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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哥哥【P】 “但我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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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海振翎就在心里疑惑,为什么司渡影的父母都在市里,他怎么在镇上上学呢?
因为好奇,他拐弯抹角地问过奶奶,得知司渡影与其父母的关系,并非特别融洽。
这份不融洽不是说司渡影的父母不爱他们的孩子,相反,就是因为太爱,所以这份关系才会瞧着尤为沉重,才会格外不融洽。
司渡影的父亲是市医院的主任医师,母亲是高级中学的英语教师,他们在各自的圈层里见过太多别人家的优秀孩子。他们已经无法努力,即便努力,也很难再提升,所以就把期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通过孩子的成功,来展现自己在教育上成功的一面。
父亲诊断,母亲纠正,司渡影被他们科学的理由和精密的逻辑说服得无路可退,他不需要感受,他只需要根据父母的步子走。
奶奶看不得孙子被这样摆弄,活像是个没意识的木偶,何况司渡影的父亲总爱沿袭他曾学医的那一套,动不动就让司渡影背书抄书。
用奶奶的话来说,孩子都被折腾得快要魔怔了,中指上的茧子磨得比她都厉害。
于是她就把司渡影给接到镇上读书了。
但司渡影被父母规训得很听话,他看起来很温和,温和得有时让人觉得像台机器。
想到这个,海振翎看向司渡影的手,机器是没灵魂的,司渡影的手也是没温度的。
“怎么突然叫我?”司渡影回过头问。
海振翎很直白地询问他:“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不想去学校?”
司渡影:“没有学生真的喜欢上学。”
海振翎:“可我们现在只是去报道。”
司渡影点了点头,他偏斜视线,外头晕黄的光线透过模糊的窗玻璃,四射在较为昏暗的车内,耀得他眯眼,面色也愈加白净。
他看向街旁手舞足蹈的树木,目光就定在某一处,不随树木的摇摆而左右乱颤,神情恍惚地勾起唇:“我们是去学校报道。”
海振翎听得出来,他在着重强调学校。
他若有所思,继而小心翼翼道:“你不喜欢学校,是不是在学校里遇见什么了?”
他这次说得很委婉,没有直接点明白。
闻言,司渡影收回视线。
他垂眸,想了一会儿才回头,伸手揉了把海振翎的短头发,笑道:“再开学我就高三了,每日都是背知识的海洋包围着,哪里还能遇见什么奇葩的事情。倒是你要在高一就要用功。”
长这么大还被摸头,海振翎无动于衷,他盯着司渡影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些什么破绽,可那双眼睛在光线的遮挡下,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他看不清,只能无奈地向下寻找,终于找到那抹僵硬地挂在嘴角的笑。
他直接与司渡影挑开:“有人在学校里针对你对不对,你学习好他们就排挤你?”
海振翎能这么猜测,还真不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
他曾在初中见过多次,有人仗着某些学习好的同学老实,就造谣人家,故意说人家是书呆子,说人家这么用功都是装给老师看的,继而又冷落嘲讽,再孤立人家。
像司渡影这种被父母严格要求并管控的学生而言,他性子温和,在某些小团体中就相当于软柿子,是所有人中最好捏的那个。
“我学习好有老师撑腰,他们才更不敢排挤我呢。”司渡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再开口时面上带着的只有欣慰,“只是觉得上学太累,都说学校是建在坟墓上面的,或许在学校里过得久,阳气被吸了,所以才不愿意去上学。你以后可不能在宿舍里熬夜。”
海振翎见其笑得不假,提上心头的那口气稍稍松了松:“只要你别受委屈。要是以后谁在学校里找你麻烦,你尽管告诉我。”
“好,”司渡影忍俊不禁,“看来我这些年没有白对你好,以后有事情就找你。”
一路上,适才上车的气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说说笑笑,谈吐间,嘴里的欢声笑语润滑着车轮,没一会儿便抵达校门。
要说人啊,还是不能将喜怒哀乐给呈现在脸上,否则老天指不定要怎么捉弄你,给你尝尝阴晴不定,或是喜怒无常的滋味儿。
霞碧色的敞篷车急刹在司渡影身边,闻声的海振翎扭头看去,珠光漆在光线下迸射出耀眼的光,却丝毫未能掩盖司机的光芒。
那男生坐在敞篷车里,头发让发胶黏得撮撮竖起,蓬蓬得跟刺猬似的。
偏偏那张脸生得锐利逼人,眉骨上嵌着颗眉钉,与周围的光丝渐渐地融为一色。耳廓上也戴着,碎银子般忽闪忽闪的,看不清神态。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也看不清楚,只隐约瞧着嘴上吊着一小点儿弯度,越看越像不怀好意的笑。
海振翎意识到问题,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司渡影的脸。
难得在这样的天儿里,司渡影的面色像是要过冬的河水,冷冽得要结冰。
敞篷车就大大咧咧地横在路边,男生嚣张地往后一靠,依旧是那副笑,瞧着更真切了些,衬得周遭细碎的光也像鬼火在跳动。
“大学霸不趁着假期弯道超车,怎么还顶着大太阳来学校了啊。你不是独生吗?”男生把墨镜往头顶一撩,光雾中顿时滑过一只烈鸟。
那双似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海振翎的位置,攻击性极强,远远的都像被扎了一下。
可便是这样,海振翎也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他给对方贴上笑面虎的标签,深知眼前这个男生,怕是没少给司渡影下绊子。
今日的日头是有点儿毒,站在绿荫下也觉得晒得慌。
方才结在司渡影脸上的冰,也不知不觉地被晒化了。
他露出最温和的笑:“你还是别人说了什么,就信什么。”
男生盯着他,眸子越发锐利,唇角的笑也慢慢凝固,最后黏在嘴边,说不出话了。
他既不说话,司渡影也不愿多说,甚至连看一眼都懒得再看,只伸出手,抓住海振翎的手腕,与保安打了招呼,径直入校了。
“你不愿意上学,就是因为那个人?”
