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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手指 “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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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菜,娘知道你想让家里人吃好些,这回便罢了,下回不要跑出去挨冻,知道不?”
程淙淙心疼地捧着穆菘的手,掌心里的小手又冰又硬,像是捂不暖一般,原本早就流干了流尽了的泪水又悄无东西从眼眶滑落,天很冷,泪水还挂在脸上,就冻成了冰。
穆菘连忙抓着袖子去擦开程淙淙脸上的冰,软声安慰:“娘,能帮家里做点什么,我很开心的。”
“您别哭啦,哭完了还会口渴呢。”
满腔的悲伤化于无形,程淙淙这才露了笑。
也是,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都好好的,她也不需要想那么多了。
母女俩说悄悄话之际,穆蕤背着背篓,牵着穆葶回来,这边的动静其实也引起了一些人注意,只是往常穆家人在路上弄点什么,大多是些看不懂的草药,他们就算是拿回来也不会用,也不敢乱用。
也有人往穆蕤回来的方向去看了看,顺着杂乱无章的脚印,附近什么也没有,他也就回去了。
挖回来的野菜整整有一背篓那么多,下面是野菜,上面是湿乎乎的树枝,当遮掩物用。
穆蕤做足了样子,回来后还顺手投了些湿树枝进烧起来的火坑,火坑不多时冒出一股难闻的烟,附近的人被熏到,也就没多看。
用唯一的陶罐兼药罐烧水的时候,穆老夫人一边将撕得碎一些的馍馍扔进陶罐,一边倒上一点晒干磨碎的药粉,最后借着家里人的遮挡,快速扔了几片野菜进去,她搅和搅和,将盖子盖上,挡住散出来的味。
离得近的穆家人都能闻到野菜气味了,穆蕤不动声色又塞了些湿树枝进火坑,熏人的气味和黑烟散得很多更远,惹得附近的人避之不及,哪还能闻到菜味。
等野菜馍馍汤熬得差不多了,明显的菜味也散得差不多,程淙淙翻出自己做的木碗,一人盛上满满一大碗,穆菘也是饿得不行了,没什么味道的糊糊也吃得喷香,再加上点睛之笔的野菜,她觉得胃都舒服了许多。
一顿热饭吃完,家里的人分工明确地开始收拾东西,天也逐渐黑了下来,看来今晚真的要在这个露天的地方过夜了。
穆家人很有规划,家里的行李不多不少,一板车正好够装,也就是板车上的就是家里的全部财产了,至于身上有没有藏点什么,那另说。
板车的重要性不必说,所以除了将板车紧紧抵在靠山体那一侧,板车上也压了些重物,重物之下是一整张防水布,能将整个板车包裹住,这也是物资没有进水的主要原因。
穆家人则背靠板车,搭了个不算稳固的临时小窝,就类似于三角形帐篷那样,三根木头搭起来,铺块防水布,底下和有缝隙的地方用干草铺满,一家子就是睡在这样的地方。
流放一路上,两块保温防水的防水布起到了最大的作用,算是家中最珍贵的物资之一了。
穆菘看着看着,也顺手摸了两把,不出意外又发现了一个现代的产物,也不知道二姐是以什么理由拿出来的。
她睡在大人中间,棚子里虽然不算暖和,但比外面的天气好多了,她睡得很是不错。
第二天一早醒来,小帐篷中只剩下她和睡得香甜的四弟,穆菘手欠地戳了一下四弟的颊肉,软乎乎的。
怕把人弄醒了,她也只玩了一下就拾掇拾掇出了小帐篷。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上甚至挂了个太阳,太阳光照下来并不暖和,但终于不是寒凉刺骨的了。
但天气好也意味着今日要赶路,好不容易遇上个好天,估计除了真的走不动了,衙役会一直压着众人赶路。
穆菘跑到祖父面前,一边帮着收拾东西,一边轻轻问道:“祖父,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流放的地方,穆菘也不知道叫什么,没人跟她说过。
穆天微并不因为她是个小孩就糊弄她,他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默算,而后认真回复:“如日日是这样的好天气,约莫再有两个月,就能到寒地了。”
这还是算上了在驿站和路边休息的时间,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流放的一行人离寒地也是越来越近了。
最开始,还是有人想逃跑的,到了这会儿子,大家也都认命了,毕竟一个人乱跑是会没命的。
寒地?
