司渡影还想说什么,地上的蒋应河倒是抢先站起来,霍地立在人群里,吓得走神的人一跳,当即防御,却见他拨开人群,就这么走了。
周琼下意识想要把人拦下。
海振翎抬腿踢过去一脚,示意他化了,别把事情闹大。
“你这同学为什么总喜欢别人的钱?”
听见司渡影的话,海振翎漫不经心地斜给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一个眼神:“谁知道什么癖好,别人的屎都比他手里的饽饽香。”
周琼似乎早已见过他嘴毒的程度,闻,下巴一拉,扮了个鬼脸,被司渡影的视线划过后又默然收回。
而司渡影面前的他却是乖巧懂事的,像阴阳的话,平时都听不得几句,何况这种类似于污言秽语的话呢。
司渡影宠溺地敲了他的头:“胡说。”
“别人在呢。”海振翎还不好意思了。
见状,周琼倒是不以为意。
早些年哥俩一起读初中的时候,不说海振翎整日粘着他哥,但时不时哥哥长哥哥短的,兄弟俩的感情相当好,许多老师也就是看在司渡影的面子上,才没有为难海振翎,选择对海振翎睁只一眼闭只一眼,如此,便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周琼也就是趁着报道,顺便和几个兄弟出来吃吃喝喝,这才遇到这档子事情。
听海振翎开学后也在土豆市场忙活,他想着以后总有时间再叙,就与哥俩分道扬镳了。
等车时,两人的目光尾随周琼,直至那群小伙子你推我攘,毛躁躁地消失在路口。
司渡影率先转头看向海振翎:“我记得你在初中和他关系不错,他对你很忠诚。”
“什么忠诚,他又不是条狗,我俩都是一样的人。”海振翎笑着纠对方的错,回想起自己能结交这么个朋友时,又忍不住心生感慨,“要不是当时救他女朋友于虎口,我也没想过我俩还能成好兄弟,还让他对我感恩戴德一辈子,什么好处都能先想着我。”
而司渡影显然是好学生,什么都能往学习成绩上靠拢:“这么小就谈恋爱,当心影响学习,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要目的。”
原本神思漫游的海振翎,在听到耳边响起这句话时,马上侧眸,有意地看向对方。
所以你不谈恋爱是因为怕影响成绩吗?
所以高考结束后就可以找女朋友了吗?
两个问题,甚至还可以衍生更多,但海振翎已经被这两个问题吓得回神,他佯装平静地转头望向对面的马路,心思再次飞扬。
究竟是源于何时,他总是频频想要询问对方的恋爱问题。
他是恐惧这个问题的,但是又情不自禁地想得知答案,也明知对方会如何作答,他却依旧怀疑,有理由地怀疑对方会对他弄虚作假,迫使他整日疑神疑鬼。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的八卦心也如此强烈吗?
“想什么呢?”司渡影拿手背拍他,将他从胡思乱想中强制唤醒,“问你话也不说。”
被强制开机的海振翎顿了顿,颇为羞赧地挠挠头。
头顶被晒得滚烫,他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真是热的:“哥,你问我什么了?”
“我说你高中可别抛弃学习谈恋爱。”
海振翎迅速摇摇头:“不会,我就是不学习也不会谈的,我这个人鲁莽惯了,也不太好意思在女生面前说话,谈不起来的。那哥,你也别不学习去谈恋爱哈。”
司渡影不以为意地笑笑:“我整天忙着研究千奇百怪的习题,哪儿有时间,何况还得时不时去应对总爱阴我一手的隋景明。”
听见某个名字,海振翎心不在焉地抬手挥了两拳:“他以后再找事儿,我把他打得连他家的狗见到他,都得咬下他半斤肉。”
对此,司渡影只当玩笑,好似压根就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你先好好学习。”
横竖离不开学习的问题,海振翎觉得这俩字天生就是来咒他的,或者是上辈子因为学习而猝死,所以在这辈子见到它就想吐。
“我看见车来了,上马路边等着吧。”
看着率先起身的司渡影,海振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而是默默地盯着司渡影的背影,片刻,才抬起脚来,向前跟去。
又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
他也琢磨不清楚,好像蹦极,方才的问题是面临恐惧最直接的方式,但他没有直言,他也没有选择跳跃,他后悔了,他后悔来尝试这种游戏,于是他后退,退到稍安全的位置。
可即便是这样保全自己,他也未曾觉得心在快乐地跳动,它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不难过,也不快乐,倒有种还没有拆掉安全绳,或是有种悬而未决的惘然与不安。
而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见到亓真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