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她靠近了痛苦》刃牙

3、再说一遍？ 余里提

　　余里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九星娱乐的练习室，这个时候九星的规模还没有大到能养几万号人，地盘自然也没翻新，但供给艺人的练习室却是实打实的好。

　　余里越看越怀念从前的九星娱乐，据说公司刚成立那会儿，几个创始人就算亏本也要让有音乐梦的歌手们在良好的环境中成长，所以就算目前九星还不算大公司，旗下艺人练习室的环境也是非常不错的。

　　而在她被余里打断手骨之后，九星的股东就换了一批人，这批人眼里只剩下了钱，无论你是以什么身份出道，歌手，爱豆，抑或是脱口秀演员，最后都会转型拍电影拍偶像剧。

　　毕竟拍电影来钱可比干别的要快的多，虽然公司的股票炒的是越来越高了，但余里认为这样的发展模式早晚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你怎么来这么早？怕被别人看到你躲在背后偷偷哭嘛？嗯？绿帽小姐。”

　　“你收敛点。”另一人淡淡地开口，没什么表情。

　　迎面走来的两个男人便是她们流火乐队的贝斯夏星燃和架子鼓顾寻。

　　这两人着实有趣，一个嘴里说不完的话但大部分都是废话，另一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却总在关键时刻发表关键言论。

　　在余里还作为苏念的时候，这两人就不怎么看得上她。那时候她刚顶替“余里”的位置，这无疑点燃了“余里”的怒火，把她狠狠羞辱了一通，使她精神备受折磨，做音乐没力也没气。

　　而她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敷衍混日子，她既然被安排做了主唱，就不应该这么颓废，但那个时候的她可别无选择。

　　夏星燃和顾寻的出现，让刚转身到这具身体里的余里提起了警惕。

　　按照余里的个性，不可能放着夏星燃明晃晃的挑衅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更何况她苏念也不会。

　　余里直视满脸不屑的夏星燃，“我可不像某位大少爷，体验人间烟火还要捎个保姆，没断奶吗？”

　　夏星燃一点就炸，“你刚刚说什么？”余里知道，他早在一年前就为了乐队放弃了自己的少爷身份，这也是他最忌讳讨论的话题，“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怜香惜玉。”

　　“那你就不要怜香惜玉了。”余里道，“直接打一架吧，今天也不用排练了，这样对谁都好，大家都可以休息一天。”

　　夏星燃被余里平静的目光威慑住了，仿佛余里下一秒就要将话里的事践行，他动了动嘴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不出话了？说不出话就好好排练，省点力气在练习上。”

　　夏星燃更加没话说了，余里的话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发泄不出来。

　　从前的余里只会和夏星燃吵架吵到上升父母，没什么内容逻辑，如今的她却开始考虑后果，作要挟。

　　夏星燃不知道的是，对面的余里已年逾四十，自己在她面前可不就是个叛逆期的毛头小子嘛。

　　“你也省点力气在练习上，少纠结什么男人爱不爱你！我告诉你，没有人会爱你这种女人，你以后只有被绿的份！”夏星燃不肯就这么落下风。

　　“你再说一遍？”余里拧起眉头。

　　前世的余里就经常和她提起夏星燃，每回都少不了一顿发泄，或许夏星燃在乐队经常让那个天之骄女吃瘪，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原本的余里吃瘪，她心里也不痛快。

　　可能是因为一直把自己踩在脚底下的那个余里被一个她看不上的人惹怒，让她参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一旁的顾寻熟练地扯住夏星燃的肩膀，防止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行了，是你先惹人家的。”

　　夏星燃果然不闹腾了，只是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烦死了，我们乐队一个大小姐，一个学金融的，一个闷葫芦，真是一眼望到头了。”

　　别说前世的余里受不了他，就连余里自己都想狠狠给夏星燃一巴掌。

　　“嘎吱——”

　　苏念背着吉他走进了练习室，微低着头，轻手轻脚，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夏星燃对她的到来非常不满，故意放大声音道，“做会计的也能弹吉他了，这算什么，我们这儿是业余者联盟么？”

　　苏念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有余里注意到她本来想放下的吉他又被她重新背了回去，似乎是想离开。