这么通俗易懂的名字。
穆菘点点头,手上麻利地帮忙搬些东西,她小人家家一派认真,看得素来严肃端方的穆天微都忍不住笑起来。
穆菘没发现,她太矮了只能将将够到板车,板车以上除了仰头看什么也看不到。
她搬着搬着,偶尔还会挠挠手指,挠的次数多了,也被穆天微发现不对,他放下手里的干草,蹲下身,拉过穆菘红红的小手仔细查看。
“冻疮……”
其实一路走来,家里谁手上没几个痒起来令人抓心挠腮的冻疮,只是一家子对最小的两个孩子呵护备至,这冻疮,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穆菘手上,穆天微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沉默着。
被下旨流放,他怨过,但没恨过,路上一大家子吃足了苦头,他悔过,但没恨过,读了半辈子书一朝沦落至此,他唏嘘过,但没恨过……可在看到小孙女细细弱弱的手指上出现的红肿冻疮,未曾有过的,或者说是迟来的恨意,终是涌上了心头。
他恨,恨天家无情,一切的一切只是官场争斗,于他们这些未曾站队也没甚实权的小官有什么关系呢?
所谓君臣父子,他也曾是向往官场、景仰天家,致力于将此生奉献在政治之上的读书人,就算一夕落魄,沦落至此,他也未曾恨过天家帝王,只叹党派争斗让人难做,那高高在上的人也只是为了保住他们这些小虾米,才在最初期就将他们踢出混乱的争斗漩涡之中,他甚至是庆幸自己能安安稳稳带着一大家子脱身的……
可事实是,他将将四岁的小孙女在一路的奔波和严寒风雪天中病了又病,险些丧命,他那段时日一直很沉默,也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家人过成这个样子,直到此时此刻,那红通通的手指仿佛在他心中划了道口子,让他胸腔内的愤怒和恨意汹涌地迸发了出来。
他真的,好恨啊。
“祖父,祖父……”
小小的声音将被热血烧脑的穆天微唤醒,他红了眼眶,捂着穆菘的小手,声音颤抖:“小白菜,是祖父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
“才没有!”
穆菘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个祖父很有读书人那种酸劲儿,属于是会深夜网抑云的高发人群,她只能提高声音,打断他的伤春悲秋。
“祖父,您以往都没空陪小白菜玩,现在您都跟我说那么多话啦,也不会急急地走来走去,小白菜更喜欢现在!”
是啊是啊因为她就没有过以前嘛。
穆菘绞尽脑汁,想要再说点什么安慰这位浑身被郁气笼罩的老爷爷,还没等说出来,就被拢在一个宽厚的怀里,她安静下来,觉得这样也不错。
“……祖父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多多陪我们小白菜玩的。”
“嗯嗯!”
穆菘猛点头,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小老头没那么难过了。
她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大都有点溺爱孩子了,一个娘,看她去挖点野菜就掉眼泪,一个祖父,见她长了冻疮就跟被丢了魂一样郁郁。
还得是她出马。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以后,沉默的队伍又开始往前方走了。
穆菘仍然窝在板车上,身旁还躺着醒来以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到处乱看的四弟。
板车这回是大哥推的,祖父祖母走在最前面,左右两边是爹娘,二姐就在一旁,三人不时帮着搭把手推车,穆蕤推起来也不算费力。
穆菘也没什么事儿干,就开始想着以后的日子要怎么活,她又要怎么活。
其实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而已,上辈子的记忆就好像被封存了一样变得很模糊起来,让她去回忆七天前的话,她会下意识想到一路的风雪、路边的不知名草药、穆家一家人、嘴里的糖块、亲娘的眼泪……但七天前,她应该是躺在床上刷了一天手机的吧。
她确实有点记不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穿来的,更不知道现代的自己是失踪了还是死翘翘了,也不知道亲姐找不到自己,或者看到自己人没了,会不会伤心得吃不下饭……
想东想西的,穆菘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将思绪拉回以后的营生上面。
其实有一个带金手指的二姐,她应该也没必要操心这个,但是她自己身为一个个体,她会什么呢,她能怎么生存呢,这才是穆菘想要去思考的。
她莫名其妙来到异世之前,刚刚满十八,还是高考完以后满的十八,那个充满意义的十八岁成人当天,姐姐带她去吃了大餐庆祝,还有一整天的各种玩乐行程,是她最难忘的一个生日之一了。
她最难忘的也只有两个生日,一个是十八岁生日,另一个是五岁生日。
五岁生日当天,她失去了父母,同一天,她被接到同父同母但是留守儿童的姐姐身边生活,她和姐姐差了六岁,姐姐虽然不怎么爱讲话,但对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