海振翎摸着被松开的手腕,余光透过成排的小树苗,瞄向围墙护栏外的骚包跑车。
若换做是在古代,像那种人,就是人嘴里老生常谈的纨绔二世祖,是放荡不羁的公子哥,瞧那样子,就知道出身在钱权人家。
他知道得罪这种人准没好事儿,但却不清楚司渡影是如何招惹到的。
不过回忆起刚才那人轻狂傲慢的态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估计与其八杆子打不着,瞧瞧那架势,指不定明里暗里没少给司渡影使坏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自打两人认识,司渡影没一天安稳。
谈不上被孤立吧,流言蜚语倒不少,尽管无关痛痒,却依旧影响心态。
“他嚣张惯了,我又无可奈何。”
司渡影不咸不淡道,仿佛受委屈的,从来都不是他似的,“他家境殷实,出手阔绰,他爸是学校食堂的承包商,手握多所学校的各种资源和人脉,得罪这种少东家,没有好处。”
这话说得实在,食堂经理怕是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了。
司渡影不过是个学生,父母对他如此苛待严厉,他只能选择退避忍让。
“那他为什么这样针对你啊?”海振翎想得简单,凡事总得有因由,“你是不是在学习上总压他一头,所以他才看不惯你?”
听到这话,司渡影笑了笑,笑容中满是对海振翎天马行空的佩服:“隋景明就是不上学,吃家底,也够他活一辈子的,所以在学习上,他没必要看不惯我。真正让他看不惯我的,是因为他喜欢的人觉得我学习好。”
隋景明年岁十九,按理说,这个年纪的他该是读大学的,但他没有,仗着有钱,纯靠时间,又回来重读。
就因为他在中学里有个喜欢的姑娘,比他小一级,他光明正大地追过多次,没换来回应。便是换来了,人家一句不喜欢学习差的,又把他给打了回去。
所以他回来重读高三,一方面是要把成绩往上提提,让它当做男人的拿手物,再就是要盯着姑娘身边人,防止有人钻了空子。
但千盯万盯,还是没盯住。
谁让姑娘也不是死的,碰着喜欢的,她当然得去争取。
“隋景明把我当做他的假想敌了,我对那个女生没有任何想法,他却像是疯狗似的逮着我不放,认为我与他就是情敌关系。”
海振翎没有多言,他听见凉飕飕的风唿地吹过来,拂过他的脸面,捎带着他温热的鼻息,连同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也被抚平。
他目视前方,确定那卷走的幽风中掺揉着他的气息,但他又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那只是一阵掠过耳畔的微风而已。
至于心脏的狂跳,也是风给的,风过去后才慢慢平息。
“哦,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海振翎不由得开他的玩笑,“否则我告诉奶奶。”
这玩笑话说得生硬直白,但不乏语气里又有点儿俏皮。
原本怔住的司渡影稍稍回味片刻,也跟着戏弄自己:“让她打死我?”
“奶奶才舍不得把你打死,”海振翎没由得反驳,“谁不知道她疼你疼得厉害。”
“是疼你疼得厉害吧。”司渡影有意说出这样的话,紧接着又是一句,“不过她确实不会打死我,但我爸妈会打死我。”
刚要再次吐槽的海振翎噤声,他呆呆地转向司渡影。
从未在课堂上出现的眼神,如今探究地望向司渡影,好像这个哥哥比任何东西都值得他去深究了解。
他也确实想要更清楚地了解对方,司渡影虽是哥哥,但终究不是从一个妈的肚里爬出来的,同母异父还会有龃龉隔阂呢,何况是异母异父的兄弟。
与司渡影相处的这些年,有时,他觉得司渡影就像是飘散在自己眼前的雾,他看不清也摸不透,等到要看清时,那么雾也散了。
现在好不容易出太阳时雾还在,他忍不住全神贯注地凝睇着这场雾,希望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以它来充当走入对方的线索。
“奶奶曾经跟我说,你爸妈很严格。”
“我就知道她什么都跟你说。”
司渡影的口吻稍显无奈,却没有任何抱怨,“不过说得没错,他们压根就没把我当儿子。”
“我只是他们手下最受重视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