　　余里非常清楚这个时候的自己有多么期待能在这个地方练习，但从前只知道闷头学习，不善交际的她往往会选择远离纷争，到头来又会被指责练习时长不够，熟练度不高。

　　现在的余里自然不会不管苏念，她直接走到门口，拦住了苏念的去路。

　　苏念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果然是藏不住的厌烦，好像在说，你又想做什么？

　　余里这时恰如其分道，“我们排练几首曲子吧，老王既然选了你加入我们流火，你就不该辜负他的厚望。”余里指了指夏星燃，“还有你，你现在可不是大少爷了，没人会给你收拾烂摊子，你需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苏念的脸上闪过瞬间诧异。

　　夏星燃听急了，“用不着你管！”

　　余里这时候才开始动用自己的权利，手撑在一旁的桌子上，不容置疑道，“我是队长，我说了算，现在，开始，练习。”

　　余里整理出来了几首比较基础的经典曲目，尽管很久没碰过吉他了，在拨动弦的那一刻她竟然找回了最初的感觉。

　　随着余里内心的亢奋，曲子也没有了最初的柔和感，反而是用一股狂野，蛮横，霸道的风格冲破了最初的调子，这是她对音乐原始的力量。

　　上辈子三十岁以后，余里的技巧几乎到达了一个创作者的巅峰，可蓦然回首，才发现随着技巧的提升，最初的那股灵气在逐渐消失。

　　现在，她似乎找回来了。

　　这如同地狱烈火般的演奏给了乐队元老夏星燃和顾寻沉重的一击，他们自然不甘示弱，都找到了位置，在自己的领域与余里合奏。

　　夏星燃肆意地靠在音响旁，高抬双腿，灵活的手指在贝斯上乱舞，从侧面看去，蓝发垂落在肩，嘴角咧出一个相当自信的弧度，整个人神采飞扬。

　　身旁的顾寻面无表情地控制架子鼓，鼓点在他的点拨下稳稳当当，声如其人。

　　等他们激情澎湃地演奏完一个曲子，周围早已鸦雀无声。

　　“你……你什么时练的。”率先开口的是夏星燃。

　　余里没有回应，她迫切地想看看苏念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证明给自己看自己的能力，说来也挺好笑的，恐怕这个世界她是第一个渴望得到自己认为的人。

　　苏念的反应也足够让她满意，睁大圆溜溜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多年以后的下午，余里才知道，她这个时候拨动的不是吉他的弦，而是苏念的心弦。

　　被自己认可的感觉太微妙了，余里有点不好意思，假装咳嗽了几下，“行了，我们继续吧。”

　　这个练习室几乎由黑白灰构成，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大门，此刻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落地窗外的垂柳上。大家均感到有些闷热，故而放下乐器开始休息。

　　余里趁着午饭时间买了瓶水，一口气喝了大半，复而打开窗户透气，风夹着雨落进室内，许多斑点大的水落在地板上，她没去管。

　　回到自己位置后她还是没忍住去看另一个自己。

　　苏念盘腿坐在离落地窗最远的角落里，几乎没有什么新鲜空气，但她面上看不到一丝烦躁，仍然低着头看稿子和教学视频，不像频繁扯领子的夏星燃。

　　可哪有来练习室不实操的？她看出苏念内心深处的不自在，因为她知道苏念在接触吉他之前，一直把考清华北大当做自己的理想。

　　不，准确来说那不是她的理想，那是她妈的理想。

　　在考上大学后她妈妈继续帮她选了金融，直到那个绝代乐队“one”风靡全国，带起了一片乐队热。她也自发在大学组建乐队。

　　毕业后她妈妈想让她考研考编，或者和她一样做一个人民教师，她们的争吵就始于工作理念不合。

　　本就是敏感自卑的单亲家庭孩子，到了陌生环境就更加默默无声了。

　　余里竟然开始可怜起了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她缓步走到低头背稿子的苏念身边。

　　巨大的阴影落下，苏念下意识抬头看来人。

　　余里这个视角看苏念可谓是可怜之至，只是她的眼睛异常发亮。

　　余里瞬间领会，她不了解那个余里的家庭，她能不了解自己怎么想么？

　　“你觉得我刚刚弹得好吗？”余里道。

　　苏念迟疑地点了点头。

　　“想学么？今天下班……”余里顿住了。

　　她这个视角能明显地看到苏念眼睛里的期待，那感觉就像什么呢，像初尝人间的天仙。

　　苏念被盯得眼神一凝，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随即便迅速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试图将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尽数掩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但是这次，被吸引的反而是余里。

　　她看到了苏念憧憬的眼睛，微张的薄唇，因为仰头而垂落的发丝，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份少女专有的懵懂。

　　她盯着苏念的眼睛想，原来曾经的自己，也可以拥有着那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