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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在云家待得 ...

  •   天色将明时,李执先醒了。

      云窈睡得很沉,乌发凌乱地铺在枕间,也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一只手松松搭在他身前,眼尾还残着淡淡的红,露在被外的颈侧也留下几处浅痕,似是察觉枕着的手臂动了,她朝外挪了挪,将脸埋进他胸膛。

      李执自认向来克制,昨夜忍到后来,竟也失态。
      那熏香的药力,比他所想更甚。

      怀中之人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他没有惊动,待天色再亮些,便先起身。

      侯府里的人大多起得早。
      李执沿着回廊走过花园时,远远瞧见几个小厮正往园中搬一座石雕。

      石雕由青石凿成的,几个人合力才将它挪到花圃旁,刚一落地,个个都累得直喘气。

      云嫆恰好从旁经过,停下来瞧了两眼,抬手往旁边指。

      几个小厮才歇下,又认命地准备上前。

      似乎是嫌他们磨蹭,云嫆便自己去推。

      那座几个男人合力搬动的石雕,竟被她推出一截。

      李执早听说云家人天生力气大。云冲年轻时便能单手提起百余斤的石锁,云嫆虽是女子,也不遑多让。

      如今看来,倒没有半句夸大。

      云嫆又将石雕转了个方向,退开几步端详,这才满意点头。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嫆妹。”

      李池玉从另一头过来了。

      方才还单手推石雕的人立刻收了手。

      “玉郎,你来得正好。”
      她指了指脚边一个不过半人高的花盆。
      “这个好重,我搬不动。”

      “嫆妹别动,放着我来。”
      “玉郎你真好。”

      李执:“……”

      在云家待得越久,李执越觉得这一家子难以常理揣度。

      他收回目光,沿小径去了花房。
      晨光从半开的窗子透进来,照得一架花木青翠欲滴。

      昨夜大约才浇过水,泥土颜色深深的,几片叶尖还挂着水珠。

      小满正窝花架底下睡觉。

      李执从前在李家也养花。后来日子拮据,花便少了,只剩院中那几盆,一年四季都是他自己照料。

      他挽起袖口,将花架上几盆花挨次看过,摘去枯叶,又拿起一旁的长嘴水壶。

      熟悉的事情做起来不必费神,可一静下来,昨夜细碎的情形又浮上心头。

      水线落在叶片上,轻轻一颤。

      “这盆花得罪你了?”

      门口忽然冒出一句话。

      李执回过神,手腕一收,水线断了。

      云绮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蹲在花架旁,伸手去够小满,另一只手指着他面前的花盆。

      水已经漫过盆面,从底下的孔里淌出来,沿着木架往下滴。

      小满睡得好好的,被滴在背上的水惊醒,抖了抖毛,往里面挪了一截。
      云绮的手也跟着往里伸。

      “花都要被你浇死了。”

      这些花昨夜才浇了水,进来时分明他看过……
      李执放下水壶,把花盆挪到窗边沥水。

      云绮眼神古怪直盯着他:“想什么呢?一大早的真奇怪。”

      李执咳了一声,问:“今日功课做完了?”

      云绮仰起脸,看看他,又看看还在滴水的花盆,顿时明白了。
      “你自己浇坏了花,就拿我功课说事?果然有鬼。”她一副要一探究竟的表情,“不会又是同阿姐战况激烈吧?”

      “……什么战况?”

      “下棋呀。不是你们自己说的?”

      李执想起来了,确实是他们说的。

      “谁赢了?”云绮追问。

      “没分胜负。”

      “难怪昨天我娘说你们晚上很忙,叫我少往跟前凑。下了一夜都没分胜负,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连水都不会浇了。”

      在孩子面前,云嫆倒是什么都敢说……
      李执拿过架旁的布巾,擦了擦手,一看盆中水面映出的自己,果真无神。

      “小满,出来,咱们走。”云绮朝花架底下招手。

      小满懒懒地抬眼,趴在原地不动。
      她双手探进去,好不容易将猫捞出来,才抱进怀里,小满便四爪齐用,踩着她的胳膊挣了出去,落地后径直绕到李执脚边,尾巴轻轻擦过他的衣摆。

      云绮难以置信地看着它:“小叛徒,你才认识他几天!”

