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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光荏苒【P】 “哥哥难道 ...

  •   “上学上得不认识奶奶和弟弟了吗?”
      奶奶嘴里打趣儿道,手上也不闲着,拿着毛巾擦拭着海振翎的寸头,在海振翎想要回过身去看的时候,忙给摁回去洗了把脸。

      司渡影默不作声地看完这一串动作,才迈着步子走过去。
      他停在奶奶身旁,挑着笑,观察海振翎的新头型:“怎么剪短头发?”

      海振翎把憋着的小脸儿从奶奶的毛巾里挣脱出来,他眯着眼,纠结再三,稍显别别扭扭地开口道:“同学说像我这样的,剃短发更好看,我长得硬朗,更显男子气概。”

      “长得硬朗……”司渡影咀嚼着,不由得地失笑道,“要说你长得硬朗,那长发相称一下不是更完美吗,还有你的眉毛……”

      说起眉毛,海振翎抬手,摸上自己断掉的左眉。
      他非天生断眉,这眉毛是当时他爸要砍死他的时候,一刀划在左边的眉毛上。

      其实他道自己长相硬朗,也是在给自己镀金而已。
      准确来说,同学不是说他短发更好看,他们说他长得偏凶,尤其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时,活像是头小野狮子,让人全身不自在。久而久之,他就更愿独来独往。

      按理来说,明知自己长得凶,就更应该像司渡影说的那样,留长发才是,偏偏他还反着来,回到家后,非要让奶奶给他剃短发。

      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心理——

      “胳膊怎么受伤了?”司渡影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他的伤口,在他躲避前,一把抓住手腕,往自己眼皮底下拉,“去打架了?”

      海振翎一惊,急忙就要遮挡,编的谎言还没有出口,一旁的奶奶便着急地凑上。

      奶奶留意到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立即皱了眉:“受伤怎么不说,感染可是要命的。”

      事已至此,海振翎再想隐瞒,也就如同一滴墨染晕白纸上面,狡辩也是徒劳。
      要么就解释清楚,要么就佯装潇洒地编织谎言。

      可一个谎要用好多谎去弥补,他不想当撒谎的孩子。
      起码在疼爱他的奶奶面前,他不该践踏别人的感情,何况他是见义勇为。

      于是,他将自己受伤的经过如实交代。

      “那是那个女生刚买的水,就被他们抢过来扔到垃圾桶里,女生让他们赔,他们不赔还要打人,我看不惯,上去打了一架。”
      说这话的海振翎绷着张小脸儿,很是有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架势,“他们说我多管闲事,我就多管,我不仅多管,还要让他们尝尝被拳头敲打的滋味儿。他们三个打我一个也打不过,我也只是被薅了点儿头发。”

      看着他来回抚摸那头刺毛,司渡影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这就是你剪发的原因。”

      海振翎虚虚地瞄向奶奶:“起码以后要是保护自己,别人不会拽我的头发,这样看着也会更凶一些,对那些人也有震慑力。”

      “怪不得你回来就让我剃头。”
      奶奶的口吻凸显着抱怨,有种后悔修剪的意味,但眼神里又有着对孩子的宠溺,“不要动不动就与同学打架,以后这种事情一定要先去告诉老师,奶奶都还不知道你会打架呢。”

      “我妈受欺负,我就拿拳头保护她。”

      会打架的事情,何止是奶奶刚知,就连他的妈妈,头次知晓也多为震惊。
      他还记得那次,男人与妈妈争执,因为说中痛处而恼凶成怒,打算对妈妈拳脚相向时,是他拿着凳子及时迎了上去,狠狠砸在男人的头上。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那个男人的亲生儿子,单论打架这方面,他们父子俩可真是如出一辙,都是直奔要命去的。

      尽管年小,他还是像被激怒的烈鸟,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他立在那儿,就像是根火柴,目光擦过男人的面孔,顷刻间,红磷便被点燃,体内所有的血液沸腾,打不过对方,也恨不得烧死对方。他们就同归于尽好了。

      好在苍天有眼,男人的奸计未得逞,他杀害妻子,人证物证俱在,就只能去坐牢。

      他的家长里短,奶奶都知道,仅是凭着这么一句话,她又闷得慌,不自觉地湿了眼。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爱怜地揉了揉海振翎的头,刚剪的头发刺得她手心发痒,听起来喉咙也是,毛毛的,再说话也不禁低了音,“以后再委屈,就跟哥哥说,让哥哥来保护你,你要好好学习。”

      以后让司渡影来保护他吗?

      海振翎扭头,不是他瞧不起对方,单是肉眼来看,司渡影都不像是会打架的那类孩子。考第一或许还有可能,但是打架,怎么看都会觉得,司渡影只有被别人打的份儿。

      保护一个人最好的东西,就是武器,再者便是武力,总不能是说教两声,别人就会明白,然后汗颜无地,愧疚地跑去跳河吧。

      他收回目光,委婉地摇头表示:“哥哥学习这么好,不该为这些烦心事打搅,这些麻烦我都能自己解决,再不济我找老师。”

      “怎么,”许久没说话的司渡影忽然笑着问道,“小鹰觉得我手无缚鸡之力吗?”

      其实海振翎是没有小名的。
      早些年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是去姓留名地唤他,只不过来到奶奶这里后,奶奶觉得那样唤孩子过于生疏,谈不上多么的亲切,想着既然唤司渡影为小影的话,于是就唤海振翎为小翎,但不知怎么喊着喊着,就被司渡影唤成小鹰了。

      但奶奶也欣然默许了。至于为什么要默许这么一个名字,奶奶说,越看海振翎,越觉得他像是只喜欢活泼好动的鸟。再者,还有个原因,那就是鸟类似乎都喜欢忍痛。

      海振翎也是,喜欢撕着伤口展翅翱翔。

      没等海振翎反驳,司渡影递出手,邀请海振翎与自己掰手腕:“试试我的力量如何?”