      李执弯腰,将花架下的软垫移到干处。小满跟过去嗅了嗅,重新卧下,舒舒服服地将爪子收进肚皮底下。

      这猫同阿姐一样,见了好看的人,便什么都不计较了。云绮往旁边的小杌子上一坐,抱起胳膊。
      “我看着你,免得你又把小满淹了。”

      李执没理她,俯身将花架上的矮盆往日光处挪了挪,袖口往上一滑,露出腕间一道浅浅的红印。
      昨夜云窈不过轻轻一攥,果然是云冲的女儿,手劲不小。

      云绮瞧着他,架子上就这么两三盆花,他一会儿看花,一会儿看手,也不知有什么可看的。

      “无聊。”她叹着气,一溜烟跑走了,留李执一个人在花房。

      -

      云窈醒来时,帐外已经大亮,身旁的位置空着,被褥也凉了。

      她浑身都酸,尤其腰上,稍稍一动便提醒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奇怪,明明都是头一回,她现在连床都不大想起,李执怎么还能一大早若无其事地出去?

      亏她还以为李执清清瘦瘦,看着不像多强壮的人,唉,人不可貌相。

      秋雨端着热水进来时,云窈才舍得从被窝里爬起来。

      梳洗的东西一样样摆到妆台上,她坐下没一会儿,忍不住问:“李执呢?”

      “姑爷一早便起来了,这会儿在花房浇花呢。”秋雨替她拧了帕子,“小姐要找姑爷?奴婢去叫他。”

      “不用。”

      她也没什么事要找他。

      只是昨夜那个人分明不是这样的。她往旁边挪一点,他都要伸手揽回来,一大早倒走得干净。

      花房里有什么好惦记的,难道那些花一夜之间便能长出腿跑了?

      不对不对。
      姑姑从前便常这样,睁眼不见姑父,就要问他去了哪里、怎么也不说一声。
      自己可不能也变成那样。

      李执已经肯配合了,往后的日子自该让他随意些。若连早起浇个花都要计较,岂不是平白给两个人添麻烦?

      如今房也圆了,她该着急的是孩子的事。

      姑姑只会出歪主意,想来想去,她想到了江令仪。

      正好有段时日未见她了,换好衣裳,云窈便先递了帖子,乘马车去往于府。

      于家家主进士出身,本是翰林院编修,后迁太常寺少卿,素以守礼自持。

      太常公一身清望,偏偏他那长子科场困顿,屡考不中。

      江令仪嫁给他,实乃下嫁。

      于家子嗣兴旺,人多,心眼也多。
      想来江令仪在这府中没少受磋磨,婆母苏氏生得一副慈悲面,挤满褶子的眼里却满是算计。

      在正厅听了好一阵客套话,苏氏叫人将自己的幼子唤了过来。

      于家这位小公子约莫十四五岁,上前不情不愿地行了礼。

      苏氏将人叫到身边:“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书读得不怎么样,倒是从小喜欢舞刀弄枪。偏偏我们于家都是读书人,哪里有人懂这些。”

      “喜欢便学呀,也不碍着读书。”云窈道。

      “我也是这样想。”苏氏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忙道,“只是寻常武师到底比不得真正上过战场的人。你父亲与母亲都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府上想必也不缺好手。哪日若方便,可否让这孩子去侯府拜见一回,也不求旁的,能得府上哪位师傅指点一二,便是他的造化了。”

      云窈听到好大一阵算盘声,难怪非要留她说话,原来打着这主意。
      她不好直接推辞,便道:“这事我得回去问问爹爹。”

      “自然,自然。”苏氏笑着拍拍她的手,“你肯替伯母问上一句便好。”

      云窈点了点头。

      少年不服气地看了她一眼,从进门起,他已经看过她好几回了。

      她从前见过他吗?
      应当没有。

      苏氏将话说尽,这才肯放她,命人带路去江令仪的院子。

      春日正好,院里却无半分花色,墙角两盆海棠的枝叶已枯,连青松都怏怏垂落。

      江令仪已怀胎六月有余,身子不大爽利脚肿得厉害。

      若非要借这一遭带小儿子攀扯侯府,苏氏定不许她见人。

      好在卧床静养几日,脸色尚算不错,一早便起了,正在屋里配香囊。

      临窗的矮榻上摆了一张小几,盛着香料的,白瓷碟依次排开,

      “你才成亲几日,急什么?”江令仪听完云窈的“求子之情”,问道。

      云窈脸颊浮出绯红,扭捏道:“自然……是越早越好。”

      孩子早些生下来,侯府的事情才算真正定了。

      江令仪摸着肚子,噗呲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云窈嗔她。

      “我只是想起来,你小时候便说过,以后要一直住在侯府谁也不嫁,后来大些了,旁人开始议亲,你还是不肯。再后来倒好,直接想出招赘这一条路。”

      “招赘也是成亲呀。”

      “可你那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想要孩子,不太想要丈夫。”

      “那不是因为丈夫很麻烦吗?”

      “你爹娘感情那么好,你姑姑和姑父又是那个样子。按理说,你从小见惯的都是好姻缘,不该这样怕成亲才是。”

      爹爹出征时,娘亲会整夜睡不好,娘亲受伤,爹爹能守在床边几日不肯走。姑姑和姑父成亲这么多年,至今还一个“嫆妹”、一个“玉郎”,腻歪得叫人牙酸。

      云窈从来不觉得那些都是假的。

      只是……

      “看着好是一回事,过日子又是另一回事。夫妻过一辈子那么长,哪能日日都跟外人瞧见的一样。”

      江令仪已嫁做人妇两年,自然听得懂云窈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便干脆不要?”

      “也不是不要。”云窈想了想,“就是觉得没有也行。”

      她想要孩子,是因为她真的喜欢孩子,也想让侯府以后热热闹闹的。可丈夫不一样。
      丈夫要朝夕相处,要迁就彼此的脾气,要因为一个人的喜怒跟着高兴难过。若是有一日感情淡了,还要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实在麻烦得很。

      “所以你从前才总想着,孩子留下,丈夫随缘?”

      云窈点头:“这样不是很好吗?”

      “从前是从前。”江令仪看着她,“可你如今已经同李执成亲了,总不能还照着从前想的来。”

      “为什么不能?”

      “那我问你,若你当真很快有了孩子,往后准备同李执怎么办?”

      “当然是……”
      云窈话到嘴边,莫名停住了。

      她要的是孩子,李执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自然也由他自己决定。
      可不知为什么,如今再想起这些,她竟没有从前那么理所当然了。

      江令仪等了一会儿:“当然是什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云窈胡乱往嘴里塞了块饼子,险些噎着。

      江令仪赶忙将茶递过去。
      “奇了。孩子还没影,你便急着跑来问我。轮到李执,倒知道以后再说了。”

      “那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云窈说不上来,索性不想了,又记起自己今日来的正事。

      “那孩子的事呢?你还没告诉我。”

      江令仪捏着帕子似笑非笑:“这事哪有什么特别的法子。你身子骨又不差,平日也没什么病痛,同李执勤快些便是。”

      昨夜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云窈耳朵迅速红了。

      江令仪知她害羞便不再逗她。

      “对了,我那婆母是不是让你替三郎引荐,说想让他去侯府跟着学些拳脚?”

      云窈点头:“我只说回去问问爹爹,还没答应。”

      “那小子在人书不肯好好读,偏爱舞刀弄枪,三天两头同人在外头打架。平日在那崇文书院也没少惹事,你可别招他去侯府受气。”江令仪无奈道。

      崇文书院?巧了,李旭也在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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