      看着那只指尖圆润、骨节突出的手,海振翎心中犹豫,动作却是老实,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往前走两步,左手自然托着右臂的胳膊肘,右手顺势抓握住身前人的手——

      司渡影的手是凉的,一点儿也不像是他的手那样,被奶奶说是小火炉,明明现在的天儿也开始回暖了,可这双手还是在冬眠。

      “哥哥,”海振翎轻声道,“你很冷吗?”

      司渡影没回答,慢慢地握紧海振翎的右手。

      这让海振翎感到怪异,他不排斥这种亲密的接触,但自己的手温过于温热,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谁对着他的指缝吹了口凉气。
      他微微震颤,欲要远离,却因被紧握住而心生依赖,便是抽回也不忍心。

      一来二去,他回握得更紧了些,好像要把自己的部分体温给渡过去。
      他垂眸望着交握在一起的手,越看越觉得握着的不是手。

      他握着的是一块儿玉,温润的玉,就像是这只手的主人,对他永远都是平心静气。

      “小鹰,我赢了。”

      恍惚间,海振翎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他茫茫然地看过去。

      只见司渡影露出不露齿的微笑,平白地晃人眼睛,眼珠像是颗黑曜石。

      再看看自己的手,早已经被压在手下。

      他输了,结果显而易见,但他不承认。

      “有点儿不公平,”海振翎佯装不乐意地抱怨着,“你赢也是因为趁我走神了。”

      奶奶也跟着附和道:“总欺负弟弟。”

      “……欺负吗?”
      司渡影轻喃,他的视线飘落在两人交握的右手上,轻轻抽离,又屈起指头来,弹在海振翎的额头上,“小鹰快跟奶奶解释解释,我在哪里欺负你了,省着奶奶误会。你说,哥哥难道对你不好吗?”

      被弹的那一刻,海振翎瞬间捂住头,装作很疼的模样,心里却唧哝着司渡影的好。

      不单是作为哥哥而言,便是朋友,司渡影待他也是顶好的。
      凭心而论,除去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以外,数来数去,也就只有司渡影与其奶奶对他最好,无论是在日常照顾上,还是学习上,亦或者是钱财上面。

      姥爷去世后,他的生活照常,托同学找的工作,他虽耽搁几日,但是还得要去干。

      那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土豆市场,他的工作就是给人家老板装土豆。
      这活儿根本不需要动脑子,只要出力,上到半百的老头,下到十几岁的就来赚外快的孩子,要是你有一身蛮力,这活儿就完全能够干得得心应手。

      袋装的土豆一袋一块钱,箱装的两块。

      袋装的便宜,没讲究,而箱装的土豆需要底下铺一层偏小的,上面摞大个头,还得摆得整齐,不然就得倒出来,重新再摆弄。

      为了来钱快,海振翎都是挑箱装。
      他做事精致,这是从小妈妈说的,老板也如此认为,甚至在他这个年岁,别人还需要两人一起才搬得动时,他能独当一面,哪怕是咬着牙,也不需要别人搭手,他不愿欠人情。

      所以在跟着司渡影奶奶生活时,他每个月都会给奶奶两百块,作为与他们祖孙俩同吃同喝的费用,奶奶不收,他就强塞,逼得老人家必须把钱塞在腰包里。
      即便是她曾经亲口说,以后还会将这笔钱付出在他的身上。

      像他这样,除了周末,也就只能放学抽空去装箱,一年下来其实赚不了多少。
      而高中需要的学费,有一部分还是奶奶垫付的。

      甚至在司渡影转去市内上高中时,还会给他赚取学费,只因土豆市场发展得越来越宏大,也跟着转移到市区,并于此扎根了。

      司渡影会以周末需要放松为由,抽出时间去赚几个小钱,每次回家,他都把这笔钱给海振翎,只望他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上。

      海振翎的脑子其实不差,在没有钱财方面的担忧后,他将所有心思交给学习,成绩也稍稍提升不少,也如愿考入心仪的高中。

      他一直想和司渡影在一所高中里读书。

      “好好的脑子都被你给弹坏了。”
      看着海振翎故意吃痛的模样,奶奶笑着调侃道。

      海振翎摸着被弹的额头,呲牙咧嘴,把长开的五官挤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也不是鼻子,全都错了位置,变成诉着疼的嘴。

      这种打趣儿的话听得多了,司渡影也就没放在心上,随之一笑,便继续问道:“报道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吗,可别忘记。”

      听见正事,海振翎哪哪都不疼了,他翻着书包里的所有东西:“那我们现在走?”

      “走吧,回来再吃饭。”司渡影说道。

      松花镇与望归市有专门的公交连接,平时司渡影就是通过它,来来往往。

      海振翎第一次坐这班公交,就忍不住看向身侧的人。

      说到底,他也是寄人篱下,免不了要有察言观色的能力。
      以前他与奶奶来送司渡影上学时,就敏锐地察觉,每当司渡影坐上这班公交车,或是说回市区的时候,面部都有明显的僵硬。

      司渡影很抗拒,或是厌恶回市区。

      海振翎以为他是不愿意上学,但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儿。
      今天来看,也的确如此。

      一如既往的,司渡影的表情有些冷淡了。

      海振翎斟酌再三,轻微唤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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